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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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
風揚酒幡，高掛成排的彩色燈籠隨之搖曳，照亮了鬧市兩排的貨攤，聲樂喧囂，人流熙熙攘攘。
河岸邊的水面上蕩漾著各式花燈，星星點點，宛若璀璨星河，月光皎潔，映落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玄武門前正表演著火樹銀花，宮闕閣樓宛若懸浮於夜空之上，無數滾燙鐵水猶如銀花飛瀉而下，眾生歡笑鼎沸，冷雲枝跟著李莊主經過此地，柔和的五官在這燈光中流淌著明華。
她不自覺擡手摸了摸脖頸上化開的橙花香膏，耳垂微微泛起紅暈。
那廝連抹個香膏都沒個正形，分明塗些在脖子上便是，他偏要將她從頭到腳摸個遍。
印有“綺春居”三字的鎏金牌匾映入眼簾，冷雲枝收起思緒，擡頭讓風散去臉上的燙意，隨著李莊主入內。
嬌聲媚語最先灌入耳膜，成群的纖麗女子扭動著腰肢互相追逐嬉鬧著，鳳簫聲動，曼歌艷舞，空氣中都是粉塵香脂的氣味。冷雲枝盡量讓自己表露出像是熟客的樣子，目不斜視地緩步上樓。
殘月印江，水波細細，冷雲枝按照兔姑娘的習慣合上窗牖，目光不自覺望了下江對岸掌燈的窗格，眸色微動，徐徐推緊。
他們在廂間等了約莫一刻鐘的樣子，頭戴寬檐帷帽的男子出現在門前。
“大人。”李莊主起身作揖。
冷雲枝掀了下眼皮，想起李莊主所言“他們之間從不行禮”，只是端坐著。
“嗯。”那男子頷首，隔著白紗的眉眼似乎始終過度打量著冷雲枝，邁步坐在她身旁的檀木圓肚凳上。
冷雲枝心口一提，佯裝自然地抿茶。
“這是莊內的傭人和新買的奴隸登入簿。”李莊主呈上兩本紅冊子：“還有近來人員流動的具體去向記載。”
那男子接過，展開細看。
屋內的爐內飄出裊裊熏香，冷雲枝放下茶盞，讓此人沒有顧慮地進入此屋就是她今日的任務，附近埋伏著蕭舟野的手下，如今大抵已在悄悄靠近，她只需借口凈手離開即可。
思及此，冷雲枝剛要起身，手腕驀地被不輕不重的力道握住，一時間，她和李莊主的眼底都閃過一絲不淡定。
“還在生氣？”
此話令二人都始料未及，開口就讓人覺察出他與兔姑娘關系匪淺，可究竟是何身份，卻是無從得知。
冷雲枝不清楚該作何反應，只能順著他的話，神色微慍地瞥了眼帷帽男子。
“李莊主，這次本官沒有要問的，你先行退下罷。”
李莊主的心臟一沈，眼皮下的眼珠子半轉，隨即拱手行禮：“鄙人這就退下。”
緋色的身影退出廂間，冷雲枝盡力壓制著自己紊亂的心跳，背對著那人，生怕被看出端倪：“我只是去凈手。”
蕭舟野給的藥丸具有奇效，冷雲枝都意外這是從她嗓子裏發出的聲音。
她不敢多留，只想著快點逃脫，然而步子尚未邁出，男子突然從她身後抱住她。
“我也是逼不得已，倘若我不收下他送來的撒鏝女子，這廝疑心重，定會多想。”男子箍在她腰肢上的手掌收緊，帷帽摘落在地，他的嘴唇在她脖頸討好地輕蹭：“我沒有碰她們，我的後宅只有你。”
心跳猶如大鼓般敲擊著耳膜，一下又一下地撞擊著脈搏，感受到他的手掌正在解開斜襟紐扣，冷雲枝緊咬著唇，腦海不知為何閃過蕭舟野的臉，當解到胸脯位置時，她終是忍不住抓住了他的手：“我先去凈手。”
“著急的話，弄我身上......”男子的嗓音沙啞，蠱惑人心。
冷雲枝震愕地偏頭，對上那雙幽深的雙眼，瞬間就明了他的意圖。
蕭舟野情動時也會露出這副神態。
她的指尖有點僵硬，忘了動作，男子眼見著就要親過來，她立馬側開頭：“......我來月事了。”
冷雲枝習慣性以這種理由來推脫，卻不料玩味盯著她的男子陡然變了臉色。
緊張詭異的氣氛壓迫著四肢百骸，冷雲枝擡腳就要走，須臾間，寬大的掌心從後捏住了她的下巴，繼而捧上她的臉，溫柔繾綣：“怎麽沒見你帶我送給你的玉佩？”
冷雲枝被逼著與其對視，思量著，答道：“收起來了。”
