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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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鐘郁沒想到和秦鐸的碰面會是這樣的畫面。

他紅著眼眶,眼尾暈著潮紅,貝齒輕咬著下唇,衣衫在摩擦之下顯得有些淩亂,渾身上下充斥著不用言說的艷色。

只需一眼,就能看明白這裏剛才發生過什麽。

空氣中兩人的信息素彼此交融,原本帶著極強侵略性的alpha信息素在晚玉蘭的安撫之下逐漸穩定下來,不分彼此。

甜膩的香味還是一如既往的迷人,但另一道氣息牢牢糾纏在其中,宣誓著自己的主權。

秦鐸的表情沒有鐘郁意想中的吃驚。

他冷靜地掃過滿臉春色的鐘郁和站在他身邊隱隱透著敵意的時曜,然後目光再次回到了鐘郁身上。

毫無疑問,鐘郁確實是極美的。

這幅被蹂躪之後破碎的樣子,那雙含著淚的眼眸,讓他覺得對方比平時的樣子更好看了幾分。

而鐘郁在他的註視下,逐漸慌亂起來。

他張嘴,剛想和秦鐸解釋,但被對方打斷。

“你約我來這,就是讓我來看這個的嗎?”秦鐸開口。

他的語氣平靜冷淡,像是沒有什麽情緒。鐘郁微怔,繼續解釋:“鐸哥,我不是……”

秦鐸繼續說:“所以,你是看出了我們秦家最近想拉攏時曜,故意這樣做的?”

“讓我知道你們的關系,給自己爭取一些繼續留在秦家的籌碼?”

短短兩句話,鐘郁的心瞬間冷了下來。

秦鐸的語氣沒有任何的變化,仿佛在講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鐘郁突然間意識到了自己有多愚蠢。

這些話像一個極亮的耳光打到了他的臉上,打破了他所有的幻想,也打碎了他對秦鐸所有的印象。

他突然記起來秦鐸是秦父的兒子,是秦家唯一的繼承人,身上留著秦父的血液,他可以和秦父一樣是無情的,功利的。

關乎秦家未來的事情秦鐸怎麽可能不知道。

是他還在天真地替秦鐸找理由,試圖用自己的主動告白來給秦鐸一個借口能留下他,試圖證明秦鐸對他有一絲的感情。

但如果秦鐸真的喜歡他,他真的需要如此卑微嗎?

他需要永遠跟在秦鐸背後,眼看著秦鐸對其他omega溫柔回應而永遠沒有立場去生氣嗎?

需要永遠被別人瞧不起,只是看作一個玩具嗎?

其實這一切的背後,全都有秦鐸的默許。

他一直為自己有想利用秦鐸而感到愧疚,但對方從一開始就在享受自己主動靠近的過程。

不主動,不拒絕,不接受。

他們從來都是不對等的,秦鐸也沒有把他放在平等的位置。

他從來都對自己卑劣的想法感到唾棄,從來沒想過傷害秦鐸,從來覺得秦鐸就是他人生的一道光。

溫柔,善良,正直,友好。

但如今他發現並不是這樣的,而他,小醜的戲目結束,才發現自己原來這般可笑。

……

時曜像是也被秦鐸的腦回路詫異到,他聞言微微挑了挑眉,但沒有出言解釋。

鐘郁眼眶紅得嚇人,他緊緊地攥著自己的手,力氣大到手背泛起青白,才沒有讓眼淚馬上落下去。

他沒有再和秦鐸解釋什麽,現在再說什麽,都好像是蒼白的狡辯,只會讓他更加像一個笑話。

秦鐸目光淡淡又掃過他幾眼,聞著空氣中彼此相融的信息素味道,不知為何讓他覺得有些煩躁。

他壓下心底的感受,視線和時曜在空中對上,微妙的幾秒,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仿佛經過了一小輪的博弈,最終秦鐸率先收回了目光,轉身朝外走去。

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裏,時曜渾身凝著的那股冷意消散了大半,他垂頭,看到鐘郁臉上有兩道淚痕在無聲地落下。

明亮的瞳孔此時籠上了一層陰霾,水霧之後顯得有些黯淡無光。

時曜心裏滿滿都是標記之後的滿足,但看到鐘郁這樣的神情,心裏不禁湧上一股帶著酸澀的醋意,以及一點點邪惡的愉悅。

他的手輕輕擦過鐘郁臉上的淚痕,溫熱的指尖帶著熱度,很輕很柔地在臉上拂過。

Alpha的信息素包圍在鐘郁周邊,像一道屏障,強有力地阻擋了外界所有的攻擊,將他保護在其中,他驀地生出一點安全感來。

時曜輕柔的嗓音響起,仿佛情人之間的低喃,又仿佛是惡毒的詛咒。

他將鐘郁摟在懷裏,低聲在他耳邊宣布:

