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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6章 意想不到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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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到那個人,我就楞住了。

那是一張陌生的面孔,一個從沒見過的人,但要說完全的陌生,倒也不盡然——這個人的長相有些奇特,五官的輪廓非常的深,尤其眉骨很高,跟我平常見到的人仿佛不是一種長相,這一點,卻不陌生。

倒有點像——渡來館裏,鬼叔那樣的長相。

仔細看來,這個人的頭發還真的不是完全的黑色,有點淡淡的金黃色,正如當初小福子說鬼叔的模樣像個猴子,眼前這人也是,而且,還像個金毛猴子。

不過,他倒不是鬼叔那樣完全怪異的模樣,眉眼間也有些天朝人的模樣,總之是兩種長相相混雜,有點分辨不清。

我的心裏這麽調侃的想著,臉上也按捺不住的露出了一點憋笑的表情,而那個人已經幾步走到偏廳的門口,朝著我畢恭畢敬的長身一揖:“拜見大小姐。”

“……”

一聽這稱呼,我心裏咯噔了一聲。

只有西川的人,會稱我為“大小姐”。

我往前走了一步,和他面對面,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後客氣的說道:“不知這位客人是——”

他笑呵呵的說道:“在下西山書院,查比興,特來拜會大小姐。”

“查比興?”

我頓時瞪大了眼睛,就跟剛剛沒有看到他一樣,近乎無措的又上下打量他一番:“你,你是——”

他笑瞇瞇的又說了一聲:“在下查比興,拜見大小姐。”

“你是,查比興?!”

我還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看了他好一會兒,他倒是坦然,仿佛眼前的景況已經經歷過無數次了,索性展開雙臂,做出一副“君且隨意”的模樣,笑呵呵的說道:“大小姐要驗明正身嗎?在下腳底板可有一顆黑痣呢!不過,只怕這鞋襪一脫,大小姐的宅子裏就要‘萬徑人蹤滅’了。”

我被他這話一逗,忍不住大笑了起來。

他也笑著,笑聲爽朗動聽,在雪地裏飛揚了出去。

查比興,西山書院排行第三的學生!

我以前的確從來沒有見過他,如果見過,就一定不會忘記他。現在回想起來,當初我在顏家向素素問詢蕭玉聲的事情時,素素就順帶著把南振衣和這位查比興的情況都一並告訴了我,那個時候素素就說過,他的長相奇怪,當時我也沒做多想,畢竟人有百種,長相奇怪的也不是一件怪事,但現在看來,終於明白素素話中的含義。

這人,不是,至少不完全是天朝的人!

至於,素素說他行為放誕,從他今天居然會硬闖進我這府邸的行為,也就可見一斑了。

知道他是西山書院的人,雖然還不知道他到底來幹什麽,但多少心裏還是有些親近之意,我含笑說道:“公子大駕光臨,鄙府蓬蓽生輝。不過我很奇怪,公子既來,為何又要硬闖呢?”

查比興跟我一起轉身走進偏廳,我坐到了主位上,擡手做了個手勢,他便坐回到剛剛自己“做客”的那個位置上,一聽我這話,倒是帶著幾分委屈的說道:“他們不讓學生進來啊。”

“他們不讓公子進來,是因為公子不肯通報姓名。”

“學生正是不能通報姓名!”

“哦?為什麽?”我含笑看著他:“難道,公子的名字在這京城,是避諱?”

“避不避諱的倒兩說,”他一邊說著,一邊又翹起二郎腿,顯得幾分得意的說道:“學生身上可是帶著秘寶的,若隨意的通報姓名,被別的人聽見了,劫了去,那可怎生是好!”

“秘寶?”我心裏越發好笑:“公子身上還帶著寶?”

“是什麽寶,這麽厲害,要公子親身帶著,連姓名都不敢透露。”

“要說這個嘛——”查比興說著,又擡頭看了我一眼,說道:“大小姐,在下千裏迢迢從西川趕來,那可是日夜兼程,舟車勞頓啊,這一路上連一頓飯都沒吃好。如今終於到了小姐的府上了,坐了這半日,也就給了鄙人一碗茶,這還是——”

他說著,舉著那碗茶給我看,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似得,我一看那茶色不對,回頭看了采薇一眼,她嚇得後退了一步。

我也猜到,一定是因為查比興硬闖進來,采薇心有不滿,給人上的只怕是劣質的茶了。

於是笑道:“公子不要委屈。我既然回來了,自然不會凍餓著公子。采薇,馬上讓廚房準備酒菜,款待遠來的客人。”

