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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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冷華從焦急地在客棧外來回踱步，聽見士兵說王爺準進，頓時大松了口氣，於是招呼著手下們運著十大紅漆木箱入內。
“下官冷華從，見過蕭王。”
蕭舟野坐在八角梅桌旁的圓鼓凳上擦劍，聞聲擡了下眼，隨即又繼續擦拭：“賄賂本王？鹿鳴縣縣令尚且不提，連你一個五品官員也如此，這就是你們蜀州風氣？”
冷華從臉上一白，誠惶誠恐：“蕭王誤會了，這，這，這是下官給小女備的嫁妝！”
“哦？”蕭舟野正眼看他。
“當年下官也是一時糊塗啊。”冷華從故作懊惱：“父親哪裏有不疼女兒的，實在是她做了錯事，這些時日裏每每想起，下官也會悔恨當時的沖動，不該意氣用事將她趕出家門，在得知她夫家亡了，無不心疼她的處境，幾番想去見她，又拉不下臉面。如今她陰差陽錯成了王爺的侍妾，下官打心眼裏為她高興，不必再過那苦日子了。”
冷華從眼裏泛淚，說得感人肺腑：“這本是下官給她備的嫁妝，想著讓她風風光光出嫁，當時未能實現，如今只願王爺收下這些嫁妝，也算是了了下官的一樁心願了。”
蕭舟野不動聲色地瞥了眼屏風後的人影，見她始終盯著那幾口紅箱子，似乎在走神。
“你說她犯了錯事？”
“啊......下官心中一直深愛著青芷的生母，可惜她留下的遺物不多，常戴的只有那只纏枝白玉鐲，她走後院子就落了鎖，不知這鐲子怎麽就被雲枝那孩子拿去了，還是摔碎了......”
“這就是你把親女兒趕出家門的理由？”蕭舟野目光微沈。
冷華從跪得更低，這孩子如今是蕭王的愛妾，他哪裏敢說她的不是。
“下官那時也是氣頭上，事後想起，著實後悔啊。”
“本王問你，你親眼看她摔碎了鐲子？”
“......沒有。”
“那你又是如何斷定的？她自個兒認了罪？”
冷華從滲出了冷汗：“是下官的那些個婆娘和閨女所言，雲枝，雲枝......沒認。”
聞言，蕭舟野鼻腔中呼出不悅的氣息：“好生有趣，冷大人平日是判案也是這般武斷？”
“下官知罪！”冷華從毫不猶豫就認下了：“下官再次回想也是覺得疑點重重，後宅裏的女人素來抱團冷落雲枝，雲枝膽小，大抵是沒有膽量做出這等事，她也沒有理由激怒於下官，縱是不喜青芷而遷怒於她母親，也不至於如此明目張膽。”
“原來你都清楚。”劍芒晃動，映亮了蕭舟野的臉龐，掌心握緊劍柄入鞘，嚇得冷華從一激靈。
室內的空氣壓抑而凝滯，就在冷華從以為自己要被責罰時，蕭舟野忽而話鋒轉動：“罷了，她說過諒解你。”
屏風後的冷雲枝有點發懵：我本人怎麽不知道？
“坐罷，岳父大人。”
“不敢當不敢當！”冷華從嘴上客套著，心裏頭暗喜，坐在蕭舟野身側，整個人的神情都舒展了。
“下官那三女兒是否來了王爺這處？”
“嗯，正在六樓廂間候著本王。”蕭舟野似笑非笑。
冷華從臉色微變，蕭王這話意味不明，神態更是引人遐想，眼珠子滴溜轉了轉，他忙跪了下來，拱手諂媚：“下官鬥膽將我那三女兒獻給王爺，見者無不誇她是冰清玉潔的美人胚子，王爺留她大抵也是入得了王爺的眼罷，我那二女兒畢竟是嫁過人的婦人，又毀了容貌，怕是照顧不好王爺......”
