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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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
趕赴瑯琊山的蕭舟野並不知冷雲枝在掛懷他，若是知曉，凝重嚴肅的神態大抵是會緩和不少。
他快馬加鞭趕到山腰，那幫手下已經將桂隴茶莊莊主及其家眷團團圍困住，那莊主一見到蕭舟野，“撲通”一聲就給跪了下來。
“王爺！鄙人招！鄙人什麽都招！”莊主緊張地弓著背，那雙為商的精明三角眼如今盡是懦弱可憐，十指屈攏著討饒：“求王爺放過鄙人的妻兒罷。”
蕭舟野跨馬而下，官靴踩過地上的落葉，冷硬的面龐微微下低，睨著莊主，肩膀仍舊挺拔，漫不經心地將韁繩拋給手下。
“老實供出幕後人，若敢有半句虛言，可不僅僅掉腦袋這麽簡單。”
莊主被他盯得犯怵，瑟瑟發抖：“......鄙人也不知幕後指使。”
“李不言。”蕭舟野嗓音一沈，眼神陰郁冰冷。
“王爺饒命！鄙人是當真不知吶！要不是王爺說那處藏的是軍火，鄙人而今都還被蒙在鼓裏。”李莊主跪趴在地，怯怯地擡頭：“三年前鄙人的茶莊因經營不善，負債累累，險些就要被催債的拆了家。那個黑衣人就是這個時候出現的，他承諾鄙人，每個月都會給鄙人上千兩白銀，還給鄙人傳授商道，助鄙人東山再起，條件就是鄙人需安排人手幫他們托運車輿，且不能走官道，掩以運茶之名，並占用茶莊地庫。”
“話都到了這份上，你不會以為這是天上掉餡餅罷？”
“鄙人豈會沒有察覺，可鄙人實在是......”李莊主面露難色，兩手搭著，叫苦連連：“那追債的人就差把刀架在鄙人的脖子上了，鄙人沒得選，但鄙人如何也料不到京中有賊人意欲造反！否則鄙人就算是死，也絕不做有害江山社稷之事！”
蕭舟野聽他娓娓道來，又拿出嫉惡如仇的氣勢，只是狐疑地瞇了瞇眼。
“鄙人有罪！但還請王爺看在鄙人坦白告罪和不知情的份上，從輕發落罷。”李莊主痛哭流涕，兩行淚濕襟，哭得叫人動容，拖家帶口都跑過來磕頭求情。
蕭舟野揉了揉眉心，只覺得聒噪得緊。
“王爺，這李莊主的話可能信？”玄七低語。
蕭舟野負手，瞥了眼邊抹淚邊看向他的李莊主，面色淡淡：“半真半假。”
“李不言，本王且問你。”蕭舟野示意手下將他的這些家眷拉遠，半蹲下身來：“這三年來，你與他們的人沒有一絲一毫的交集？”
“有線人。”李莊主認真道：“他們的那些車輿，鄙人的傭人們是碰不得的，他們往往會派出三兩個人跟車，待到了茶莊，他們會自行處理車輿，之後會留一人看守。”
“每次的人都一樣？”
“都不一樣。”李莊主篤定：“而且他們個個身手不凡，如果沒記錯，這個月留下的看守好似叫兔姑娘，擅長用香，有回我們遇上劫匪，她僅憑迷香居然把人全給殺了！”
蕭舟野腦海閃過那個身手敏捷的女看守，劍眉緊蹙：“他們一般多久輪更？”
“三個月。”李莊主比劃著：“鄙人每三個月就需向那個黑衣人遞呈莊內的傭人信息及訪客名單，線人會一道去。”
“此次約在綺春居，就是後日了，鄙人可以配合王爺抓住歹人。”李莊主說著說著又開始哭喪個臉：“若此番偵破案情，求王爺保鄙人一府的性命。”
“後日？”蕭舟野目光淩起。
“此次不動手就得等三個月了，王爺可是需要籌劃什麽？”
“有何可籌劃的，本王的人手充足，只不過......”蕭舟野頓了頓：“那個女看守本王失手殺了。”
“什麽！”李莊主大驚失色，亂了手腳：“這可如何是好啊？”
“好辦，易容便是。”
“王爺會易容？”李莊主喜出望外。
蕭舟野輕嗤著站起來身來：“你以為本王是坐在官位上吃幹飯呢？”
“鄙人豈會這般想？王爺這些年來為國征戰，立下赫赫戰功，百姓們看在眼裏，鄙人對王爺只有愛戴與欽佩之意。今日能一睹王爺英姿，此乃三生有幸，祖墳都要冒青煙了。”
