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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5章 難不成,鉆到地底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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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我終於明白,剛剛我說這個真相是否讓他難以啟齒的時候,他看向我的目光為什麽那麽奇怪了。

原來,不是他難以啟齒,而是我,難以接受。

隴西軍的統帥,姓祝!

與我的母親,同姓!

我只覺得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住了,整個人也仿佛有些不知所以的呆呆望著他,過了許久,才啞聲重覆道:“姓祝?”

“是的。”

“和我們——,和前朝皇族,同姓?”

宇文英深吸了一口氣,說道:“確切的說,他們也是皇族的一支。”

“……”

“只不過,他們沒有參與到權力中心的爭奪,聽我爺爺他們說起來,似乎是因為這一支的人特別的能征善戰,卻淡泊名利,就像——就像當年的齊王殿下,與皇位無心,而那個時候,西北邊境比現在還要不穩固,東察合部時常入侵滋擾,所以前朝皇族的這一支人馬就一直駐紮在西北,長久下來,形成了隴西軍。”

“……”

“他們,也是八柱國之一!”

“……!”

我震愕不已的看著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原來,前朝八柱國其中的一支,竟然還有皇族的血脈,也就是說,眼前這片平靜的湖泊下埋葬的那些枯骨中,其中也許有一些,就是我的遠親!

我喃喃說道:“我知道,為什麽他們人人都能裝備得起那麽精良的鎖子甲了。”

既然是皇族的軍隊,自然是直接授命於皇帝,他們的軍備開支也就和別的軍隊不同,也只有這樣的軍隊,才能人人都裝備得起鎖子甲!

但這樣一來,問題就更奇怪了。

為什麽這樣一支隊伍,有著精良的裝備,強悍的戰鬥力,甚至,還有著皇族的血脈,會在一夜之間覆滅,甚至連史書上都沒有留下一絲一毫的記載。

如果,不是真的遇到了鬼,那就是——

這件事,有鬼!

只是,這其中到底有什麽曲折,現在已經很難找到答案了,畢竟,連宇文家這樣將隴西軍的事情記掛在心的人都不知道,而史書上,也幾乎沒有留下什麽筆墨的記載。

我想了一會兒,問道:“那,皇帝陛下對隴西軍,是個什麽態度?”

宇文英看了我一眼,帶著一點冷意的笑容道:“這,恐怕就要請顏小姐你自己去問皇上了,我是不敢開口的。”

“……”

“皇上雖然沒有阻止我來祭奠,但,他似乎對隴西軍的事,很忌諱。”

“……”

我也感覺得出。

裴元灝在皇陵的最後一爵酒竟然是朝著隴西軍埋葬的方向所祭,也就是說,他在皇陵遙祭隴西軍,但對隴西軍的忌諱——難道真如那個晚上,在街頭的那位老者所說,皇陵的修築,是為了鎮煞,鎮住這裏的冤魂?

如果葬身於此的隴西軍真的都是冤魂,那麽是誰,讓他們冤死?

周圍越來越冷,湖中的月光仿佛也凝結成了寒霜。

我慢慢的伸手抱住自己的胳膊,卻還是抵抗不了四面八方侵襲而來的寒意,宇文英看著我有些發白的臉龐,嘆了口氣說道:“顏小姐,你還是早一點回去休息吧。”

雖然真的有些冷,甚至手腳都冰涼了,我卻還是沒有要離開的意思,而是沈默著在冷浸浸的湖邊又站了好一會兒,才問他:“宇文先生,那你下一步想要做什麽?你要在這裏祭奠嗎?”

“祭奠,自然是要祭奠的。”

“那,還有什麽呢?”

“……”

他看著湖面,許久都沒有說話,我想到了一個可能,輕聲道:“你不會是想要潛到湖底,去看看下面的情況吧?”

“……”

他一時倒沒有說話,但沈默了一會兒之後,還是搖了搖頭:“這很難。”

“哦?”