采薇領命,急忙下去了。

廚房那邊手腳很快,不一會兒就在偏廳擺上了一桌酒席,而且采薇可能也去吩咐了,是偏辛辣的口味,查比興一看,眼睛都亮了,急忙上去就是一頓大嚼,吃得紅光滿面的,絲毫不見剛剛的委屈,更看不出來,這人竟是名滿蜀地的西山書院的學生。

這個人,倒是有趣。

我早上在宮裏吃過東西,這個時候也不太餓,只陪著他喝了點酒,吃了兩口菜,眼看著他手裏還拿了一根雞腿在啃,一嘴一手都是油汪汪的。查比興似乎感覺到我在看著他,自己也忍不住笑道:“讓大小姐見笑了。”

我笑道:“公子請便。”

他哼哧哼哧的胡吃海塞了一頓,等到最後一點盤底都擦幹凈了,才終於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總算,是吃飽了。

我看著他只覺得有趣,西山書院那樣一個治學嚴謹的地方,傅八岱那樣的人,竟然會教出這樣的學生!也難怪素素說,艾叔叔過去很不喜歡這個查比興,他這個樣子,自然有些老學究會看不慣了。

我問道:“公子可都用好了?”

“好了,好了。”

“飯菜可還滿意?”

“嗯嗯,不錯。”他一邊剔著牙一邊說道:“想不到在京城還能吃到這麽好的家鄉風味,大小姐也是個懂得享受的人嘛。”

我笑道:“人生在世,吃穿住用行,這排在第一位的‘吃’,又怎麽能馬虎呢?”

“大小姐這話說得好!”他一拍手,像是找到知己了一般,激動的說道:“在下也是這麽想的,人生在世,說什麽都是假的,只有嘴裏這一口吃食才是實實在在的,誰能逃開這一個?我就不喜歡大師兄他們,三天兩頭齋戒,這日子過得有什麽滋味?”

說著,意猶未盡的又劈裏啪啦說了一大堆,倒像是在跟我抱怨似得。

我心裏頓時大叫不好——沒想到,此人竟然是個話嘮!

話嘮最大的痛苦,就是自己說到興頭上被人打斷,我只能耐著性子聽他的高論發表完,終於抓著他一個喝茶的當口,笑著說道:“公子剛剛說,你是懷揣秘寶進京的?”

“啊!”他像是突然想起這件事一般,一拍膝蓋:“差點忘了!”

我哭笑不得,然後看見他猛地跳起來,伸手在自己懷裏翻著。

翻出了一個油紙包。

我看著那油紙包的大小,心裏不由的咯噔了一聲,但還沒來得及細想,他已經畢恭畢敬的將那油紙包奉到我的面前:“大小姐,請收下吧。”

“這是——”

我微微蹙眉,從他手裏接過那油紙包,慢慢的一層一層的拆開,看到裏面是一本書。

嶄新的冊子,甚至連訂書的麻線都是簇新的,一點都沒有發毛,顯然是人剛剛攥寫好。

而書的封面上,三個字,如針尖一般紮進了我的眼裏——

神效集!

我的心頓時一下子提到了喉嚨口!

神效集?!

這是——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手一抖幾乎都要抖落了,但急忙又抓緊了這本書冊,然後擡頭看著查比興:“這,這是——”

這一回,查比興慣於嬉笑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點鄭重的神情,認真的說道:“學生聽說了大小姐在揚州的遭遇,也知道孫小姐的病,需要這《神效集》上所記載的一個古方才能治好,所以闔西山書院上下之力,找到了這本書,特來交給大小姐。”

“……”

我說不出話來。

有一種在黑暗裏行走,已經走了無數個日夜,幾乎連自己都忘記了光明,而這個時候,卻突然在眼前,不遠的前方,看到了一線光明的感覺,這一本讓我們四處尋求,幾乎讓我耗盡心血的《神效集》,就這樣猝不及防的出現在了我的眼前。

我下意識的伸手,掐了一下自己的指尖,那鉆心的痛立刻讓我的眼淚湧上來,盈滿了眼眶。

我擡頭看著他,有些哽咽:“先生……”

他微笑著對我說道:“只希望這一次,大小姐能心想事成。”

我越發的說不出話來。

我已經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沈著反應,倒是采薇在旁邊一聽說這個,高興得差點拍起手來,急忙過來低聲跟我說:“夫人還是要好好招待這位貴客才行啊。”

看來,對剛剛她自己的所作所為,她也是悔恨不已的。

我急忙說道:“說得是,我都忘了,先生冒雪趕來,一定累了。不知先生在何處下榻?”