“照顧的好與不好，王爺心裏敞亮，我與三妹同樣是父親的女兒，父親此番在王爺面前拉踩女兒，意欲何為？”冷雲枝從屏風後走出，目光冰冷：“是覺得女兒靠不住嗎？”
冷華從瞳孔一怔，他沒想到冷雲枝竟躲在屏風後面，更沒想到她的臉沒有被毀！思量起她母親做藝妓時也會故畫醜妝，心中頓時了然，若不是那日偶然見她母親面紗下的容貌完好，他定也會一直被誆騙下去。
“下官見過夫人。”冷華從汗顏：“夫人誤會了，下官只是想著你們姐妹同在王府也好有個照應。”
“可我與三妹關系如何，父親應當是最心知肚明的罷。”冷雲枝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她自幼就熱衷於搶我的東西，就連娃娃親也要搶，只可惜許大人沒瞧上她，這要論起來三妹也是個被退個婚的庸俗女子，如何能服侍得好王爺呢？”
“王爺。”冷雲枝坐在梨花圓肚凳上，皓腕圈住蕭舟野的脖頸，清冷的柳葉眸難得顯露嫵媚，吐息如蘭：“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蕭舟野微楞，那雙瑞鳳眼裏泛起一絲極其細小的波動。
他的喉結一滾：“嗯。”
冷華從大氣也不敢喘，他沒想到冷雲枝當真是半點不遮掩，從前若是她敢在自己跟前說這等話，他的巴掌已經落在了他的臉上，可如今她做了蕭王侍妾，著實令他忌憚幾分。
看樣子，這妮子還記著仇呢，那他更得把其他女兒推給蕭王了。
“王爺！不好了！”門外的侍衛打破了屋內壓抑的氣氛。
“樓上，樓上的二小姐......”
蕭舟野與冷雲枝目光短暫交匯了下，他的眼底閃過一絲促狹：“二小姐如何了？”
侍衛撓了撓頭，面露為難：“奴才說不出。”
“我女兒怎的了？”冷華從猛然起身。
蕭舟野：“上去看看便知。”
隨後，一行人陸續上了樓，尚未入內，裏面的淫靡之聲滑膩膩地鉆入每個人的耳鼓。
“這！”冷華從呼吸一滯，再也顧不得禮數，率先推開了門，當看見那床笫之間交疊的人影以及散落在地熟悉的衣裳時，冷華從兩眼一黑。
帳幔裏的人聽見動靜，探出了頭，嚇得哆嗦，頓時清醒：“王，王爺！”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九溪縣縣令。
冷華從趔趄穩不住步子，眼見著就要撞到後頭的柱子，被手下們扶住才堪堪立住。
“王爺恕罪！”九溪縣縣令匆匆忙忙系好裏衣，惶恐地跪在地上，而裏頭的女子似乎仍舊沈浸於醉生夢死之中，嬌嬌嚀叫著“王爺”二字。
“給本王上演活春宮是罷。”蕭舟野沖手下使了個眼色，侍衛立即領會地端來了冰水，三兩個人托著桶底潑了進去。
“啊——！”冷青芷尖叫一聲，眼裏的迷離褪去，又驚叫著用濕被褥裹緊自己：“你們是何人！你們......”
冷青芷怔怔地看著跪在地上的老頭，僵硬地轉頭看向蕭舟野、冷雲枝等人，渾身的血液宛若凝固，不等她反應，她父親怒氣沖沖地過來，揚起巴掌惡狠狠的扇偏了她的頭。
“你這個......□□！”冷華從目眥欲裂。
降到冰點的氣氛被蕭舟野的鼓掌聲打破：“真是精彩，不過是叫你們在此等候本王，竟趁著四下無人幹起了這等勾當。”
“王爺明察！是這妮子勾引的下官！”九溪縣縣令指著床上的冷青芷：“下官剛進來她便迫不及待撲了過來，下官情不自禁，就，就......”
此話一出，冷青芷的面頰須臾間煞白：“我，跟你？不，不可能！這不可能！”
“你再大吼大叫，信不信本王把你的嘴給撕了。”蕭舟野眼下陰沈。
冷青芷一驚，目光在蕭舟野臉上聚焦，哭得梨花帶雨。
“王爺，王爺要為小女做主啊，小女不知怎的就沒了意識，這......”冷青芷後知後覺，她終於意識到了什麽：“茶水......”