話音一落，捏在她下巴處的五指猛地收緊，冷雲枝猝不及防，只見男子瘋了一樣地掐著她壓在黃花梨八仙桌上，目眥欲裂：“你是誰！為何假裝成她的樣子！”
“玉佩早就碎了！她懷了身子怎可能來月事！”
那雙柳葉眸驟然緊縮成針孔狀，與此同時，門扉被“哐”得踹開，蕭舟野滿臉陰翳地拎劍闖入，看著男子撕下冷雲枝的面具死死鎖住她的喉嚨，整顆心都像是被人狠狠揪起。
“你放開她！袁侍郎，竟是你。”蕭舟野握緊劍鞘，看向冷雲枝的眼神是盡是擔憂：“只要你放開她，本王保證放了你的兔姑娘。”
冷雲枝痛苦地蹙眉，面容因為缺氧開始漲紅，她伸手拼了命地想要掰開他的手指，卻是徒勞。
騷動的人聲因為樓上的動靜忽而停了下來，老鴇帶著幾個女子上來察看，但被攔下。
“樓上可是發生了何事？”
“不知道啊......”
喧鬧的議論聲灌入耳鼓，那男子也不知聽沒聽進蕭舟野的話，他仿佛陷入了魔怔。
下一瞬，他突然把手指伸進了喉嚨裏，像是在摳什麽東西，摳到幹嘔。
眾人不禁驚愕地張大了嘴，因為袁侍郎嘴裏開始流出濃稠的黑血，饒是蕭舟野，也沒料到這步變故。
黑血順著他的下頜角流在冷雲枝的鬢發上，烏黑卷翹的長睫不由得微微發顫，感受著黏膩的熱血淋濕她大半張臉。
“袁侍郎！”蕭舟野心都要被提到嗓子眼，見冷雲枝害怕到翕動的薄唇，拳頭暗暗攥緊。
那廝嘔出大片黑血後，臉色肉眼可見的變得蒼白，憔悴不堪，他忽而大笑起來，胸腔震顫到發痛：“蠱蟲死了......她死了......”
蕭舟野臉色大變，強烈的不安席卷而來。
“你們殺了她！”袁侍郎雙目猩紅，張開血盆大口，猶如地獄而來的羅剎，不停重覆著這句話，情緒越發激憤。
“你先放開她，你想要什麽本王都滿足你。”蕭舟野丟下劍，雙手擡起攤開，試圖安撫他。
然而袁侍郎的神色灰敗，雙目空洞，嘴角冷不丁揚起邪惡到癲狂的笑意，眼神詭異到瘆人：“是你害死了她，是你害死了我們，蕭舟野，你該付出代價。”
話音未落，只見袁侍郎在冷雲枝肩頭黑血上抓了一把，一條細長蠕動的蠱蟲顯現，在眾人惶恐大叫聲中，他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蠱蟲強硬地塞入了冷雲枝的嘴裏。
“嗯唔！”
“雲枝！”蕭舟野瞬行而上，卻只能眼睜睜看著蠱蟲被她咽下，腳步如同被灌鉛般沈重，撲通滑跪在地，他一把推開袁侍郎，驚慌失措地抱起手腳痙攣抽搐的冷雲枝：“雲枝！”
那袁侍郎趴在地上失聲大笑著，嘲諷著，頃刻間，完好的皮膚開始顯露細密的青筋經絡，膨脹的血管猶如意欲破土而出的枝椏，袁侍郎倒伏在地上，再發不出聲音，眼睛翻出死白，渾身潰爛而亡。
另一側的冷雲枝像是在忍受著劇烈的疼痛，嘴唇發出嘶啞的掙紮聲，十指扭曲成異樣僵硬的形狀，脖頸無力難受地後仰，手指搭在蕭舟野的手臂上，止不住地發抖，清淚沿著面頰滑落，白皙的肌膚凸出虬結的青筋。
“雲枝.......”蕭舟野掌心發顫地想要觸碰她，註意到她脖頸上的皮肉裏仿佛有什麽在蠕動，他的神色驚懼到了極致，手指扒開她的衣領一看，寒意瞬間沿著脊背蔓延。
只見冷雲枝鎖骨至肩頭的皮膚下皆是爬動的蠱蟲，看上去像是要將她的皮膚生生咬穿。
此蠱蟲入體竟繁衍的這般快！
“玄七，玄七！快......快叫人吶！”蕭舟野徹底失控嘶吼。
門外人見狀無不驚叫，頓時混亂如麻，無人註意到老鴇身側的女子捏帕捂著嘴，緊盯著冷雲枝那張臉，愕然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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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武門前正表演著火樹銀花，宮闕閣樓宛若懸浮於夜空之上，無數滾燙鐵水猶如銀花飛瀉而下，眾生歡笑鼎沸，冷雲枝跟著李莊主經過此地，柔和的五官在這燈光中流淌著明華。
她不自覺擡手摸了摸脖頸上化開的橙花香膏，耳垂微微泛起紅暈。
