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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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接下來一連三日,蕭舟野總能聽見有人說話,身體裏仿佛有股力量橫沖直撞,他還特意問了醫師,箭上是否含有致幻的毒,醫師來回把了好幾回脈,都沒看出任何異樣。

案件已經徹查清楚,就是常文濟等人在慧明寺的香中動了手腳。

既然慧明寺的和尚擺脫了嫌疑,蕭舟野也該動身回京州,只不過臨到要走出佛殿時,他沈著臉看向黃僧服和尚。

“你們方丈為何遲遲不露面?縱是身體抱恙,也不該近半個月都躲在禪房裏,莫不是瞧不起本王?”蕭舟野這股子氣壓了又壓,他實在不爽:“在朝廷面前,佛道儒全得排後面。”

“施主莫怪,我家方丈已是近兩百歲的高齡,五十年前,便鮮少出來了。”和尚行禮解釋。

“兩百歲?”蕭舟野狐疑。

趙恒拱手補充:“王爺,這位無塵大師確已齡至兩百,慧明寺之所以香火旺盛,除卻求財靈驗外,還有一半是托這位大師的福呢。”

“哦?”蕭舟野輕挑眉眼:“倒是叫本王有了幾分興致。”

“帶路,本王今日就要見見,能活至兩百的人是何等模樣。”

和尚們面面相覷。

“勞煩施主等候片刻,待貧僧去請示一番。”

蕭舟野輕笑:“好大的架子,罷了,本王就在此等著。”

半刻時辰後,和尚攏著佛珠過來,作勢請他入內:“施主這邊請。”

香爐內的煙縷裊裊,黃墻根下的梧桐枝葉繁茂,蕭舟野隨之繞過廊道,來到禪房,空氣中仿佛浸潤著靜幽古樸的沈香氣息。

眾人停至院中,只有蕭舟野推門而入。

和尚們所言不假,禪房內盤腿打坐的方丈瞧著年歲已高,眉毛稀疏蒼白,脊背佝僂 ,他的耳朵翕動了下,隨即緩緩睜開眼,盡是歲月沈澱後略顯渾濁的眼白。

“你來了,老衲等你很久了。”

蕭舟野微楞:“你在等本王?”

語畢,只見無塵大師臉色微變,渾厚蒼老的聲音響起:“算是罷。”

“算是?”蕭舟野蹙起眉頭,心覺此人好會故弄玄虛,然而他接下來的話,令蕭舟野頗感驚異。

“老衲在等的,是你體內的那個人。”

漆黑的瞳孔一怔。

“何意?”

“終究還是死了。”無塵喟嘆:“一切都是定數罷了。”

蕭舟野不耐強調:“本王問你,所言何意?”

無塵不緊不慢,徐徐開口:“近來是不是總能聽見別人聽不到的聲音?”

蕭舟野指尖微僵。

“你體內有其他魂魄,等他熟悉了你的身體,就會占據你身體的主導權。”

蕭舟野腦海裏回想起那日撞上木碑的情景:“槐恩?本王撞鬼了?”

“他魂識將散,不會在你體內過多停留。他若有什麽心願,遂之即可。”

“不會過多停留,那是多久?”

無塵閉上眼,繼續打坐:“老衲要說的,只有這些了。”

送客之意顯然,蕭舟野胸腔輕顫,硬朗的面龐流露出幾分不屑:“本王可不信這些妖鬼怪談。”

說罷,他轉身離開。

可就在他打算回京的前夕,身體突然不受控制,魂魄就像是被強行困住,他感受到自己的身體被另一具魂魄操控,聽見自己的身體在焦急喊叫著。

“我要見我娘子!我要見我娘子!”

“王爺?”守在門外的玄七叩門詢問,下一瞬,門扉被拉開,看著眼前的蕭舟野,他有些意外。

“我要回家,我娘子還在等我。”

玄七哪見過如此驚慌著急的王爺,聽他話裏的思念,頗感不對勁。

王爺會想王妃?

玄七就是吃錯藥了也不會冒出這種想法,可如今王爺話中意思就是這般,於是他試探性地問道:“王爺......可是想王妃了?”

“槐恩!你是叫槐恩對不對!”蕭舟野在體內拼命阻止著他。

“是,我這麽久沒回家,我娘子會害怕的。”

“先關門,若是讓人察覺到異樣,你我都得死。”倘若被外人知曉自己被奪了舍,還不知會被當成什麽禍物。

玄七疑惑地看著神情不自然的蕭舟野,然而不等回答,對方忽而關上了門。

玄七猶如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王爺?”

“我沒事。”低沈的聲音濾過門扉傳來。

“我要回葛村。”槐恩不停念叨著。

“你已經死了,回墳頭還差不多。”

槐恩瞬間有些低落,不過須臾間又明朗起來:“可我能宿在你的體內。”

“這是我的肉身!”蕭舟野動怒了:“你可知本王是誰?你個孤魂野鬼,識相點就從本王體內出去!”

“你與我長得一模一樣。”

“什麽?”蕭舟野見他盯著銅鏡裏的自己。

槐恩打量著這具身體:“我還以為自己活過來了。”

蕭舟野眸光動了動,這莫不是他能魂入自己的契機?

“你是王爺?”

蕭舟野的腦海浮現出無塵大師所說的話:魂識將散,遂之即可。

蕭舟野沒好氣地“嗯”了句。

“京州的罷,我家娘子一直很想去京州。”

“怎麽?要本王把她帶上?”蕭舟野心煩得很。

槐恩沈默了片刻:“我的肉身已死,這段時日以來,也曾有人誤撞我墳頭,但我無法入他們的體。我也不想占據你的肉身,可我實在放心不下我家娘子,她被她娘家趕了出來,與我相依為命。我剛走那會兒,她日日來我墳頭哭,可我什麽也做不了,七月半她來給我燒紙錢了,說她決意去京州做繡娘。路途遙遠,她一個女子,我實在記掛。”

“你就她一個親人?”

“是的。”

蕭舟野不甚在意:“一個女子罷了,王府容得下。”

槐恩大喜。

“你不就是放心不下她才遲遲徘徊於人世嗎?本王若承諾你好好照顧她,你可願從我體內出來?”

槐恩揚起的嘴角回落:“可我也想陪在她身邊。”

“意思就是你要霸占著不走?”

槐恩連忙擺手:“我們可以好生商量的,往後......我只在月初、月中和月底三日出來,可否?”

蕭舟野的眉頭皺了又皺,可又想不出別的法子,無奈應下:“本王只允你夜裏,白日裏本王有公務在身。”

槐恩想了想,答應下來。

“現在,立刻,馬上,把身體還給本王。”

“我......”槐恩猶豫著。

“想反悔?”

槐恩悶著聲:“我在你體內時,感知不了外界。”

“你有何顧慮?”

槐恩沒什麽底氣地警告:“她是我的娘子,你不能碰她。”

“一介村婦?”蕭舟野好像聽了個大笑話,輕嗤著,語氣蔑視:“你未免太看得起你家娘子了罷,放心,本王對別人的女人沒有興趣。”

此話一出,槐恩緩緩點頭,將身體還給了蕭舟野。

緊閉著雙目覆而睜開,蕭舟野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摸了把臉,長呼了口氣。

只不過一想到自己的身體還要和旁人共享,心口宛若堵了塊大石頭,眉頭下壓。

門扉吱嘎打開,玄七瞥向蕭舟野:“王爺。”

“查下葛村的槐恩夫婦。”

“屬下遵命。”玄七抱拳,欲言又止。

“方才夢魘了,不必擔憂。”

玄七恍然大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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