“聽說這塊地方在過去,就是一片荒蕪孤寂,甚至有些恐怖的土城,自從隴西軍葬身於此,這裏就沒有多少人敢來了;而且,這個地方的地勢也很奇怪,似乎地面之下有許多的暗渠,才會在這樣的季節裏突然冒出這麽多水來,將這方圓數裏變成一片湖泊。但是,等水退了之後,卻又什麽都不留下。”

“什麽都不留下?連那些——”

“對,連那些骷髏也不見了。很多人都像公主殿下一樣,在湖面上看到了骷髏的影子,但是一轉眼就不見了,等到水退去之後,更是一片荒蕪,連個骷髏的影子都看不到。”

“……”

“所以,很多人雖然到過這裏,看到過水中的鬼城,但從來沒有真正的看到過,也沒有人能找到那些屍骨的下落。”

“哦……,還有這樣的事?”

我微微有些震驚,這樣奇怪的事情,還是第一次聽說。

我想了想,轉頭看著他:“你難道,想要等到水退去?”

“……”

他沒有說話,但我看他的神情,似乎是默認了。

我立刻皺起了眉頭:“可那要等到什麽時候去了?而且你不是說,水退了之後,水底的一切都會消失嗎?那你要怎麽去找?”

難不成,鉆到地底下去?

他顯然也想到了這個,眉頭皺得更緊了。

“再說——”我的心裏還一直記掛著一件事:“那個謝烽,他也到了這裏。”

一提起謝烽,宇文英的臉色微微的沈了下去。

我說道:“你覺得,他能找到這裏嗎?”

宇文英沈吟了一番,道:“我聽說,他是假裝被擒,然後趁著你們都離開之後再越獄出逃,然後一路跟著你們的隊伍到了皇陵。”

“嗯。”

“他的目的,顯然也是這個地方。這個人,心機深沈,超過我的想象。”

“……”

“他要做一件事,他就一定能做到的。”

“可是,之前那麽大的風沙,我們都差點葬身於此了,他一個人——”

宇文英輕輕的搖了搖頭:“他,應該說謝大通他們遠離中原,在東察合部呆了那麽多年,如今讓他回來,這個,顯然是他的目的之一,我覺得,他在沒完成這個目的之前,一定不會輕易的死掉。”

一聽他這麽說,我的心情更沈重了起來。

有一種熟悉的感覺從心頭升起,仔細想來,就是當年在吉祥村的時候,知道有一群人在窺視著我的生活,卻沒有辦法把那些人找出來。

難道——

我轉頭看向那寬闊無際的湖面。

謝烽,就在附近?

☆、2132

看見我警惕的目光望向周圍,宇文英淡淡的笑了一下,說道:“顏小姐可以放心,若謝烽真的來了,我還是可以護你周全。”

被他看穿了心思,我尷尬的笑了笑,又說道:“我擔心的當然也不只是我自己。”

“……”

“妙言,還有貴妃,他們每一個,我都不希望再受到傷害。”

“……”

宇文英挑了挑眉毛,像是有些意外的說道:“原來,顏小姐和貴妃娘娘的感情這麽好?我還以為你們倆——”

他這話沒有說完,但我大概也明白是什麽意思,畢竟都是曾經在後宮裏打過滾的人,就算宇文英全然不關心裴元灝的後宮裏發生過什麽,有一點常識的人也一定都明白,後宮裏的女人很難有深厚的情誼,我現在,更是把南宮離珠和妙言相提並論。

但他並不知道的是,遇見他們之前,若不是南宮離珠照顧了妙言,在這樣的戈壁灘上會發生什麽,我都難以想象;更何況——

南宮離珠,還是給輕寒解毒的一個關鍵人物。

不過這話我也沒有必要跟他細說,只淡淡的笑了一下,笑容中透出了一點尷尬來。

宇文英看著我,似乎想要看出個所以然來,我岔開的話題,說道:“我總覺得謝烽這個人不簡單,他的目的更不簡單,對付他,可能要多花一點心思。”