“怎麽辦,他不要你了。”

“鐘郁,你只有我了。”

“鐘郁,你只有我了。”

“……”

鐘郁不知道自己最後是怎麽走的,他被時曜抱了回去。

記憶的最後,他看到教室地上砸落的禮盒裏面,稀碎了一半的蛋糕上面,綴著有一枝嬌艷欲滴的玫瑰。

等他第二天徹底清醒的時候,時曜已經走了。

時曜被組員拉去參加機甲系的集訓。睡意朦朧之間,鐘郁聽到對方壓低了聲音說不去,但最後還是出於隊長的責任心,在組員的懇求下去了。

去之前,他抱著鐘郁翻來覆去地叮囑了許多話,恨不得能帶著他一起去,最後戀戀不舍地留下一句乖乖等我回來。

鐘郁擡頭看著出租房的屋頂,雪白一片的天花頂,沒有什麽多餘的裝飾,比不上秦家的奢華,但莫名讓他覺得安心。

自他有記憶起,家中的屋頂就是這個樣子。

甚至比這裏還要更落魄些。

偷來的東西永遠也不會真的屬於他。

時曜走之前故意在房間裏留了很多的信息素,被子上的alpha氣息讓鐘郁不自覺有些眷戀,他可以在床上賴一整天。

但眼眶幹澀腫起的不適感還是讓他再次回想起昨天的事情。

他沒有時間可以浪費了。

秦鐸這條路已經堵死,秦家沒辦法呆下去了,他得找另外的出路。

通訊儀裏有好多條的未讀消息。

最上面幾條是鐘父的,擔心他一夜未歸,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看來秦鐸沒有把發生的事情告訴鐘父。

下面是那群人的,從昨晚沒有及時打款開始,對方每隔一小時就來催他,到最後警告他如果再不給錢,那些照片就會在學校論壇裏流傳。

鐘郁現在已經沒有精力管那麽多了,他身上沒有那麽多的錢,也不舍得把僅剩的一點都給他們,知道對方是為求錢不會立即鬧得魚死網破,於是斟酌著打字:

【秦家最近忙,還沒給我打錢,等著。】

他現在必須拖住他們。

不能讓他們知道他已經是個棄子,必須假裝自己還有利用的價值。

果然,對方雖然罵罵咧咧地催著他趕快,但是暫時沒有更激進的舉措。

鐘郁暫時松了一口氣,打開和鐘父的聊天框,發呆片刻,扯謊說自己在朋友家一起跨年,要一起去青藤山旅行。

他完全掩飾不了自己已被標記的事情,只能在這些天躲著鐘父,才不會讓他擔心。

鐘父也很快回消息,讓他在外面註意安全。

鐘郁收起通訊儀,沒有按照時曜的話在這等他回來,準備回一趟貧民區。

在被那群人找上的時候,他特地留了一個心眼,在最開始他們找上來的時候偷偷錄了像。

這是他最後的辦法,雖然貧民區毫無法度可言,但那群人也不過是些法盲,如果自己狐假虎威,說不定可以嚇住他們。

只是這樣,就算能不再給錢,那些照片估計是拿不回來了。

鐘郁深吸一口氣,決定走一步看一步。

他從床上下來,感覺身體像被卡車碾過一樣的酸脹。

昨晚時曜抱著他一整晚,臂力大的他一點掙脫不開,濃郁的信息素包裹著他,他只能在對方懷裏入睡。

但睡得尤為不踏實,感覺有一道溫熱的觸感一直在自己臉上、身上徘徊移動,像小時候撿的那條小狗,趁自己睡覺的時候趴在旁邊偷偷舔舐著自己。

鏡子裏,他的身上布滿了深深淺淺的吻痕,在白皙的肌膚上尤為明顯。

帶著一種情.色的感覺。

鐘郁不敢再看,在時曜的衣櫃裏隨便挑了一件衣服換上。

他走到餐桌,上面留著一張紙條,時曜留言廚房有做好的早餐,讓他吃完在家好好休息,等他回來。

鐘郁本想直接走人,但想了想還是去廚房端來了早餐。

時曜的手藝並不算好,味道只能說能吃,比起秦家經驗豐富的大廚完全不是一個水平。

但鐘郁還是一口一口地都吃完了。

他收拾了一下東西,把自己嚴嚴實實地拿圍巾裹好,戴上了帽子和口罩,最後線上下單了一張前往貧民區的車票,往附近的車站走去。

他要去解決那些人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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