查比興搖了搖頭,認真的看著我,說道:“哪有下榻的地方?京城地貴,學生那點積蓄,大概只夠在京城那些客棧的馬圈裏縮一晚吧。”

我說道:“那先生是——”

“今早才趕到的京城,就立刻來找大小姐了。”

“……”

我的心裏頓時一沈。

☆、1203

剛剛他吃飯的樣子那麽狼吞虎咽的,說是一路兼程趕來,路上連一頓飯都沒好好的吃,我還以為是他的戲言,卻沒想到是真的,他真的是一路兼程直接就到了我這座府邸,連在京城落腳的地方都沒找。

想到這裏,我擡起頭來看了他一眼。

査比興那雙比尋常人顏色更淡的瞳孔顯得格外的剔透,看起來的時候,好像什麽都能看透,但看透了,卻又發現裏面什麽都沒有。

我想了想,說道:“公子剛剛說,是闔西山書院上下之力,一起找到了這本書。那我需要這本書這件事,公子又是怎麽知道的?”

“自然是有人告訴我了。”

“是誰?”

査比興笑盈盈的看著我:“師哥啊。”

“師哥——”

我一楞,剛要說什麽,他就繼續說道:“師哥回到書院之後啊,咱們書院可就熱鬧了,就跟過年那些小孩子聽故事一樣,把師哥經歷的那些故事翻來覆去的講,只怕都能成書了!”

“……”

“當然,也不是師哥自己願意講的。”

“……”

“他先是向大師哥說了他離開西川後遇到的事情。這就把我們這些師兄弟都羨慕壞了,沒想到他能遇上那麽多神奇的事,還有在海上漂流、山石噴火什麽的,那簡直就是書上才有的事啊。”

我一看他又“話嘮”了起來,急忙問道:“那他還說了什麽?”

“大師哥倒是並不關心這些,只是關心大小姐的事,師哥就把大小姐的情況跟大師哥詳詳細細的說了一遍,包括大小姐是如何跟他密謀救下劉師哥的,還有就是,如今朝中的這位妙言公主是大小姐的女兒,身患惡疾。”

“……啊。”

聽到他後面的話,我才有些回過神來。

我先還有些模糊,以為他說的“師哥”就是劉輕寒,後來才回過神,他說的是蕭玉聲。

的確,劉輕寒畢竟不是西山書院目前在冊的學生,他們說起師兄弟來,自然都是書院內的人,但當面見到劉輕寒的話,還是要按照輩分稱一聲“師哥”的。

所以我會有這樣的錯覺。

我有些怏怏的,勉強笑道:“是蕭公子啊。”

“是啊,就是師哥。”

“想不到,他還記掛著我這件事。”

“師哥對大小姐可是推崇得很,大小姐的女兒患了這樣的重病,師哥當然是要想辦法的。”

我笑了笑,也就不去多想了,又低頭翻了翻那書冊,說道:“這書這麽新,你們是——”

“找到的時候已經破舊不堪了,是二師哥重新錄了一遍,讓我帶著上路。”

“哦,那他怎麽——”

這話我只問了一半,就住了嘴。

原來想說蕭玉聲為什麽不自己來,話沒出口我就想到了,他是當初出面在揚州劫法場救走劉輕寒的人,他怎麽還敢再在京城路面呢?

也難怪,這一次是査比興來找我。

我又低頭看了幾眼,這上面的確是蕭玉聲的字跡,倒和他的人一樣,清俊得很,只是有些地方的筆畫意外的歪扭,不知道是不是他個人的風格。

不管怎麽樣,這本書,終於找到了!

我只覺得這輩子最大的心願意料,仿佛此刻死了都心甘情願,頓時也覺得全身有些癱軟,采薇察覺到了我的臉色不對,急忙上來撫著我:“夫人?”

“我沒事,”我勉強笑笑,又對査比興說道:“公子既然是星夜兼程的趕來,也沒有落腳休息,那現在就該去好好的休息一番。采薇,你先帶公子到客房,好好的服侍。”

“是。”采薇答應著,走到査比興的面前:“公子請隨我來。”

査比興笑道:“太好了,我正想著大小姐這園子漂亮,我想看看,大小姐讓我住在這兒,那可真是太好了!”

我立刻明白他有“省了一大筆”之意,也只笑了笑,便由著采薇將他帶了下去。

然後,我一個人坐在偏廳上,一時間還有些回不過神。

《神效集》找到了!

我怎麽也想不到,妙言的病已經已經讓我心力交瘁,只求著不再惡化就好的時候,居然這本《神效集》就這麽出現了!

我幾乎要以為,大概我下半生所有的好運氣,都在今天這一刻聚攏了。

不過,下一步呢?

藥老之前的交代是——“重癥者應灌以湯藥,行之招魂,或可治愈”,也就是說,還是需要招魂之術作為輔助才行。

不過不管怎麽樣,最重要的這一點,我已經有了!