宇文英轉頭看了我一眼,意味深長的道:“那是當然。”

夜色中,他的眼睛也熠熠生輝。

我看著他的眼睛,說道:“其實我還是希望能早一點離開這裏,畢竟在這片戈壁灘上天氣無常,變數太大,對我們不利,若能早一點回到中原,對付他,也能從長計議。”

宇文英也看著我的眼睛:“我知道,我們不會停留太久的。”

我微笑了一下:“那我就放心了。”

他說道:“天色也不早了,顏小姐還是早點回去休息吧。”

“那你呢?”

“我,我還想再在這裏待一會兒。”

“那好。”

我轉身回到了妙言身邊,這丫頭把整張毯子都裹到了身上,我苦笑著只能拎出一角來勉強蓋住了自己的後背,才在地面尚有餘溫的時候慢慢的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一大早,宇文英起身之後,就開始讓大家準備,他要在湖邊祭祀。

所有的人都知道他這一次到西北來的目的,就是為了祭奠隴西軍,所以大家都開始忙碌了起來,因為也知道,只要祭奠了隴西軍之後,他就會離開這裏,大家也早就想要離開這個寸草不生、環境惡劣的戈壁灘了。

不過,祭奠也不是那麽簡單的。

從早上開始,宇文英便已經不再吃他們從湖邊獵取的來河水的那些野獸的肉了,只喝一些清水,吃一點簡單的幹餅,我以為齋戒就完了,可是到了中午,太陽升到了天頂正中的時候,他拿出羅盤,在湖邊開始慢慢的踱步。

妙言對那個羅盤非常的感興趣,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宇文叔叔,你這是在幹什麽?”

宇文英看也不看她,只認真的盯著自己的羅盤:“我在找一個方位。”

“找方位幹什麽?”

“祭祀。”

“祭祀還要尋找方位嗎?”

宇文英回頭看了她一眼,我急忙拉了妙言一把,說道:“宇文先生當然有自己的打算。”

宇文英微笑了一下,說道:“公主對這個這麽感興趣?其實也沒什麽,因為我要找到——最接近隴西軍的葬身之處的地方,這樣的祭祀,才是虔誠的。”

“哦……!”

妙言聽他這麽說,臉上的表情也變得嚴肅了起來。

宇文英又開始繼續自己的工作,我和妙言跟了他一段時間,但再走遠一點,我們兩的體力就不支了,加上熾熱的太陽曬得人全身的皮開肉綻一般,我們也只能退回到休息的地方,躲在砂巖的背陰處,南宮離珠拿著自己的手帕潤濕了湖水,輕輕的給妙言擦臉。

妙言說:“謝謝貴妃娘娘。”

南宮離珠只是溫柔的笑了一下。

一直到了傍晚時分,宇文英才回到原地。

大家都一直等著他的消息,這個時候急忙上前問道:“宇文先生,找到方位了嗎?”

“嗯,你們準備好了嗎?”

“蠟燭和紙錢都是之前一直隨身帶著的,全都準備好了。”

看來,宇文英對這一次祭奠隴西軍也非常的看重,除了水和食物隨身攜帶,他還特地帶來了祭奠所用的蠟燭和紙錢,不僅是心意到了,連儀式也到了。

不過,面對大家準備好的東西,他似乎仍是不盡滿意,搖搖頭,又走到了自己的那匹馬身邊,從上面拿下來了一個巨大的包袱。

看得出來,那個包袱有些分量,他一只手拎著走過來,說道:“有了這個,一切才齊全,我讓你們準備的木板準備好了嗎?”

那些人也準備了,還是特地到比較遠的地方找到的一根巨大的枯木,慢慢劈成木板的。

看到這一切,宇文英這才滿意的輕輕的點了一下頭。

他說道:“那,走吧。”

於是,大家拿起火把,撲滅了火堆,跟著他一起沿著湖邊慢慢的往前走去。

走了大概半個時辰,太陽都已經快要落山了,周圍也能聽到一些動物的嚎叫聲,我們終於看到前方湖邊立著一根枯木,顯然是宇文英事先插到那裏的標識。

我問道:“宇文先生,就是在這裏?”