是那杯茶。
她的面容變得茫然無措，視線在蕭舟野和冷雲枝之間流轉，渾身止不住地顫栗。
“你的意思是，本王給你下了藥？”蕭舟野嫌棄屋內的氣味，指節抵著鼻尖，非但不往裏走，還拉著冷雲枝退到了門檻。
“小女，小女......”
“夠了。”冷華從長閉了閉眼，拱手行禮：“事已至此，還請王爺做個見證，下官今日便將青芷許給九溪縣縣令做十三姨太。”
“爹你在說什麽？爹你瘋了！”
“來人，把小姐帶回府中梳洗一番，找個小轎送她去九溪縣。”
“不，不！這不是真的！”冷青芷激烈反抗，卻架不住三五個仆從的力氣，強硬拖了出去，她不停地撲騰著，經過冷雲枝時情緒愈發激動：“是你幹的，定是你冷雲枝幹的對不對！為何你容貌未毀？為何你能攀附上蕭王！我不服！我冷青芷不服！”
冷雲枝始終冷眼旁觀，她瞥見冷華從似乎瞬間變得蒼涼的目光，迎上冷華從審視覆雜的目光，冷雲枝揚起頭，嘴角勾起細微的弧度。
她就是要讓冷華從和冷青芷嘗嘗這赤裸裸的陷害，嘗嘗這明知是陷害卻無法自辯、無力反擊的滋味。
人影散盡，冷雲枝回到自己的廂間，剛坐下門扉被打開，來人她不擡眼也知是誰。
“你這報覆手段著實俗套。”
“俗不俗的不打緊，管用便是。”冷雲枝收拾妝奩：“從前他們一心想把我嫁給九溪縣縣令做十三姨太，我自然要以牙還牙。冷青芷若不是日夜想著攀高枝，我如何能給她擺上一道？說到底，是她的貪戀斷送了她。”
蕭舟野看著銅鏡裏她的側容，撩起她的一縷青絲，俯身輕嗅：“你今日可是吃醋了？”
耳畔被呼吸灼到，冷雲枝咬唇，轉身意欲與他拉開距離，結果蕭舟野玩味地笑著傾靠而來，一手撐著鏡臺，另一手箍住她的腰身，將她困在懷中。
冷雲枝兩手抵著他胸膛，天鵝頸艱難地微微後仰。
“王爺說過，不會索要報酬的。”
“正面回答本王。”
卷翹的長睫輕扇，冷雲枝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來他說的是何時，於是只能囫圇應著：“有點。”
狹長的眼仁兒泛起瀲灩，粗礪的指腹挑逗般摩挲著細嫩白皙的雪腮：“放心，你的那些個姐妹，本王一概瞧不上。”
冷雲枝不敢亂動，只是乖乖點頭。
“其餘人你想如何處置？冷府的罪證已經搜集齊全了，如今快馬加鞭送去了京州，是流放還是處死，本王只等你一句話。”
低垂的眼簾覆而掀開：“降職。”
蕭舟野眉眼輕挑：“舍不得？”
“不是。讓那些原本被他奚落的下屬踩在他之上，才是對冷華從最大的折磨，他如此心高氣傲的一個人，定是受不了。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冷府的其餘人等自然也好過不到哪去。”
蕭舟野聞言笑起：“從前倒不知，你還擅長攻心之計。”
冷雲枝不太敢直視他暧昧調笑的眼神，她深吸了口氣，道：“王爺，此事我很感激你，但我不願隨你回京州，我......”