蕭舟野對這等諂媚之言無感，手一擡，猶如磅礴洪流的威儀散發開來，令人不自覺臣服。
“淩赫。”
淩赫接收到蕭舟野的一個眼神，立即領會抱拳：“屬下這就去辦。”
“後日辰時本王會把人送來，這兩日你只管照常經營你的茶莊，屆時前往綺春居，莫要給本王露出馬腳便是。”
“鄙人定不辱使命。”
蕭舟野淡淡掃了他一眼，喚來玄七，壓低聲道：“派人暗中盯著李不言。”
“喏。”
交代妥一切，蕭舟野回府已經子時了。
壁燈朦朧，入秋的銀杏泛黃，微涼的夜風拂過樹梢，斑駁樹影投落在地面輕輕搖曳。
他先回觀瀾閣洗浴，隨後習慣性前去頂風院看看蕭懷瑾，尚未入內，守夜的仆人走來行禮稟告：“王爺，夫人也在此歇息了。”
夫人？
蕭舟野微楞，放輕了步子，待門扉合上，繞過屏風，隔著透雕楠木垂眉罩下的簾子，隱約能窺見拔步床內熟睡的身影。
冷雲枝仍穿著那身湖藍直裾袍，恬靜的眉眼如畫，窈窕嫣姌，削蔥根玉指輕搭在蕭懷瑾的後背，另一手中握著的《幼學瓊林》被壓住了淺淺折痕。
心口某處微微下凹，像是被毛絨絨的肉爪子輕撓，橘黃色的幽光照入那雙柔和下來的瑞鳳眼中，蕭舟野拿走她手裏的書，俯身卸去她發髻間的珠釵，隨即脫下外袍，吹了燈，打落床幔，躡手躡腳側臥在床沿，胸膛貼著冷雲枝單薄的後背，空虛良久的心臟仿佛瞬間充盈。
聽著母子倆輕微均勻的呼吸聲，今日的疲憊似乎也隨之散去，困意忽而襲來，蕭舟野闔上眼皮，意外沾枕入了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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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快馬加鞭趕到山腰，那幫手下已經將桂隴茶莊莊主及其家眷團團圍困住，那莊主一見到蕭舟野，“撲通”一聲就給跪了下來。
“王爺！鄙人招！鄙人什麽都招！”莊主緊張地弓著背，那雙為商的精明三角眼如今盡是懦弱可憐，十指屈攏著討饒：“求王爺放過鄙人的妻兒罷。”
蕭舟野跨馬而下，官靴踩過地上的落葉，冷硬的面龐微微下低，睨著莊主，肩膀仍舊挺拔，漫不經心地將韁繩拋給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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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主被他盯得犯怵，瑟瑟發抖：“......鄙人也不知幕後指使。”
“李不言。”蕭舟野嗓音一沈，眼神陰郁冰冷。
“王爺饒命！鄙人是當真不知吶！要不是王爺說那處藏的是軍火，鄙人而今都還被蒙在鼓裏。”李莊主跪趴在地，怯怯地擡頭：“三年前鄙人的茶莊因經營不善，負債累累，險些就要被催債的拆了家。那個黑衣人就是這個時候出現的，他承諾鄙人，每個月都會給鄙人上千兩白銀，還給鄙人傳授商道，助鄙人東山再起，條件就是鄙人需安排人手幫他們托運車輿，且不能走官道，掩以運茶之名，並占用茶莊地庫。”
“話都到了這份上，你不會以為這是天上掉餡餅罷？”
“鄙人豈會沒有察覺，可鄙人實在是......”李莊主面露難色，兩手搭著，叫苦連連：“那追債的人就差把刀架在鄙人的脖子上了，鄙人沒得選，但鄙人如何也料不到京中有賊人意欲造反！否則鄙人就算是死，也絕不做有害江山社稷之事！”
蕭舟野聽他娓娓道來，又拿出嫉惡如仇的氣勢，只是狐疑地瞇了瞇眼。
“鄙人有罪！但還請王爺看在鄙人坦白告罪和不知情的份上，從輕發落罷。”李莊主痛哭流涕，兩行淚濕襟，哭得叫人動容，拖家帶口都跑過來磕頭求情。
蕭舟野揉了揉眉心，只覺得聒噪得緊。