那廝連抹個香膏都沒個正形，分明塗些在脖子上便是，他偏要將她從頭到腳摸個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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嬌聲媚語最先灌入耳膜，成群的纖麗女子扭動著腰肢互相追逐嬉鬧著，鳳簫聲動，曼歌艷舞，空氣中都是粉塵香脂的氣味。冷雲枝盡量讓自己表露出像是熟客的樣子，目不斜視地緩步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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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廂間等了約莫一刻鐘的樣子，頭戴寬檐帷帽的男子出現在門前。
“大人。”李莊主起身作揖。
冷雲枝掀了下眼皮，想起李莊主所言“他們之間從不行禮”，只是端坐著。
“嗯。”那男子頷首，隔著白紗的眉眼似乎始終過度打量著冷雲枝，邁步坐在她身旁的檀木圓肚凳上。
冷雲枝心口一提，佯裝自然地抿茶。
“這是莊內的傭人和新買的奴隸登入簿。”李莊主呈上兩本紅冊子：“還有近來人員流動的具體去向記載。”
那男子接過，展開細看。
屋內的爐內飄出裊裊熏香，冷雲枝放下茶盞，讓此人沒有顧慮地進入此屋就是她今日的任務，附近埋伏著蕭舟野的手下，如今大抵已在悄悄靠近，她只需借口凈手離開即可。
思及此，冷雲枝剛要起身，手腕驀地被不輕不重的力道握住，一時間，她和李莊主的眼底都閃過一絲不淡定。
“還在生氣？”
此話令二人都始料未及，開口就讓人覺察出他與兔姑娘關系匪淺，可究竟是何身份，卻是無從得知。
冷雲枝不清楚該作何反應，只能順著他的話，神色微慍地瞥了眼帷帽男子。
“李莊主，這次本官沒有要問的，你先行退下罷。”
李莊主的心臟一沈，眼皮下的眼珠子半轉，隨即拱手行禮：“鄙人這就退下。”
緋色的身影退出廂間，冷雲枝盡力壓制著自己紊亂的心跳，背對著那人，生怕被看出端倪：“我只是去凈手。”
蕭舟野給的藥丸具有奇效，冷雲枝都意外這是從她嗓子裏發出的聲音。
她不敢多留，只想著快點逃脫，然而步子尚未邁出，男子突然從她身後抱住她。
“我也是逼不得已，倘若我不收下他送來的撒鏝女子，這廝疑心重，定會多想。”男子箍在她腰肢上的手掌收緊，帷帽摘落在地，他的嘴唇在她脖頸討好地輕蹭：“我沒有碰她們，我的後宅只有你。”
心跳猶如大鼓般敲擊著耳膜，一下又一下地撞擊著脈搏，感受到他的手掌正在解開斜襟紐扣，冷雲枝緊咬著唇，腦海不知為何閃過蕭舟野的臉，當解到胸脯位置時，她終是忍不住抓住了他的手：“我先去凈手。”
“著急的話，弄我身上......”男子的嗓音沙啞，蠱惑人心。
冷雲枝震愕地偏頭，對上那雙幽深的雙眼，瞬間就明了他的意圖。
蕭舟野情動時也會露出這副神態。
她的指尖有點僵硬，忘了動作，男子眼見著就要親過來，她立馬側開頭：“......我來月事了。”
冷雲枝習慣性以這種理由來推脫，卻不料玩味盯著她的男子陡然變了臉色。
緊張詭異的氣氛壓迫著四肢百骸，冷雲枝擡腳就要走，須臾間，寬大的掌心從後捏住了她的下巴，繼而捧上她的臉，溫柔繾綣：“怎麽沒見你帶我送給你的玉佩？”
冷雲枝被逼著與其對視，思量著，答道：“收起來了。”
話音一落，捏在她下巴處的五指猛地收緊，冷雲枝猝不及防，只見男子瘋了一樣地掐著她壓在黃花梨八仙桌上，目眥欲裂：“你是誰！為何假裝成她的樣子！”
“玉佩早就碎了！她懷了身子怎可能來月事！”
那雙柳葉眸驟然緊縮成針孔狀，與此同時，門扉被“哐”得踹開，蕭舟野滿臉陰翳地拎劍闖入，看著男子撕下冷雲枝的面具死死鎖住她的喉嚨，整顆心都像是被人狠狠揪起。
“你放開她！袁侍郎，竟是你。”蕭舟野握緊劍鞘，看向冷雲枝的眼神是盡是擔憂：“只要你放開她，本王保證放了你的兔姑娘。”
冷雲枝痛苦地蹙眉，面容因為缺氧開始漲紅，她伸手拼了命地想要掰開他的手指，卻是徒勞。
騷動的人聲因為樓上的動靜忽而停了下來，老鴇帶著幾個女子上來察看，但被攔下。
“樓上可是發生了何事？”
“不知道啊......”