“本王做這麽多，半點沒打動你？”他的嘴角回落。
冷雲枝身上的束縛松開，她見他慢悠悠起身，語氣不鹹不淡：“此事你沒得選，本王只能應你，對你少加強迫，但你莫恃寵而驕，興許日子久了，本王待你的心思也淡下來了，到時你想走，隨時可以走。”
四目相對，室內默了半刻。
蕭舟野：“下樓用膳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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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官冷華從，見過蕭王。”
蕭舟野坐在八角梅桌旁的圓鼓凳上擦劍，聞聲擡了下眼，隨即又繼續擦拭：“賄賂本王？鹿鳴縣縣令尚且不提，連你一個五品官員也如此，這就是你們蜀州風氣？”
冷華從臉上一白，誠惶誠恐：“蕭王誤會了，這，這，這是下官給小女備的嫁妝！”
“哦？”蕭舟野正眼看他。
“當年下官也是一時糊塗啊。”冷華從故作懊惱：“父親哪裏有不疼女兒的，實在是她做了錯事，這些時日裏每每想起，下官也會悔恨當時的沖動，不該意氣用事將她趕出家門，在得知她夫家亡了，無不心疼她的處境，幾番想去見她，又拉不下臉面。如今她陰差陽錯成了王爺的侍妾，下官打心眼裏為她高興，不必再過那苦日子了。”
冷華從眼裏泛淚，說得感人肺腑：“這本是下官給她備的嫁妝，想著讓她風風光光出嫁，當時未能實現，如今只願王爺收下這些嫁妝，也算是了了下官的一樁心願了。”
蕭舟野不動聲色地瞥了眼屏風後的人影，見她始終盯著那幾口紅箱子，似乎在走神。
“你說她犯了錯事？”
“啊......下官心中一直深愛著青芷的生母，可惜她留下的遺物不多，常戴的只有那只纏枝白玉鐲，她走後院子就落了鎖，不知這鐲子怎麽就被雲枝那孩子拿去了，還是摔碎了......”
“這就是你把親女兒趕出家門的理由？”蕭舟野目光微沈。
冷華從跪得更低，這孩子如今是蕭王的愛妾，他哪裏敢說她的不是。
“下官那時也是氣頭上，事後想起，著實後悔啊。”
“本王問你，你親眼看她摔碎了鐲子？”
“......沒有。”
“那你又是如何斷定的？她自個兒認了罪？”
冷華從滲出了冷汗：“是下官的那些個婆娘和閨女所言，雲枝，雲枝......沒認。”
聞言，蕭舟野鼻腔中呼出不悅的氣息：“好生有趣，冷大人平日是判案也是這般武斷？”
“下官知罪！”冷華從毫不猶豫就認下了：“下官再次回想也是覺得疑點重重，後宅裏的女人素來抱團冷落雲枝，雲枝膽小，大抵是沒有膽量做出這等事，她也沒有理由激怒於下官，縱是不喜青芷而遷怒於她母親，也不至於如此明目張膽。”
“原來你都清楚。”劍芒晃動，映亮了蕭舟野的臉龐，掌心握緊劍柄入鞘，嚇得冷華從一激靈。
室內的空氣壓抑而凝滯，就在冷華從以為自己要被責罰時，蕭舟野忽而話鋒轉動：“罷了，她說過諒解你。”
屏風後的冷雲枝有點發懵：我本人怎麽不知道？
“坐罷，岳父大人。”
“不敢當不敢當！”冷華從嘴上客套著，心裏頭暗喜，坐在蕭舟野身側，整個人的神情都舒展了。
“下官那三女兒是否來了王爺這處？”
“嗯，正在六樓廂間候著本王。”蕭舟野似笑非笑。
冷華從臉色微變，蕭王這話意味不明，神態更是引人遐想，眼珠子滴溜轉了轉，他忙跪了下來，拱手諂媚：“下官鬥膽將我那三女兒獻給王爺，見者無不誇她是冰清玉潔的美人胚子，王爺留她大抵也是入得了王爺的眼罷，我那二女兒畢竟是嫁過人的婦人，又毀了容貌，怕是照顧不好王爺......”
