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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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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

雲夫人這處剛生產,蕭王府的管事便領著手下給十巷八街撒谷豆錢果,紅爆竹鋪滿方圓十裏,一連響徹半邊天,百丈餘長的舞龍敲鑼打鼓慶祝到了巳時。

這麽大的陣仗鬧的全京州都在打聽,一時間,蕭王喜得貴子的喜訊不脛而走,據說蕭王還包了足足兩個月的雅戲臺,請了京州最有名的藝伶,不限身份,皆可入場。

眾人的印象裏蕭王向來低調,他們樂呵時不禁好奇,還當是王妃終於懷上了子嗣,結果聽聞是此子是妾所生,還是蜀州落敗的前知府之女,不免感慨世事無常,羨慕冷家生了個有手腕的女兒,又能借機翻身,然而他們料不到,冷府非但沒有高升,反而一貶再貶,財銀充公,地契變賣,再不覆從前光景。

蕭家小兒滿月時大擺筵席,在東去街頭施粥半月,上山入廟獻香千金,以告天恩,就連昭福帝也親臨蕭王府,蕭家小兒的懷瑾之名亦是陛下所賜,此等殊榮,無不叫人艷羨。

葉祁白自邊關回京時,正巧趕上了蕭家長子的滿月宴,他抱過來掂了掂,打趣這小子生的壯實,再瞧他這模樣,簡直和蕭舟野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紫葡萄似的大眼睛眨巴著,剛足月的頭發便長得濃密,眼前的撥浪鼓一晃,就跟著咧唇笑,像極了年畫裏的稚童,玉雪可愛。

“沒得說,這一看就是蕭兄親生的。”寧遠將軍調侃。

一桌的將軍跟著大笑,蕭舟野無奈搖頭,餘光瞥向掩嘴輕笑的冷雲枝,目光不由得柔和下來。

他們沒有多停留,又抱著孩子去了陛下那邊,女帝似乎對這個孩子很感興趣,抱在懷裏愛不釋手,還讓一旁的太傅抱,百官邊嗑瓜子邊看溫執玉,見向來不茍言笑的太傅露出無措之色,僵硬地端著姿勢,眾官員全憋不住在笑。

蕭王府內的祥和氣氛給人以歲月靜好的錯覺,就好像自己也沒了半點煩惱,一聲“父親”將葉祁白喚回了神,他摸了摸嫡長子的頭,見自己的發妻也看向自己,勉強擠出一抹笑。

眼前的女子是自己的結發妻子,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葉祁白與她多年相敬如賓,對待她所生之子,更多的是一種責任,所以當看見蕭舟野滿懷疼愛地哄著小兒入睡時,他心底充盈著異樣的情緒。

他府上有很多女人,無不是他費心拿下的,可當荷爾蒙淡去,那些愛意像是失去了支撐,再激不起興致。

當然,有一個人例外。

葉祁白沈默地猛灌了一口烈酒,舌根辛辣發苦,他實在不明白,世間怎有人執拗到這種地步。

他沒等晚宴結束先行回了葉府,那時立誓斷不會踏入她院落半步,但在翻湧發酵的思念面前沈入了湖底,葉祁白喝的微醺,推開她院門時,入目即是在院中打鬧的丫鬟,有一個甚至赤腳盤坐在林宛的黃花梨醉翁椅上,拎著一串飽滿多汁的美人提,悠閑地往嘴裏丟。

她們玩的不亦樂乎,好半晌才註意到面色發沈的葉祁白,剎那間,臉色煞白,“撲通”跪成一排。

“將軍安!”

“好膽大的奴才!”跟在葉祁白身側的嬤嬤眼神緊張,指著丫鬟怒聲訓斥。

“奴才......”丫鬟支支吾吾。

“殺掉,一個不留。”他的眼皮微微下壓,眸色宛若冬夜寒霜。

丫鬟頃刻慌了神:“將軍恕罪,恕罪啊!”

葉祁白胸口發堵,他不再理會,邁著闊步進入正屋,入目即是削瘦的不成樣的林宛。

她連頭也沒回,夾了一小簇鹹菜混進白粥裏,陪在她身邊的只有那個矮小臃腫的口吃老婆子。

“將,將軍安。”老婆子蹣跚著步子,眼裏閃動著淡淡的亮光。

葉祁白揚了下手,示意她安靜,他緩步走到林宛身側,目光掃過她清瘦的面頰和這身幾乎緊挨著骨架的皮肉,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

“你沒有什麽話要講?”

林宛仍舊低著頭喝粥,仿佛身旁的葉祁白並不存在似的。

葉祁白氣血上湧,揮開她手裏的碗,一把攥住她的手腕,逼近她的眉眼,隨著陶碗碎裂,葉祁白咬牙切齒的聲音響起:“本將軍在問你話,都被下人踩到頭上了還要繼續逞強嗎!”

她不得已擡頭,滿眼的倔強與蔑視:“不都是你安排的!何必在這裏假惺惺?”

葉祁白一怔,胸口更酸,他忍不住發笑,輕嗤道:“你就是這麽看本將軍的?”

林宛不耐煩地縮手,反被他抓得更緊:“葉祁白!你說過不會再踏入此處,何故出爾反爾?若是良心發現要放我離開,我還會記得你一星半點的好。”

杵在門扉外的老婆子越聽越著急,生怕這孩子又要討苦頭。

葉祁白酒都被氣醒了:“一年了,這就是你反省的結果?”

“我沒有錯我為何要反省?”

葉祁白頂了頂腮肉,搞不明白自己為何要走進來找不痛快。

“冷氏你可還記得?今日她的兒子滿月了。她與你都是蜀州人,亦是從前不願,可她眼下想通了,給蕭王生了長子,來日的榮華富貴不可估量。”

“你想說什麽?拿我和冷氏比,還是拿你和蕭王比?冷氏死了丈夫,可我的陳郎尚在。”

老婆子在門口聽的兩眼發黑,果不其然,下一瞬裏面就傳來桌椅碰撞移位和白釉窯瓶磕倒碎裂的動靜。

“承認了?你還念著他。”葉祁白面色兇狠,虎口卡著她的喉嚨,將人壓在桌沿。

林宛毫不畏縮地直視他:“我何時否認過?”

葉祁白下頜繃緊,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本將軍現在就去殺了他。”

“你敢!”林宛倏忽站了起來:“你膽敢動他我定會死給你看。”

高大的身影頓住腳步,向來高傲的頭顱自嘲的垂了下來,葉祁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挫敗,即便從前被圍困至絕境,也沒有像這般抓心撓肺的酸脹痛苦。

“你究竟想如何?”他緩緩扭頭。

“放我走。”

眼前的林宛仍舊是不畏風雪的姿態,他以為他已經折斷了她的雙翼,讓她此生只能依附於自己,可這一年來他漸漸明白,即便只剩殘肢,林宛也要咬牙離開。

可他怎麽可能放她走。

“你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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