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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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六
當那張發青的臉轉過來時，冷雲枝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看著他被霜雪染白的濃眉和凍到皸裂滲血的嘴唇，一滴清淚頓時順著眼瞼中端墜落。
“你怎麽出來了？外面冷，快進去。”他的嗓音虛弱，這是冷雲枝第一次見到如此脆弱的蕭舟野，仿佛輕輕一推就會殞命。
幾縷發絲被吹得淩亂，冷雲枝抓住他那如刺骨寒冰般的手，倔強地不肯走，不小心觸碰到他指背的凍瘡，聽見他的悶哼，眼淚一時間連串地滑落，細肩微顫，紅著眼眶望他：“別跪了，回去罷，瑾兒不能沒有你。”
“我若不在，瑾兒自有陛下照拂，可我若不管你，你會死在瑤山的。”蕭舟野呼出熱霧，那雙深邃的瑞鳳眼堅定地回看著她：“我自來時就下定了決心，要麽，活著帶你離開，要麽，我與你共葬瑤山。”
此話一出，冷雲枝的眸色閃了又閃，聳著肩泣不成聲：“為什麽？究竟因何做到這一步？”
蕭舟野擡手想要擦去她眼尾的淚，一想到自己的手太過寒涼，於是摁著她後頸的長發，與她面額相對：“雲枝，如果我說這是上一世虧欠你的呢？”
冷雲枝吸了吸鼻：“......什麽？”
深藏已久的秘密最終宣之於口：“槐恩就是上一世的我。”
那雙柳葉眸驟然緊縮。
“他把上一世的你弄丟了。”有力的臂膀擁住她，嗓音微弱而低啞，甚至帶著不易察覺的哭腔：“我不要再把你弄丟了，這次要走，我陪你一起。”
此話如何聽來都是荒誕，可因為從蕭舟野的口中說出，又變得格外可信。
沈重的木門吱嘎打開，略微尖銳蒼老的聲音響起，帶著調侃笑意：“從前滿身傲骨絕不低頭的恣意蕭王，沒曾想如今也會為院中嬌兒雪中求藥。”
蕭舟野眼底微微亮起，鄭重叩首：“求巫師賜藥。”
攜同的手下一並跪下：“求巫師賜藥！”
白術巫在孫女的攙扶下徐徐走來，年歲在她的手背上爬滿了皺紋，紫檀木杖重重地磕在廊板上，發出沈悶的聲響，鬥篷下的陰影隨之擡頭而上移，露出那雙精神矍鑠的眼睛：“我說過，你總有求我的一天。”
“求巫師......”蕭舟野抱住面色發白的冷雲枝，見她支撐不住地撲在他懷裏，因為極力壓著痛而發出輕嚀，心疼到喉嚨發堵，他緩緩看向白術巫，那顆向來寧死不屈的頭顱第一次垂了下來，眼神央求：“求巫師......”
“奶奶，他也不過是秉公辦事，您莫要為難他了。”
“話可不是這麽說，倘若當年他能通人情行個方便，如今也不至於把局面鬧得這般僵，他這迂腐固執的性格註定會是而今的命運。”
身後的人七嘴八舌說了起來，白術巫揚手，待周遭靜的只剩下風吹雪飄聲，才開口：“你當年駁我面子，著實令我氣惱了許久，原想著無論如何都不會助你，但看你如此誠懇跪了兩天兩夜，我突然改了主意，給你一個機會。”
蕭舟野的眉眼稍稍開朗。
“你若敢只身前往屍魂洞，取來那湖底的桑榆花，我就給你藥。”
“屍魂洞”三字光是聽著就覺兇險萬分，果不其然，那些人立馬露出驚悚驚異的目光。
“屍魂洞？奶奶你這不是叫他去送命嗎？”
“那不是罰族內死犯的地嗎？迄今如此還沒有人活著出來呢，長老這......”
蕭舟野那些手下聞言面面相覷，立即抗議：“你們內部都這般說，您提這要求，莫不是想害死蕭將？”
白術巫勾唇，瞥向蕭舟野，笑得高深莫測：“蕭王，我可沒有那麽多耐性等你回覆，你要是怯......”