“照顧的好與不好，王爺心裏敞亮，我與三妹同樣是父親的女兒，父親此番在王爺面前拉踩女兒，意欲何為？”冷雲枝從屏風後走出，目光冰冷：“是覺得女兒靠不住嗎？”
冷華從瞳孔一怔，他沒想到冷雲枝竟躲在屏風後面，更沒想到她的臉沒有被毀！思量起她母親做藝妓時也會故畫醜妝，心中頓時了然，若不是那日偶然見她母親面紗下的容貌完好，他定也會一直被誆騙下去。
“下官見過夫人。”冷華從汗顏：“夫人誤會了，下官只是想著你們姐妹同在王府也好有個照應。”
“可我與三妹關系如何，父親應當是最心知肚明的罷。”冷雲枝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她自幼就熱衷於搶我的東西，就連娃娃親也要搶，只可惜許大人沒瞧上她，這要論起來三妹也是個被退個婚的庸俗女子，如何能服侍得好王爺呢？”
“王爺。”冷雲枝坐在梨花圓肚凳上，皓腕圈住蕭舟野的脖頸，清冷的柳葉眸難得顯露嫵媚，吐息如蘭：“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蕭舟野微楞，那雙瑞鳳眼裏泛起一絲極其細小的波動。
他的喉結一滾：“嗯。”
冷華從大氣也不敢喘，他沒想到冷雲枝當真是半點不遮掩，從前若是她敢在自己跟前說這等話，他的巴掌已經落在了他的臉上，可如今她做了蕭王侍妾，著實令他忌憚幾分。
看樣子，這妮子還記著仇呢，那他更得把其他女兒推給蕭王了。
“王爺！不好了！”門外的侍衛打破了屋內壓抑的氣氛。
“樓上，樓上的二小姐......”
蕭舟野與冷雲枝目光短暫交匯了下，他的眼底閃過一絲促狹：“二小姐如何了？”
侍衛撓了撓頭，面露為難：“奴才說不出。”
“我女兒怎的了？”冷華從猛然起身。
蕭舟野：“上去看看便知。”
隨後，一行人陸續上了樓，尚未入內，裏面的淫靡之聲滑膩膩地鉆入每個人的耳鼓。
“這！”冷華從呼吸一滯，再也顧不得禮數，率先推開了門，當看見那床笫之間交疊的人影以及散落在地熟悉的衣裳時，冷華從兩眼一黑。
帳幔裏的人聽見動靜，探出了頭，嚇得哆嗦，頓時清醒：“王，王爺！”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九溪縣縣令。
冷華從趔趄穩不住步子，眼見著就要撞到後頭的柱子，被手下們扶住才堪堪立住。
“王爺恕罪！”九溪縣縣令匆匆忙忙系好裏衣，惶恐地跪在地上，而裏頭的女子似乎仍舊沈浸於醉生夢死之中，嬌嬌嚀叫著“王爺”二字。
“給本王上演活春宮是罷。”蕭舟野沖手下使了個眼色，侍衛立即領會地端來了冰水，三兩個人托著桶底潑了進去。
“啊——！”冷青芷尖叫一聲，眼裏的迷離褪去，又驚叫著用濕被褥裹緊自己：“你們是何人！你們......”
冷青芷怔怔地看著跪在地上的老頭，僵硬地轉頭看向蕭舟野、冷雲枝等人，渾身的血液宛若凝固，不等她反應，她父親怒氣沖沖地過來，揚起巴掌惡狠狠的扇偏了她的頭。
“你這個......□□！”冷華從目眥欲裂。
降到冰點的氣氛被蕭舟野的鼓掌聲打破：“真是精彩，不過是叫你們在此等候本王，竟趁著四下無人幹起了這等勾當。”
“王爺明察！是這妮子勾引的下官！”九溪縣縣令指著床上的冷青芷：“下官剛進來她便迫不及待撲了過來，下官情不自禁，就，就......”
此話一出，冷青芷的面頰須臾間煞白：“我，跟你？不，不可能！這不可能！”
“你再大吼大叫，信不信本王把你的嘴給撕了。”蕭舟野眼下陰沈。
冷青芷一驚，目光在蕭舟野臉上聚焦，哭得梨花帶雨。
“王爺，王爺要為小女做主啊，小女不知怎的就沒了意識，這......”冷青芷後知後覺，她終於意識到了什麽：“茶水......”