想到這裏,心裏又生出了無窮的力量,我幾乎恨不得能跑出去在雪地上跑兩圈,或者跳兩下,才能表示這一刻無限的歡喜。

不過,我還是壓抑了下來。

畢竟,府裏還有一個小太監,一個小宮女,是跟著我出來的。

小福子派他們跟著我,到底是服侍我,還是監視我,我分不清,可能兩樣兼有,現在朝中和西川的關系那麽緊張,査比興又是西山書院如此重要的學生,如果他的行跡一旦暴露,可能牽扯的事情不會小。

想到這裏,我去了下人房,那兩個孩子倒是老老實實跟小霓和習習一起吃東西,一見我過來,急忙起身行禮,問我可不可以回宮了。

我說道:“你們不要急,家裏還有些事需要我處理,要晚一點才能回去。”

“哦。”

“你們就現在這裏玩會兒,想吃什麽想玩什麽,就告訴他們。”說著,我又轉頭道:“小霓,習習。”

“奴婢在。”

“你們要好好招待客人,不要怠慢了,知道嗎?”

小霓擡頭看著我深邃的眼神,似乎明白過來,急忙說道:“奴婢知道了。”

交代完這裏,我才離開,回了自己的房間。

一推開門,就看見水秀站在裏面,對我說道:“姑娘回來了。”

我點點頭,看見屋子被收拾得幹幹凈凈的,笑道:“多虧了你們,我進宮這麽長時間,這屋子還跟天天住人一樣。”

她也笑道:“誰也不知道姑娘什麽時候會回來。”

“嗯。對了,剛剛在前面怎麽沒見到你?”

“我啊,我可不好去。”

我回神一想也是,她是婦人,家裏闖進來一個男客,她自然不好上去的。

於是我微笑著走到桌邊,她幫我脫下大衣,又倒了一杯熱茶,然後說道:“姑娘,到底出了什麽事?那個人,不是什麽歹人吧?”

我搖頭,將査比興的事跟她說了,她頓時高興的說道:“那可好,那公主的病就能治好了!”

“這是當然!”

“那姑娘也就不用再進宮了!”

“……是啊。”

感覺到我的口氣有些遲疑,水秀看了我一眼,頓時也像是感覺過來,輕輕的說道:“姑娘,是不是,有什麽麻煩?”

我沒看她,只是握著茶杯出神。

剛剛,我還沒有想這麽多,但她這樣一說,我的心緒也有些煩亂了起來。

裴元灝用妙言的事情引我入宮,一直將我控制在他的掌握之中,現在,如果妙言的病真的好了,我要離開,他會不會順順利利的放我走,這就是頭一樁大事。

還有,宮裏那些未完的事——

常晴,太師,南宮錦宏,和貴妃。

如果我走了之後,如果朝局再發生什麽動蕩,如果常太師和南宮錦宏還要對西川做出什麽攻擊,西川還能扛得過去嗎?

一想起這些,我的眉頭也不由的皺緊了。

就在我心緒煩亂的時候,采薇從外面走了進來,一邊嘀嘀咕咕的,我問道:“怎麽了?那位公子呢?”

采薇說道:“夫人,我已經帶他去客房了,也讓人準備了熱水給他,這個人,一邊洗澡還一邊唱歌,就沒見過這麽自在的人。”

一聽這個,我忍不住也笑了起來。

査比興這個人,的確跟我們平時見到的人有些不同,倒也有趣。

采薇說道:“夫人,他——他怎麽長那樣啊?看起來怪怪的。”

水秀在旁邊問:“什麽樣子?很奇怪嗎?”

采薇跟她形容了半天,水秀一聽,立刻想起什麽來:“金色的頭發?姑娘,我們當年在渡來館見到那個,鬼叔,是不是也是這樣的?”

我點點頭:“這位査比興公子可能就是洋人,也有可能——”

“不過,他的話倒說得好,比那個鬼叔流利。”

“嗯。”

我點點頭:“除了模樣,査比興也實在不像是鬼叔那一類的人,想來他能坐上西山書院第三號人物的位置,自然是在西川根基極深的,不是隨便一個洋人來,就能混進書院的。”

洋人……西川……

我想著,突然心裏閃過一道光來,擡頭問素素:“你看那個査比興公子,他年紀多大?”

“啊?”

“你覺得,他像是多大年紀?”

素素想了想,說道:“他模樣跟咱們不太一樣,看不大出來。不過感覺上,應該跟夫人同歲吧。”

“哦……”

“就算不是同歲,若論大小,最多也就夫人相差一兩歲的樣子。”

“……”

“不過,他的脾性像個小孩子,我看哪,還不到十歲。”

旁邊的水秀被她說得笑了起來。

我也笑了笑,但笑容中,多了一份難掩的沈重。

和我幾乎同歲,最多跟我相差一兩歲的,一個仿佛是洋人,或者有一半是洋人的人,在西山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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