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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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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

蕭舟野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裏是他與冷雲枝的前世,他們在庭院的銀杏葉下撫琴舞劍,夢中的自己真的每年都會給冷雲枝卷銀杏花骨兒,專門騰出一個小院存放這些,點點滴滴,他獻出自己的時間和精力,將愛意物化出來,夢中的冷雲枝也慢慢被打動,從最初的不情願變得粘人愛撒嬌。

意識逐漸回籠,手背上有點涼,指尖比眼皮更先有所反應地輕動,他還以為自己仍舊跪在雪地裏,下一秒蕭懷瑾的聲音灌入耳鼓。

“爹爹好像要醒了!”

應著這句話,蕭舟野的眼皮微微睜開,眼簾所見皆是蕭懷瑾稚嫩的面頰:“額娘,小娘,爹爹真的醒了。”

“王爺。”謝霜伊上前輕喚了聲,趕忙將蕭懷瑾丟在他床沿的各式玩意兒收拾起來。

手背的涼意散去,蕭舟野這才發現不是融化的雪而是瓷雕,他的目光略過謝霜伊,不偏不倚地直視那雙噙著擔憂的柳葉眸。

“爹爹!你睡了足足五日才醒,可把瑾兒嚇壞了。”蕭懷瑾嘟囔著嘴,肉乎乎的小手抓住他爹那根唯一沒被繃帶纏起來的小拇指。

蕭舟野扯了扯唇,嗓音沙啞幹澀:“沒事。”

謝霜伊的目光在蕭舟野和冷雲枝之間掃了下,識趣地抱過蕭懷瑾:“今日我父親生辰,因為王爺遲遲未醒,所以妾身一直還沒有祝賀,而今王爺醒了,妾身正好可以帶著喜訊前去丞相府,只不過我父親也許久未見瑾兒了,不知王爺可否允妾身帶瑾兒回丞相府一趟?”

專註在冷雲枝身上的目光稍稍移開,對著謝霜伊淡淡點頭。

“嗯?瑾兒不想去,瑾兒要陪爹爹。”

蕭懷瑾想要掙脫,結果被謝霜伊抱得更緊:“乖,我們晚會兒就來看爹爹。”

屋內頓時靜了下來,蕭舟野剛要啟唇,冷雲枝倒自己坐了過來:“身上有哪裏疼嗎?陛下派了兩個太醫過來,可要我叫他們過來?”

蕭舟野目光繾綣地望著她,見她瑩潤飽滿的雙唇嘀咕說著什麽,他卻聽不進,註意力都在她的臉上。

這還是冷雲枝第一次主動走向他。

“渴。”

冷雲枝聞言,立馬起身倒了杯溫水來,把人半扶起來,然後用湯匙輕舀餵給他。

蕭舟野稍稍抿了兩口,大手搭上她的素指,攏緊抓至身前:“蠱解了嗎?可還有哪裏不舒服?”

削蔥根般的細指端著白釉茶碗,冷雲枝低頭輕咬著唇,無聲搖頭。

蕭舟野微微俯身,看見了她那被淚水洗練得烏亮的長睫:“哭了?”

驀地,冷雲枝抱住了他。

清冷的玉蘭花香撲面而來,蕭舟野受寵若驚,楞了半楞,聽見她細微的哭腔,隨即嘴角勾起,背靠床頭,寬大的掌心安撫地順理如瀑青絲。

“你這是在擔心我?”

冷雲枝仍然沒吭聲,只是抱得愈緊。

“我沒事了,都過去了。”

這個擁抱像是往他的青筋脈絡內註入了新鮮血液,疲憊的身心瞬間變得輕盈。

他們只是純粹地相擁著,卻比往常抵死纏綿時還要心意相通,更能互予慰藉。

“對了,我聽玄七說尚書一黨皆因此事涉入其間,尚書及幾個跟隨他的將軍更是被捕入地牢。”冷雲枝邊給他披白狐鬥篷邊說道。

蕭舟野攏了攏,頷首:“袁侍郎是兵部尚書提攜起來的,以袁侍郎的官位和手段,不足以神不知鬼不覺地行謀逆之事,其背後定有人在支撐他。而兵部尚書,自然就成了第一嫌疑人。”

“那日袁侍郎誤以為我是兔姑娘,說了這樣一句話。”冷雲枝覆述道:“倘若我不收下他送來的撒鏝女子,這廝疑心重,定會多想。”

狹長的瑞鳳眼瞇起:“撒鏝女子?”

冷雲枝點頭:“我這幾日打聽了下,尚書對西域而來的女子帶有偏見,甚至稱得上厭惡,平日裏若有什麽扯上西域女子的案子,他都會反覆嚴查。既然如此,他又怎會將撒鏝女子送給為自己賣命的手下呢?難不成從前種種只是為了掩人耳目?”

這番話引起了蕭舟野的沈思。

“王爺。”門外傳來玄七的聲音。

冷雲枝瞥了眼屋外,又看向蕭舟野,眉眼溫婉:“你昏迷這些時日,你的這些手下也格外記掛你。”

蕭舟野輕聲“嗯”了下,提高音量:“進來。”

玄七的臉色肉眼可見的憔悴,可見這段時間確實沒睡好:“王爺,您可算醒了。”

“我身子骨硬朗著呢,沒有大礙,你叫兄弟們不必記念著。”

“是。”玄七拱手:“王爺,府門外有一女子求見,她自稱是綺春居的藝妓,說是有情報要稟。”

“綺春居的藝妓?”蕭舟野坐直身來:“你讓她進來罷。”

“喏。”

“那我也先退下了。”冷雲枝正要隨玄七一道離開,手腕忽而被握住。

“你留下無妨。”

*

莊娘款款入內,倒不是先看拔步床上的蕭舟野,反倒深深地瞥了眼一旁的冷雲枝。

“民女莊娘見過蕭王、蕭王夫人。”

蕭舟野揚手:“你有何情報要稟?”

莊娘見他開門見山,也不再拐彎抹角,呈上折扇:“此折扇是袁侍郎的隨身之物。”

蕭舟野接過,打開扇面,入目即是千裏江山圖,不過扇面並不完整,散落著幾處細小的破損。

“袁侍郎那日腰間確實別了把折扇,不過並未展開,不知是不是這把。”冷雲枝拿過左右翻看了下,問莊娘:“倘若是,這把折扇怎在你手裏?”

“民女若不拿走,如何為蕭王解謎?”

蕭舟野的目光狐疑地落在她身上,同時間,莊娘再度呈上皇城布局圖:“王爺大抵已經註意到了扇面的破損,那並非意外,而是袁侍郎有意為之,王爺只需將扇面放置在燈盞下,看看流瀉的光線是否恰好落在民女標出的幾點上。”

夫妻二人互相看了眼,冷雲枝領會地揚高扇面,對準燈盞光源,蕭舟野半信半疑地將布局圖放在其後,果不其然,光線正好打落在標出的點上。

“如果民女沒有猜錯,這九處應該已經埋好了炸藥。”

冷雲枝一怔。

蕭舟野眼皮下壓:“你從何得知?”

“綺春居魚龍混雜,袁侍郎常常借此掩人耳目,與其他官員見面。他點民女進廂房彈過兩回琵琶,雖說隔著帷帽,但民女識得。”莊娘頓了頓,正視冷雲枝:“因為他總愛帶一女子隨行,那女子身上有股濃郁的橙花香,之後事發,民女又從貴夫人身上聞到了這股熟悉的香味,結合那時的場景和朝中變局,民女猜出了事情原委,所以特來稟明王爺,但願民女所言對你們揪出幕後逆賊能有所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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