“不錯。”

他帶著我們走過去,讓大家分別在岸上做好了準備,我過去之後,也看了看周圍的環境,這裏還是和我們之前休息的地方差不多,周圍是一片茫茫無際的戈壁灘,遠處錯落的有幾個砂巖,有一些侍衛已經去那邊生活安營了。而腳下的湖岸卻有些特別,大概這個地方在被湖水淹沒之前的地勢比較高,有一條長長的道路一直延伸到了湖面上較深的地方,但是走過去一看,下面深不見底,甚至要比別的地方的淺灘還要更深一些。

這樣看來,這個地方在被湖水淹沒之前,應該是一處很高,很巨大的砂巖。

我問宇文英:“就在這裏嗎?”

他搖了搖頭:“在湖心。”

“那,現在就要開始祭奠了嗎?”

“不,還差犧牲。”

他說完,便回到岸邊,拿出了自己的馬刀便走了。

不一會兒,遠遠的只聽見戈壁灘上傳來了一些動物嗚咽的聲音,不一會兒,宇文英就回來,手裏提著三只狼頭,血淋淋的,連他的刀尖都一路滴著血,妙言和南宮離珠一看,立刻驚恐的閉上眼睛捂著臉。

但宇文英卻一點都不在意,將那狼血圍著湖邊滴了一圈之後,才慢慢的走到了湖岸中央,將三顆狼頭整整齊齊的擺放在最前面。

然後,香燭一一敬上。

我走過去,問道:“宇文先生,這就是你的‘犧牲’。”

“不錯。”

“犧牲……不應該是豬牛羊的頭嗎?”

他淡淡的笑了一下:“尋常人家的祭祀的確是用豬牛羊的頭,因為他們要祈求的是富足,可是,軍中的人要的不是富足,他們要的,是這一方的平安。”

“……”

雖然只是一句簡簡單單的話,卻深深的震撼著我的心靈,我似乎也能體會到那些曾經在這裏浴血奮戰的將士們的心情了。

我點了點頭,站在他的身後,等他灑酒祭奠完畢之後,我問道:“宇文先生,我也能進一炷香嗎?”

宇文英回頭看了我一眼,點頭道:“當然。”

說完,他將三支點燃了的香遞給我,我接過來,拜了三拜,將香插到了地上,然後鄭重的對著前方的湖心做了三個深深的揖禮。

就是在平時,對這樣守護邊疆的將士們,我的心裏也充滿著敬意和感激,也一定會在這個時候為他們燒香祝禱,而現在,我的心情比起平時又更多了幾分凝重,因為我真的沒有想到,原來這只隴西軍竟然會是我的先祖的一支,不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讓他們在一夜之間覆滅,但我想,在他們守衛隴西的時候,這裏一定是海清晏平。

是他們用自己的鮮血和忠勇,維護了這一方的平靜。

等到我祝禱完畢,轉過身的時候,宇文英看著我:“你在想什麽?”

“我?”我笑了笑:“我希望,他們葬身於此的秘密可以早一點重見天日,就和這片湖底的真相一樣,能早日水落石出。”

宇文英淡淡的說道:“也許,秘密可以早一點重見天日,但湖底的真相,卻很難水落石出的。”

“……”

“每一次水落,湖底的一切都消失了。”

“……”

“也許,他們被帶到另一個世界,跟那些已經埋葬在這裏的人一樣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顯得有些傷感,不像平常的他那麽冷靜且理智,我正奇怪的,一低頭,就看見他手裏拎著那個沈甸甸的包袱。

我的眉心一蹙:“這是什麽?”

他也低頭看了一眼,只說到:“這是我給他們帶來的,最後一件‘犧牲’。”

最後一件“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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