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陸一峰報恩招新兵,費紅英煉丹治眼疾

關燈
陸一峰報恩招新兵,費紅英煉丹治眼疾

賑災的隊伍定於三日後出發,在此之前,還有許多瑣事要忙。

首先便是確定護送銀車的人選。論理說,只抽調一部分京中禁軍即可。但穆歸衡已然打定了一去不歸的主意,自己府內一幹人等也需要妥善安置。

仔細考量後,他決定只帶幾個年紀尚輕、身無掛礙的近侍隨行,將年紀稍長、已然成家的仆役護衛們都留在京城,輪流照管京郊的粥棚,每月仍從賬房支取俸祿。

至於時異,穆歸衡本打算多給些銀子將他遣走,江禦暮卻堅持要把他帶在身邊。

臨行前夜,江穆二人最後一次去了粥棚,詢問是否有流民願意隨隊返回原籍。

百人之中,唯有一對“母女”願意回鄉。

母親是費杏林,女兒是江喚玥,都頂著易容後的假臉,非親近之人難以看出破綻。

闊別涵州十餘載,費杏林終於可以回去向長公主覆命了。

這天晚上,費杏林還完成了一個特殊的任務。

她換回老婦人的假面,獨自回到了杏林醫館。按照約定,今日是陸一峰第三次來替她女兒抓藥的日子。

城防兵戌時換班,陸一峰趕在戌時初刻前便到了醫館,一進門就看到桌上放著幾包行李。

陸一峰有些擔心,問道:“費大娘,您這是要出遠門嗎?”

費杏林佝僂著身子,仿佛真是一位古稀老人,音色也帶著幾分疲憊:“不是出遠門,是落葉歸根,要回鄉去了。”

陸一峰扶著她一起坐下,又問:“那您的醫館呢,可有人傳承?”

費杏林緩慢地搖搖頭:“無人可傳。”

陸一峰聞言,不禁有些失望。他女兒服了費杏林開的藥,病情正在漸漸好轉。如今她忽然離開京城,他女兒又該怎麽辦呢?

雖說費杏林早就把藥方寫給了他,但其上許多藥材都很名貴,就他這點家底,實在是耗不起啊……

“其實,你也不必過於憂心。”

費杏林像是猜中了他的心思,將擺在桌上的一個碩大包裹推到他面前。

“這是給你女兒的藥,足有一年多的分量。和以前一樣,我不收你的錢。只是……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陸一峰見狀自是感激不勝,連忙應下:“您盡管說,只要我能幫得上,就絕對不會有二話。”

費杏林欣慰地笑了笑,像長輩對待小輩那樣拍拍他的手背,說道:“京郊那些流民,你可見到了?委實可憐吶。”

陸一峰點頭嘆道:“是啊。好在有太子殿下接濟,他們至少不會再餓肚子了。”

費杏林滿目憂慮:“可這終究不是長久之際啊。常言道,‘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陸一峰沒太明白:“您的意思是?”

費杏林道:“流民之中,不乏壯年男子。你既是城防兵的隊長,有招兵之權,何不給他們一個機會?”

當初,陸一峰第一次帶著女兒來找她抓藥時,費杏林便對他說過:“我可以幫你,但你要答應我,以後若遇到同樣陷入困境之人,你也得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幫幫他們。”

陸一峰當時答應得極為爽快,此刻卻面露難色道:“費大娘,您有所不知。最近幾個月,隊裏一直欠著餉呢,已經有不少弟兄遞了辭呈。我便是將這些流民招進隊裏,也發不出錢來啊……”

費杏林慈和一笑:“流民缺的可不止是銀錢。如果能被招為城防兵,他們至少有兵營可以居住,不必再睡郊外的草席,而且每日還有兩頓飯食,就算吃不上肉,也比現在靠喝粥度日強得多呀。”

陸一峰漸漸被她說服,只是仍有一層顧慮:“既是流民,想來大多瘦骨伶仃,少氣無力,很難達到招兵的標準。”

費杏林聞言失笑:“你不是說,已經有許多城防兵遞了辭呈嗎?流民就算再如何達不到標準,也總好過你手下無人可用吧?再說了,他們都能從涵州一路走到京城來,怎麽會是弱不禁風之輩呢?”

“唔——也是。”陸一峰放下了部分顧慮,答應道,“好,那我明日便去一趟京郊,招些新兵回來。”

費杏林滿意一笑,正欲送客,卻見陸一峰支支吾吾,似乎還有話要講。

追問之下,他遲疑著說道:“聽說那些流民中,有半數都是女子。我若把男丁都帶走了,誰來照顧她們呢?”

費杏林微不可察地撇了撇嘴,心道:她們可不需要照顧。

“放心吧。”她的臉上仍然掛著慈祥老者的笑意,“她們吶,有別的機緣。”

……

次日一早,賑災的隊伍便出了京城。

百名禁軍護送著十輛銀車,另有兩架馬車一前一後,太子與太子妃乘車在前,費杏林與江喚玥亦同乘一車,跟在隊尾。

午間換班以後,陸一峰如約來到京郊招兵。正趕上飯點,流民們齊聚粥棚之旁,男丁一人不少,女子卻全都不見了蹤影。

陸一峰覺得奇怪,便問了問是怎麽回事。

“她們被人帶走了。”一名青年答道,“好像是宮裏來的大官,看著可貴氣了!說是……什麽官職來著?”他戳一戳身旁漢子的胳膊。

“好像叫國師吧?”那漢子撓撓腦袋,“說是陛下施恩,讓她們去做宮女,每月能拿不少銀錢呢!”

