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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戰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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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戰士(上)

當亞瑟收到凱瑟琳寄來的信, 得知弗朗索瓦一世竟然當眾宣布廢棄瑪麗公主時,他並沒有第一時間做出回應,而是捏著信一言不發, 這一刻, 就連與他最親密的格魯菲茲都看不出他此刻的想法, 威爾士親王更是仰望著父親的臉惴惴不安,直到他長嘆一口氣:“法蘭西與我們決裂的決心比我們想象得還要堅決, 公開廢棄我們的公主不僅意味著他想要悔婚另娶,還意味著宣戰。”

“如果法蘭西想要開戰, 蘇格蘭一定會有所行動。”諾福克公爵回答道, 亞瑟點點頭, 認同他的判斷,“是的, 即便對於蘇格蘭而言現在並不是南下的最好時機,但如果是出於配合法蘭西的目的, 詹姆斯四世有很大概率會選擇入侵, 我們不能在此時離開蘇格蘭,相反,我們需要一鼓作氣解決他們,給詹姆斯四世發挑戰書,用他父親的死挑釁他,他渴求榮譽和勝利, 他會應戰。”

這確實是詹姆斯四世的性格, 但諾福克公爵很快提出了另一個問題:“那法蘭西呢?他們會入侵諾曼底, 如此才能最快地樹立新國王的權威, 如果我們將兵力集中在北部,又該如何對待南部的戰事?”

“若要樹立權威, 弗朗索瓦一世的第一戰務必萬無一失,即便他自己過於沖動,他那些睿智的女性親屬也會勸阻他,何況諾曼底並非沒有防禦工事,寫信給我的妻子讓她留守諾曼底,她或許已經這樣做了,必要的時候,我們還可以向布列塔尼求助,至於我的妹妹......”亞瑟頓了頓,“法蘭西不會立刻削減她的待遇,他們甚至會善待她,拖過這段時間再與法蘭西談判吧。”

那就是暫時放置瑪麗公主,只保留外交上的譴責而不做出實際行動營救她,她的處境取決於英格蘭和法蘭西下一步的戰事發展。威爾士親王似乎想說什麽,但亞瑟很快開始和他的親信們一起討論下一步針對蘇格蘭的戰事,那是他所聽不懂的事物,他只是半低著頭在父親身邊聽他們時而爭論、時而附和,而父親也不會在意他是否真的明白他們在談論什麽。



在諾森伯蘭和諾曼底正在為下一步的戰事枕戈待旦時,巴黎,弗朗索瓦一世的宮廷內部也不太平,得知瑪麗公主竟然想要嫁給她的未婚夫,昂古萊姆的瑪格麗特驚怒交加,而薩伏伊的露易絲已經不顧王太後的禮節和修養開始歇斯底裏地咒罵這兩個私生子生下的蠢貨,弗朗索瓦一世被她們的聲音吵得頭疼欲裂,他只想快點結束這由布列塔尼的安妮帶來的一系列麻煩:“既然她那麽想要和阿拉貢的羅德裏戈結婚,那就給她主持婚禮,我受夠這一切了!”

“你真的要安排他們結婚?”薩伏伊的露易絲難以置信道,“弗朗索瓦,這是羞辱,對你姐姐的羞辱,而且這會把英格蘭也引入那不勒斯的事務中,這樁婚事已經無法達到孤立英格蘭的目的了,聽我的,給她驗身證明她是處/女,你們的婚姻可以正當解除......”

“誰知道她有沒有把貞潔給別人?”弗朗索瓦一世終於忍無可忍地大吼道,當瑪麗公主露出那神秘莫測的微笑問他是否確信她是處子時,他發現他確實無法否認這種可能,如果她真的膽大包天到將自己的貞/操獻給他人,她會不會已經懷孕,到時候不僅離婚再無可能,他甚至還需要將一個私生子認作自己的繼承人,他絕不接受這樣的可能,“她是否是處子並不重要,重要的地方在於她選擇如何宣稱,我們不能一直將她隔絕在審判之外或者不讓她在公眾面前露面,既然她想要和阿拉貢的羅德裏戈結婚,那就成全他們,沒有法蘭西的支持,他也不一定能成為那不勒斯國王,我也可以宣稱英格蘭的瑪麗是‘國王的姐妹’,從她的婚事上撈到一些土地和利益,現在最重要的是趕緊讓她承認婚姻無效!”

“噢,弗朗索瓦。”聽他一口氣痛陳利弊,薩伏伊的露易絲不禁心生憐惜,她上前將比她高大許多的弗朗索瓦一世抱在懷裏,心疼兒子在受到如此大的羞辱之餘仍能保持冷靜堅定地為法蘭西謀取利益,“別為這個輕浮的女人難過了,她既然想要追求愛情,那就放她去,看那個阿拉貢人願不願意為他的愛情付出王位的代價吧,瑪格麗特,你也不要在意那個阿拉貢人了,他不是上帝為你選擇的丈夫,我們會給你找一個更好的丈夫。”

“好的,母親。”昂古萊姆的瑪格麗特眼圈仍有些紅,但顯然,她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她一言不發地轉身離去,盯著姐姐的背影,弗朗索瓦一世的拳頭又不自覺攥緊,他著魔般的喃喃自語道,“這確實是羞辱,對我、對整個法蘭西的羞辱......我必須立刻進攻諾曼底,英格蘭人對我尊嚴的一切冒犯我都要在戰場上討回來!”