“我去。”蕭舟野橫抱起再次昏迷過去的冷雲枝，艱難地起身，雪子砸在長睫上，狹長的瑞鳳眼微壓：“只要我拿到桑榆花，你就會救我妻子的性命，是罷。”
“君無戲言。”白術巫揮袖轉身：“蕭王，我只給你三日時間。”
風雪中的高大人影搖搖欲墜，摟住冷雲枝的雙手卻是結實，他看著懷中血色盡失的冷雲枝，攏緊她的鬥篷，把人抱得更緊，面龐貼向她的動作輕柔而珍視。
*
蕭舟野稍歇了半日，膝蓋終於回暖，他不敢耽擱，忍著頭腦缺眠的刺痛，馬不停蹄趕赴所謂的屍魂洞。
兩岸陡峭鎖深湖，灼日遮沒濃霧生，森冷洞穴的壁面被溶蝕得坑窪不平，冰溜凝結其上，寒水叮咚入湖，清脆聲中似乎潛藏著潮湧，格外瘆人。
蕭舟野戒備地劃動竹筏，幽暗波光倒映在壁面上微微晃動，洞穴外的那些側長的幹枯枝椏宛若無數手臂交錯搭著，神秘而詭異。
驀地，一道怪異的獰笑快速從水面滑過，洞穴內的光線昏暗，蕭舟野尚未看清，湖中忽有什麽破水而出，水花高濺，他忙擡手去擋，無數黑蝙蝠扇翅“滋啦”飛過。
蕭舟野迅速側身，但還是被劃破了面龐，血珠子滲出，他伸手摸去，再往前看時，不禁怔住，瞳孔內倒映著十餘個長發白衣鬼，他們站在巖石兩岸，面色雪白，像是在粗大的毛孔上塗了厚厚的脂粉，儼然是一群被水泡發的巨人觀，緊閉的眼皮內眼珠子開始轉動。
蕭舟野不由得抓緊船槳，那些紅艷嘴唇裂到下巴，發出刺耳的怪笑，一只冷不丁趴在蕭舟野的肩頭，濕漉漉的長發濡濕他的脖頸，可怖的臉機械地轉過去，好奇又暗藏深意地看著蕭舟野，咯咯低笑。
銀光閃起，他的手腕一轉，劍勢裹夾著強烈的殺意，迅捷地橫劈而去，身後的長發鬼消散，但片刻又凝聚成形，招來其餘鬼魂，“撲通”入水。
蕭舟野餘光掃去，眉頭緊皺，六尺長的茂密黑發如海藻般在湖面漂浮，須臾間，將他的船只圍困住，從高處往下視，猶如飄蕩在水中的大黑蓮花，花瓣拱動花蕊，船只開始吱嘎晃動。
“滾開！”蕭舟野提劍去刺，但這些怪物仍舊無動於衷。
眼見著那船只就要傾倒，他的目光鎖向凸出的爬滿苔蘚的巖石，一鼓作氣，作勢要跳，然而就在此時，這些長發鬼突然怪叫著四散開來，躲入湖水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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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縷發絲被吹得淩亂，冷雲枝抓住他那如刺骨寒冰般的手，倔強地不肯走，不小心觸碰到他指背的凍瘡，聽見他的悶哼，眼淚一時間連串地滑落，細肩微顫，紅著眼眶望他：“別跪了，回去罷，瑾兒不能沒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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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冷雲枝的眸色閃了又閃，聳著肩泣不成聲：“為什麽？究竟因何做到這一步？”
蕭舟野擡手想要擦去她眼尾的淚，一想到自己的手太過寒涼，於是摁著她後頸的長發，與她面額相對：“雲枝，如果我說這是上一世虧欠你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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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藏已久的秘密最終宣之於口：“槐恩就是上一世的我。”
那雙柳葉眸驟然緊縮。
“他把上一世的你弄丟了。”有力的臂膀擁住她，嗓音微弱而低啞，甚至帶著不易察覺的哭腔：“我不要再把你弄丟了，這次要走，我陪你一起。”
此話如何聽來都是荒誕，可因為從蕭舟野的口中說出，又變得格外可信。
沈重的木門吱嘎打開，略微尖銳蒼老的聲音響起，帶著調侃笑意：“從前滿身傲骨絕不低頭的恣意蕭王，沒曾想如今也會為院中嬌兒雪中求藥。”
蕭舟野眼底微微亮起，鄭重叩首：“求巫師賜藥。”
攜同的手下一並跪下：“求巫師賜藥！”
白術巫在孫女的攙扶下徐徐走來，年歲在她的手背上爬滿了皺紋，紫檀木杖重重地磕在廊板上，發出沈悶的聲響，鬥篷下的陰影隨之擡頭而上移，露出那雙精神矍鑠的眼睛：“我說過，你總有求我的一天。”
“求巫師......”蕭舟野抱住面色發白的冷雲枝，見她支撐不住地撲在他懷裏，因為極力壓著痛而發出輕嚀，心疼到喉嚨發堵，他緩緩看向白術巫，那顆向來寧死不屈的頭顱第一次垂了下來，眼神央求：“求巫師......”