陸一峰驚訝道:“來帶人的‘大官’是不是個年輕的蒙眼道人?”

對面二人齊齊點頭:“是。”

“哦。”陸一峰這便得以確認,“那就是國師,不會有錯。”

難道,這就是費杏林昨晚說的“機緣”?

陸一峰沒有多想,隨即對眾人講清來意。

出乎他意料的是,這些流民的身體條件都很不錯,即便不放寬招兵的標準,他們也能做到基本合格。

“太子府的清粥這麽養人啊?”陸一峰打趣道。

“都是莊稼漢,有點底子,餓瘦了也不難補回來,而且力氣還在!”一人如是解釋。

陸一峰沒有懷疑,一次性帶了不少人入營。他自己隊裏的名額自是不夠,好在其他幾隊的空缺也很大,四十餘位流民填填補補,竟全都塞進去了。

陸一峰為此很有成就感——費杏林對他有大恩,他無以為報。如今他已辦妥了她托付的事,總算沒有辜負這份恩德。

是夜,費紅英將五十餘位“宮女”安置好,終於可以回府休息了。

誰知她剛進臥房,還沒來得及取下蒙眼布,就瞥見桌旁有個人影。

“既然來了,怎麽不點燈?”費紅英立刻認出了他,“安王殿下。”

幸好她多看了一眼,沒有急著摘下蒙眼布,否則又是麻煩。

穆歸禮調笑道:“不點燈,才能給國師大人一個驚喜啊。”

費紅英點亮燈燭,詫異道:“什麽驚喜?”

穆歸禮油嘴滑舌起來:“本王主動來看望你,不就是最大的驚喜麽?”

費紅英忽然想起江禦暮說過的一句話——

“國師大人,聽說穆歸禮最近對你有意思啊。”

她只覺一陣惡寒,縮了縮肩膀。

穆歸禮卻會錯了意:“鴻影,你是不是冷啊?要不要本王給你暖一暖?”

費紅英後退半步躲過他的動作,微笑道:“殿下此來,應該不止是為了對微臣噓寒問暖吧?想必有正事要談?”

穆歸禮的手在空中頓住一霎,繼而收回身旁,神色自若道:“也不算什麽正事,本王只是有些好奇,依父皇的個性,本不該關心那些流民的死活,為何今日卻有傳言說他主動施恩,將幾十個流民收為宮女了呢?”

說著,他又向費紅英靠近一大步,低聲道:“國師大人,本王聽說此事與你有關,你可願為本王解惑?”

費紅英借著去取茶壺的動作,又一次跟他拉開了距離,回答道:“殿下猜得不錯,陛下讓她們做宮女,的確不是出於善心。”

“那是為了什麽?”穆歸禮興致盎然道。

費紅英沖他神秘一笑:“為了煉丹。至於這些女子,不過是藥引而已。”

穆歸禮立時蹙起雙眉:“煉什麽丹?你不會忽悠得我父皇開始追求長生了吧?”

“自然不會。”費紅英垂眸搖頭,“世上從無長生之法,以陛下之英明,怎麽會連這個道理都不明白呢?”

“那還能煉什麽丹?”穆歸禮思索片刻,輕蔑一笑道,“不會又是為了醫治太子的舊疾吧?”

“當然不是。”費紅英擡眼望向他,“微臣煉制此丹確實是為了治病,但與太子毫不相幹。”

穆歸禮這就有些想不明白了。

除了太子以外,還有誰生病了能勞動國師煉丹?

“難道是父皇他——”穆歸禮有些激動,甚至欣喜。

“不。”費紅英很快戳破了他的美夢,“陛下身體健康,並無疾病。”

穆歸禮有些失望,為了掩飾自己的情緒,捂著嘴輕咳一聲,不悅道:“飛鴻影,別賣關子了,趕緊給本王交代清楚!”

費紅英低下頭笑了一聲,又擡起頭望向他,唇角尚未隱去的笑意在穆歸禮看來十分礙眼。

“是為了治微臣自己的病。”她撒謊道。

“你生病了?”穆歸禮語帶關切,不知是真情還是做戲,“什麽病?怎麽不早些告訴本王?”

費紅英面不改色:“微臣患有眼疾,難道殿下看不出來?還需要微臣特意告知嗎?”

穆歸禮先是一哽,繼而笑道:“我還以為你的眼疾並無藥石可醫呢。”

語畢,他伸手撫上費紅英眼前的墨色飛綃。

“痊愈以後,你是不是就可以不再蒙眼了?”

費紅英想了想:“是。”

穆歸禮的手指漸漸不老實起來,滑向她的面頰。

“本王……很期待那一天。”

費紅英對他笑了笑。

等那一天到來,她定將剁了他這只手洩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