是那杯茶。
她的面容變得茫然無措，視線在蕭舟野和冷雲枝之間流轉，渾身止不住地顫栗。
“你的意思是，本王給你下了藥？”蕭舟野嫌棄屋內的氣味，指節抵著鼻尖，非但不往裏走，還拉著冷雲枝退到了門檻。
“小女，小女......”
“夠了。”冷華從長閉了閉眼，拱手行禮：“事已至此，還請王爺做個見證，下官今日便將青芷許給九溪縣縣令做十三姨太。”
“爹你在說什麽？爹你瘋了！”
“來人，把小姐帶回府中梳洗一番，找個小轎送她去九溪縣。”
“不，不！這不是真的！”冷青芷激烈反抗，卻架不住三五個仆從的力氣，強硬拖了出去，她不停地撲騰著，經過冷雲枝時情緒愈發激動：“是你幹的，定是你冷雲枝幹的對不對！為何你容貌未毀？為何你能攀附上蕭王！我不服！我冷青芷不服！”
冷雲枝始終冷眼旁觀，她瞥見冷華從似乎瞬間變得蒼涼的目光，迎上冷華從審視覆雜的目光，冷雲枝揚起頭，嘴角勾起細微的弧度。
她就是要讓冷華從和冷青芷嘗嘗這赤裸裸的陷害，嘗嘗這明知是陷害卻無法自辯、無力反擊的滋味。
人影散盡，冷雲枝回到自己的廂間，剛坐下門扉被打開，來人她不擡眼也知是誰。
“你這報覆手段著實俗套。”
“俗不俗的不打緊，管用便是。”冷雲枝收拾妝奩：“從前他們一心想把我嫁給九溪縣縣令做十三姨太，我自然要以牙還牙。冷青芷若不是日夜想著攀高枝，我如何能給她擺上一道？說到底，是她的貪戀斷送了她。”
蕭舟野看著銅鏡裏她的側容，撩起她的一縷青絲，俯身輕嗅：“你今日可是吃醋了？”
耳畔被呼吸灼到，冷雲枝咬唇，轉身意欲與他拉開距離，結果蕭舟野玩味地笑著傾靠而來，一手撐著鏡臺，另一手箍住她的腰身，將她困在懷中。
冷雲枝兩手抵著他胸膛，天鵝頸艱難地微微後仰。
“王爺說過，不會索要報酬的。”
“正面回答本王。”
卷翹的長睫輕扇，冷雲枝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來他說的是何時，於是只能囫圇應著：“有點。”
狹長的眼仁兒泛起瀲灩，粗礪的指腹挑逗般摩挲著細嫩白皙的雪腮：“放心，你的那些個姐妹，本王一概瞧不上。”
冷雲枝不敢亂動，只是乖乖點頭。
“其餘人你想如何處置？冷府的罪證已經搜集齊全了，如今快馬加鞭送去了京州，是流放還是處死，本王只等你一句話。”
低垂的眼簾覆而掀開：“降職。”
蕭舟野眉眼輕挑：“舍不得？”
“不是。讓那些原本被他奚落的下屬踩在他之上，才是對冷華從最大的折磨，他如此心高氣傲的一個人，定是受不了。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冷府的其餘人等自然也好過不到哪去。”
蕭舟野聞言笑起：“從前倒不知，你還擅長攻心之計。”
冷雲枝不太敢直視他暧昧調笑的眼神，她深吸了口氣，道：“王爺，此事我很感激你，但我不願隨你回京州，我......”
“本王做這麽多，半點沒打動你？”他的嘴角回落。
冷雲枝身上的束縛松開，她見他慢悠悠起身，語氣不鹹不淡：“此事你沒得選，本王只能應你，對你少加強迫，但你莫恃寵而驕，興許日子久了，本王待你的心思也淡下來了，到時你想走，隨時可以走。”
四目相對，室內默了半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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