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59章 藥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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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白天不能說人,晚上不能說鬼。我和輕寒都楞了一下,有一種背後說人壞話給人當場抓包了的感覺,也不知道剛剛我們說的話他聽到了多少,兩個人都有點尷尬的急忙站起身來。

“老人家。”

藥老的身上換了一件衣裳,不算太合身,顯然是玉公公臨時讓人給他找的,袖子有些太大了,腰也太寬松了,一條腰帶緊緊的束著,反倒顯得衣裳更空大了一些。

我依稀記得第一次和這位老人家見面的時候,是我們兩個人都身陷囹圄的時候,但即使是在那個時候,他蓬頭垢面,一身的衣裳都是破破爛爛的,都要比現在更自在得多。

可見,那麽多的折磨,未能打壓他的心性,可這短短一年不到的時間,天翻地覆的變化,足以讓這個老人向命運低頭了。

他的臉上似乎也有些惘然的神情,看著我們兩,頓了一會兒,才說道:“兩位,不必多禮。”

我上前一步,道:“這一次,要勞煩老人家了。”

藥老搖了搖頭,又看了輕寒一眼,然後說道:“都是老夫做的孽,老夫若不來解,又有誰來解?”

我急忙道:“老人家不要這麽說,你也是——”

我的喉嚨一梗,有些不知道該怎麽往下說,而他也擡起手來輕輕的擺了擺。

一時間,三個人站在房間裏,都有些不知所措了。

過了好一會兒,藥老慢慢的走到桌邊,將手裏的東西放到桌上,我這才看清,他拎著一個小藥箱,是他自己常年隨身所帶的,邊角都磨得發亮了,把蓋子打開,將裏面的藥瓶,針包一樣一樣的拿出來擺放在桌上後,他擡頭看著輕寒,說道:“劉公子請坐下,老夫先給你診脈吧。”

輕寒點點頭,走過來坐在了他的面前。

我頓時就不再說話了,站在輕寒的身後,看著他將袖子慢慢的挽上一些,露出了消瘦的手腕,因為太過消瘦的關系,手臂上的青筋和血管都能看得很清楚,藥老看了一眼,也低聲嘆息了一聲。

然後,便伸手過去,扣在了他的脈門上。

立刻,我屏住了呼吸。

外面的傾盆大雨還在下著,但這間屋子裏卻安靜得連一聲喘息都聽不到,輕寒自己似乎也有些緊張,咬著下唇,唇色微微的發白,緊張的看著藥老。

而藥老一句話都不說,只扣著他的脈門。

慢慢的,我看見他花白的眉毛微微的蹙起一點來。

我的心也慢慢的提了起來,幾乎就要提到嗓子眼,而下一刻,就看到他將手指輕輕的往上移了一點,又安靜的診了起來。

我的心都不知道應該放在哪裏了。

不知過了多久,藥老的眉頭一皺,突然說道:“不對!”

我的心一下子都要從胸口裏跳出來了,急忙問道:“老人家,他怎麽了?”

藥老擡起頭來看著我們,道:“劉公子,你中毒之後,一直到這些日子吃過些什麽,用過些什麽?都一一跟老夫說清楚!”

我和輕寒都嚇了一跳,我定了定神,急忙說道:“他中毒之後,就交給了慕華小姐。”

藥老立刻說道:“她已經跟老夫交代清楚了。”

我道:“後來,是妙扇門門主帶走了他。”

提到妙扇門門主的時候,我感到藥老的眉頭明顯的抽動一下,作為曾經長明宗的執事之一,我相信他對妙扇門肯定是知道的,但他顯然沒有進入妙扇門的機會,更不可能見到葉門主。

過了一會兒,他沈沈的道:“葉門主出手,又如何呢?”

我說道:“具體如何診治,我也不知道,但葉門主也沒能完全給他解毒。”

藥老的聲音有些涼意:“他們連藥引都不知道,如何能給他解毒。”

藥引?

我有些意外,雖然我知道很多藥劑都是有藥引的,但給輕寒解毒,需要藥引——什麽藥引?

不過,不等我細想,藥老又道:“後來呢?”