“王爺，這李莊主的話可能信？”玄七低語。
蕭舟野負手，瞥了眼邊抹淚邊看向他的李莊主，面色淡淡：“半真半假。”
“李不言，本王且問你。”蕭舟野示意手下將他的這些家眷拉遠，半蹲下身來：“這三年來，你與他們的人沒有一絲一毫的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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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的人都一樣？”
“都不一樣。”李莊主篤定：“而且他們個個身手不凡，如果沒記錯，這個月留下的看守好似叫兔姑娘，擅長用香，有回我們遇上劫匪，她僅憑迷香居然把人全給殺了！”
蕭舟野腦海閃過那個身手敏捷的女看守，劍眉緊蹙：“他們一般多久輪更？”
“三個月。”李莊主比劃著：“鄙人每三個月就需向那個黑衣人遞呈莊內的傭人信息及訪客名單，線人會一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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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日？”蕭舟野目光淩起。
“此次不動手就得等三個月了，王爺可是需要籌劃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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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李莊主大驚失色，亂了手腳：“這可如何是好啊？”
“好辦，易容便是。”
“王爺會易容？”李莊主喜出望外。
蕭舟野輕嗤著站起來身來：“你以為本王是坐在官位上吃幹飯呢？”
“鄙人豈會這般想？王爺這些年來為國征戰，立下赫赫戰功，百姓們看在眼裏，鄙人對王爺只有愛戴與欽佩之意。今日能一睹王爺英姿，此乃三生有幸，祖墳都要冒青煙了。”
蕭舟野對這等諂媚之言無感，手一擡，猶如磅礴洪流的威儀散發開來，令人不自覺臣服。
“淩赫。”
淩赫接收到蕭舟野的一個眼神，立即領會抱拳：“屬下這就去辦。”
“後日辰時本王會把人送來，這兩日你只管照常經營你的茶莊，屆時前往綺春居，莫要給本王露出馬腳便是。”
“鄙人定不辱使命。”
蕭舟野淡淡掃了他一眼，喚來玄七，壓低聲道：“派人暗中盯著李不言。”
“喏。”
交代妥一切，蕭舟野回府已經子時了。
壁燈朦朧，入秋的銀杏泛黃，微涼的夜風拂過樹梢，斑駁樹影投落在地面輕輕搖曳。
他先回觀瀾閣洗浴，隨後習慣性前去頂風院看看蕭懷瑾，尚未入內，守夜的仆人走來行禮稟告：“王爺，夫人也在此歇息了。”
夫人？
蕭舟野微楞，放輕了步子，待門扉合上，繞過屏風，隔著透雕楠木垂眉罩下的簾子，隱約能窺見拔步床內熟睡的身影。
冷雲枝仍穿著那身湖藍直裾袍，恬靜的眉眼如畫，窈窕嫣姌，削蔥根玉指輕搭在蕭懷瑾的後背，另一手中握著的《幼學瓊林》被壓住了淺淺折痕。
心口某處微微下凹，像是被毛絨絨的肉爪子輕撓，橘黃色的幽光照入那雙柔和下來的瑞鳳眼中，蕭舟野拿走她手裏的書，俯身卸去她發髻間的珠釵，隨即脫下外袍，吹了燈，打落床幔，躡手躡腳側臥在床沿，胸膛貼著冷雲枝單薄的後背，空虛良久的心臟仿佛瞬間充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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