“奶奶，他也不過是秉公辦事，您莫要為難他了。”
“話可不是這麽說，倘若當年他能通人情行個方便，如今也不至於把局面鬧得這般僵，他這迂腐固執的性格註定會是而今的命運。”
身後的人七嘴八舌說了起來，白術巫揚手，待周遭靜的只剩下風吹雪飄聲，才開口：“你當年駁我面子，著實令我氣惱了許久，原想著無論如何都不會助你，但看你如此誠懇跪了兩天兩夜，我突然改了主意，給你一個機會。”
蕭舟野的眉眼稍稍開朗。
“你若敢只身前往屍魂洞，取來那湖底的桑榆花，我就給你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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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屍魂洞？奶奶你這不是叫他去送命嗎？”
“那不是罰族內死犯的地嗎？迄今如此還沒有人活著出來呢，長老這......”
蕭舟野那些手下聞言面面相覷，立即抗議：“你們內部都這般說，您提這要求，莫不是想害死蕭將？”
白術巫勾唇，瞥向蕭舟野，笑得高深莫測：“蕭王，我可沒有那麽多耐性等你回覆，你要是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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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無戲言。”白術巫揮袖轉身：“蕭王，我只給你三日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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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舟野戒備地劃動竹筏，幽暗波光倒映在壁面上微微晃動，洞穴外的那些側長的幹枯枝椏宛若無數手臂交錯搭著，神秘而詭異。
驀地，一道怪異的獰笑快速從水面滑過，洞穴內的光線昏暗，蕭舟野尚未看清，湖中忽有什麽破水而出，水花高濺，他忙擡手去擋，無數黑蝙蝠扇翅“滋啦”飛過。
蕭舟野迅速側身，但還是被劃破了面龐，血珠子滲出，他伸手摸去，再往前看時，不禁怔住，瞳孔內倒映著十餘個長發白衣鬼，他們站在巖石兩岸，面色雪白，像是在粗大的毛孔上塗了厚厚的脂粉，儼然是一群被水泡發的巨人觀，緊閉的眼皮內眼珠子開始轉動。
蕭舟野不由得抓緊船槳，那些紅艷嘴唇裂到下巴，發出刺耳的怪笑，一只冷不丁趴在蕭舟野的肩頭，濕漉漉的長發濡濕他的脖頸，可怖的臉機械地轉過去，好奇又暗藏深意地看著蕭舟野，咯咯低笑。
銀光閃起，他的手腕一轉，劍勢裹夾著強烈的殺意，迅捷地橫劈而去，身後的長發鬼消散，但片刻又凝聚成形，招來其餘鬼魂，“撲通”入水。
蕭舟野餘光掃去，眉頭緊皺，六尺長的茂密黑發如海藻般在湖面漂浮，須臾間，將他的船只圍困住，從高處往下視，猶如飄蕩在水中的大黑蓮花，花瓣拱動花蕊，船只開始吱嘎晃動。
“滾開！”蕭舟野提劍去刺，但這些怪物仍舊無動於衷。
眼見著那船只就要傾倒，他的目光鎖向凸出的爬滿苔蘚的巖石，一鼓作氣，作勢要跳，然而就在此時，這些長發鬼突然怪叫著四散開來，躲入湖水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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