“後來,他趕到京城救了我。這一路上,因為葉門主一直讓人送了藥過來幫他抑制毒性……”

“是臨時抑制?”

“是的。”

“他服下之後,又如何?”

我看了輕寒一眼,他說道:“付下之後,就沒有什麽大礙了,平時,只是會咳得厲害。”

藥老沈沈的嘆了一口氣,道:“知道咳嗽得厲害,還不好好的?老夫診脈,看你還受過寒,也沒有好好調理。”

我輕聲道:“前些日子,在過潼關的時候,他——他在黃河裏泡了一陣。”

藥老倒抽了一口冷氣,像是不敢相信我說的話,瞪了我們兩個人半晌,才說道:“肺乃嬌臟,朝百脈,主一身之氣。傷了肺,不要說中毒,就是無毒,也難免要惹一身的病!顏小姐,你也是通藥理的,知道他這樣,為何不勸?”

“……”

這個時候,我也無話可說。

藥老嘆了口氣,然後又說道:“之後呢?他還服過什麽藥嗎?”

我急忙說道:“對了,阿藍還給了他一種藥。”

藥老一聽阿藍這個名字,就皺了一下眉頭:“藍姑娘,就是當初在金陵的時候,給你解毒的那位?”

我點了點頭:“她也是妙扇門的人。”

藥老沈默了一下,然後問道:“她給的藥,又如何?”

我說道:“輕寒吃了那種藥之後,剛開始並沒有什麽異常,但後來就突然開始毒發,而且非常厲害,讓太醫過來看了,說那種藥其實是激化了他體內的毒發。”

藥老道:“老夫診脈來看,劉公子在那個時候,就應該——,他是如何活下來的?”

輕寒擡頭看著我。

對於這件事,他自己也一知半解,我只告訴了他是皇帝給他想了辦法,但並沒有具體說明是怎麽回事,所以藥老問到這裏,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而我猶豫了一下,才說道:“後來,是皇帝陛下——”

“皇上?”

藥老微微一怔,擡起頭來看著我。

這時,他身後的大門又一次被人推開了,一陣雨水生冷的氣息從外面湧了進來,我們擡頭一看,只見裴元灝站在門口,淡淡的看著我們,說道:“是朕。”

☆、2066

“是朕。”

這兩個輕描淡寫的字,在這一刻卻顯得無比的震撼,甚至就在這個時候,我聽見頭頂響起了轟隆一聲巨響,不知道是真的響起了驚雷,還是心中的震撼。

房內的人楞了一下,全都站起身來:“拜見皇上。”

裴元灝這才往裏走了一步,一揮袖:“都平身吧。”

我扶著輕寒慢慢的站了起來,而藥老起身之後,下意識的就朝他的身後看去,似乎是在期盼著什麽。

但,裴元灝只淡淡都一揚手,站在外面的護衛就立刻上前來關上了房門,雨聲濕意都隔絕開來,連外面的光也一下子從藥老的眼中熄滅了,我感到他有了一瞬間的顫抖,然後慢慢的低下頭去。

裴元灝的眸子淡淡的,說道:“他的毒,到底如何了?”

藥老這才收回了心神,又看了裴元灝一眼,然後說道:“老夫正在問診。”

裴元灝道:“剛剛,朕好像聽見你說——藥引。”

“……”

“何為藥引?”

藥老說道:“藥引,俗謂引藥歸經,一劑藥若有了藥引,可以增強藥效,調節藥性。”

裴元灝道:“他中的是毒,跟藥引有關系嗎?”

藥老說道:“原本,是沒有關系的。”

“那實際上呢?”

“實際上——”藥老看了我們一眼,然後沈聲道:“劉公子所中的毒,非常的特殊,不僅藥性烈,煉制的工法也非常的特殊。”

我聽得心裏一動,轉過頭去看著他:“如何特殊?”

藥老說道:“前期的煉制工法,與解毒無關,只是,在煉制毒藥的時候,加入的最後一劑藥,就成了解藥的藥引。”

裴元灝的眼睛微微的一瞇,而我的眉頭一下子就皺了起來。

我很清楚,裴元修給輕寒下毒,就是為了將他置於死地,如果說最後一劑藥可能是藥引,那麽,他一定用全天下最難找到的一種藥材放進去,斷然不會給我們可以解毒的機會!