喧鬧的議論聲灌入耳鼓，那男子也不知聽沒聽進蕭舟野的話，他仿佛陷入了魔怔。
下一瞬，他突然把手指伸進了喉嚨裏，像是在摳什麽東西，摳到幹嘔。
眾人不禁驚愕地張大了嘴，因為袁侍郎嘴裏開始流出濃稠的黑血，饒是蕭舟野，也沒料到這步變故。
黑血順著他的下頜角流在冷雲枝的鬢發上，烏黑卷翹的長睫不由得微微發顫，感受著黏膩的熱血淋濕她大半張臉。
“袁侍郎！”蕭舟野心都要被提到嗓子眼，見冷雲枝害怕到翕動的薄唇，拳頭暗暗攥緊。
那廝嘔出大片黑血後，臉色肉眼可見的變得蒼白，憔悴不堪，他忽而大笑起來，胸腔震顫到發痛：“蠱蟲死了......她死了......”
蕭舟野臉色大變，強烈的不安席卷而來。
“你們殺了她！”袁侍郎雙目猩紅，張開血盆大口，猶如地獄而來的羅剎，不停重覆著這句話，情緒越發激憤。
“你先放開她，你想要什麽本王都滿足你。”蕭舟野丟下劍，雙手擡起攤開，試圖安撫他。
然而袁侍郎的神色灰敗，雙目空洞，嘴角冷不丁揚起邪惡到癲狂的笑意，眼神詭異到瘆人：“是你害死了她，是你害死了我們，蕭舟野，你該付出代價。”
話音未落，只見袁侍郎在冷雲枝肩頭黑血上抓了一把，一條細長蠕動的蠱蟲顯現，在眾人惶恐大叫聲中，他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蠱蟲強硬地塞入了冷雲枝的嘴裏。
“嗯唔！”
“雲枝！”蕭舟野瞬行而上，卻只能眼睜睜看著蠱蟲被她咽下，腳步如同被灌鉛般沈重，撲通滑跪在地，他一把推開袁侍郎，驚慌失措地抱起手腳痙攣抽搐的冷雲枝：“雲枝！”
那袁侍郎趴在地上失聲大笑著，嘲諷著，頃刻間，完好的皮膚開始顯露細密的青筋經絡，膨脹的血管猶如意欲破土而出的枝椏，袁侍郎倒伏在地上，再發不出聲音，眼睛翻出死白，渾身潰爛而亡。
另一側的冷雲枝像是在忍受著劇烈的疼痛，嘴唇發出嘶啞的掙紮聲，十指扭曲成異樣僵硬的形狀，脖頸無力難受地後仰，手指搭在蕭舟野的手臂上，止不住地發抖，清淚沿著面頰滑落，白皙的肌膚凸出虬結的青筋。
“雲枝.......”蕭舟野掌心發顫地想要觸碰她，註意到她脖頸上的皮肉裏仿佛有什麽在蠕動，他的神色驚懼到了極致，手指扒開她的衣領一看，寒意瞬間沿著脊背蔓延。
只見冷雲枝鎖骨至肩頭的皮膚下皆是爬動的蠱蟲，看上去像是要將她的皮膚生生咬穿。
此蠱蟲入體竟繁衍的這般快！
“玄七，玄七！快......快叫人吶！”蕭舟野徹底失控嘶吼。
門外人見狀無不驚叫，頓時混亂如麻，無人註意到老鴇身側的女子捏帕捂著嘴，緊盯著冷雲枝那張臉，愕然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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