這個時候,輕寒的聲音也有了一絲顫跡,他輕輕的說道:“那,你們放的最後一劑藥,是什麽?”

藥老回頭看著他,道:“是老夫的血。”

“……!”

雖然心裏已經隱隱的有了這樣的預感,但真正聽到他口中說出來的時候,我還是忍不住呼吸一窒,而一旁的輕寒聽了,不由的就皺起了眉頭,喃喃道:“你的——”

他顯然還不是很明白這其中的緣由,我輕聲道:“藥老的體質特殊,他的一身血髓皆為靈藥,當初若不是他,我可能早就死在大牢裏了。”

輕寒微微的睜大了眼睛。

我轉頭看向藥老,道:“既然是這樣的話,那你老人家已經來了這裏,是不是就可以——”

我的心中還帶著一點欣喜,但話沒說完,就發現,藥老的目光閃爍了一下,眼神覆雜的看向我。

我的心裏頓時沈了一下。

但輕寒卻似乎沒有註意到這一點,只是看著他道:“若是這樣的話,那解藥——”

這時,裴元灝說道:“行了,既然如此,那接下來就好辦了。”

他對輕寒道:“你好好休息吧,朕還有些話要跟他們說。”

說完,他便轉身走了出去,而藥老也沒有說什麽,而是返過身去將桌上已經擺放好了的藥瓶和針包又一樣一樣的收撿回了他的藥箱裏,我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只覺得心情越發的沈重了下來。

剛剛他進來給輕寒診脈,將這些東西拿出來,顯然是打算有所動作的,可是,就在診過脈,跟我們談過之後,他又原封不動的將這些東西收撿了回去,顯然是有什麽事情讓他改變了最初的主意。

輕寒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麽,他轉頭看著我:“輕盈?”

我急忙說道:“藥老一定會給你想辦法的。”

“……”

“既然他人已經來這裏了,那藥引也就有了,解毒就不是難事了。”

話雖然這麽說,但輕寒似乎還是沒有完全的安心,剛剛他們說的那些話,還有眼前發生的事,都隱隱的透著一種讓人不安的氣息,我感覺得到,他身為中毒的人,一定比我更加敏感。

他說道:“可我覺得,藥老好像——有什麽心事?”

這時,藥老已經收拾好了藥箱走了出去,我這才低聲道:“你還不明白嗎?”

“明白什麽?”

“他來這裏,一是為了給你解毒,二,也是為了見他的女兒。”

“女兒?!”

他楞了一下,再想了想,才說道:“就是那個——”

我點了點頭。

輕寒倒抽了一口冷氣:“原來是這樣。”

其實在這之前,在靈堂上的時候,我就感覺到藥老欲言又止,想來,他會主動到西安府來,一定是因為聽說了南宮離珠跟著裴寧遠到了這裏,所以跟著過來了。之前他不能去尋找南宮離珠,怕是因為薛慕華生產的關系,他不能只顧著這個女兒,而忘了那個女兒,現在,薛慕華母女平安了,他也終於能來找南宮離珠了。

輕寒又道:“那,他剛剛說那個藥引——”

我抓住他的手,道:“這些事情你不懂,也不要多管,毒是他煉制的,自然他就能配出解藥。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的修養身子,我想,毒藥的煉制那麽特殊,恐怕解毒也不是一件輕松的事,你要有心理準備。”

說到這裏,他的神情也微微的一震,大概是想起了葉門主給他解毒的時候用的方法,我感覺到他的手指都顫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氣道:“我明白。”

我拍了拍他的手,道:“你先休息吧,看你眼睛紅的,也是一夜沒睡對不對?我先過去看看,也許還有些事情藥老要交代我呢。”

他點了點頭,乖乖的過去那邊躺下了,我這才退出了他的房間。

一關上房門,我就感到一陣說不出的沈重來。

剛剛我安慰他的話,真的只是安慰他而已,因為看到藥老的神情,連我自己也知道,事情一定沒有那麽簡單。

果然,一回頭,就看見玉公公站在院門口對著我招了招手,裴元灝和藥老已經到了我的房間裏去了。

我急忙跟著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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