1514年5月,在英格蘭正為瑪麗公主無故遭棄一事發出激烈抗議(凱瑟琳王後多次寫信痛斥弗朗索瓦一世的背信棄義)時,瑪麗公主忽然宣布她將與阿拉貢的羅德裏戈結婚,並邀請英格蘭駐法大使進行見證,弗朗索瓦一世本人出席了婚禮,他甚至親熱地宣稱瑪麗公主“同時也是法蘭西國王的姐妹”,許多保守的教士看到這一幕當即昏倒在地,但弗朗索瓦一世和瑪麗公主仍然按照規定的儀式成功扮演了自己的角色。

在瑪麗公主和阿拉貢的羅德裏戈完婚的第二天,弗朗索瓦一世也同克洛德公主舉行了婚禮,並立刻將後者加冕為法蘭西王後,瑪麗公主同樣出席並祝福了這場婚禮。由於時間倉促,克洛德公主的加冕禮十分簡陋,禮服也並不合身,但這顯然不是弗朗索瓦一世及其團隊關註的重點,他們在意的是弗朗索瓦一世確實在所有重要人物(包括瑪麗公主)眼前與克洛德公主圓房,並祈禱克洛德公主最好能夠馬上懷孕。

兩件事同時被托馬斯·博林派遣的信使快馬加鞭傳到凱瑟琳王後耳中,來信的字跡異常秀麗,但巨大的驚愕足以令凱瑟琳王後忽視這樣的細節,而很快,另一件真正嚴重的事情令凱瑟琳不得不暫時放棄思索瑪麗公主動機的念頭,在舉行完婚禮後,弗朗索瓦一世立刻不顧博熱的安妮的反對調兵親征朝諾曼底進發,目標直指她所在的埃夫勒城堡。

毫無疑問,弗朗索瓦一世的行為是冒進的,他沒有為這場戰爭進行縝密的籌劃和動員足夠的人力和後勤,也並沒有去探查英格蘭人現在的布防,但他的這次行動也有一個優點,即他確實在英格蘭人始料未及時發動了一場突襲,一旦他成功攻克埃夫勒並俘虜凱瑟琳王後,他將獲得巨大的聲望,在妻妹受制的情況下他可以任意對亞瑟一世開價,譬如承認他與瑪麗公主的婚姻無效、交換諾曼底、廢止與布列塔尼人的盟約等,如果他冷血無情棄妻子於不顧,他無疑會得罪他的岳父斐迪南二世,後者未必多在意他女兒的安危,但一定會利用這個機會名正言順地改換陣營,看在西班牙的壓力下他也不可能舍棄他的妻子,況且亞瑟一世對妻子的愛與重視眾所周知。

在奪回失地的渴望和覆仇的決心下,弗朗索瓦一世一路勢如破竹,直抵海岸邊凱瑟琳所在的防禦工事,早在得知弗朗索瓦一世入侵後,凱瑟琳便當機立斷命令平原地帶的守軍後撤入城堡周邊回防,這個決策避免了埃夫勒城堡被快速攻陷,但也令包括凱瑟琳王後在內的諸多貴族被圍困在城堡中,法蘭西的海軍也自魯昂出發與英格蘭的海軍對峙,如果凱瑟琳想要逃回英格蘭,她勢必要經歷一場激烈的海戰。

現在擺在凱瑟琳面前的選擇有兩個,要麽是在原地坐以待斃,要麽是西撤入卡昂和莫爾坦,後者無異於讓法蘭西軍隊在下諾曼底長驅直入,甚至可以進一步彈壓不滿克洛德公主婚事的布列塔尼人,逼迫他們承認克洛德公主及其與弗朗索瓦一世所生之子的繼承權。

清楚西撤的嚴重後果,凱瑟琳一開始就否決了這一提議,而在下諾曼底地區南部與法蘭西控制的安茹、曼恩等地接壤的前提下如若撤走卡昂和莫爾坦的守軍無疑幫助了法蘭西人趁虛而入,時間拖得越長對英格蘭越不利。

表面上,凱瑟琳以王後的威嚴鎮壓了人心浮動的宮廷,但內心深處,她也對現狀心急如焚,她知道這是考驗她能力和意志的機會,她不斷地向母親祈禱她能賜予她掙脫困境的希望,但她先等來了斐迪南二世的信。

“我父親的消息這麽快嗎?”得知這個消息時,凱瑟琳有些訝異,但想起西班牙人此時本就在法蘭西宮廷中做客,斐迪南二世傳信快些也在情理之中,但當她激動地拆開父親的來信時,她的神情卻越來越嚴肅,瑪格麗特·波爾不禁憂心道:“您的父親說了什麽,陛下?”

“他讓我投降。”凱瑟琳緊緊盯著那個單詞,仍然有些不可置信這竟然是父親提出的建議,“他向我許諾,西班牙會確保我的安全,在弗朗索瓦一世的圍攻下我淪為俘虜是遲早的事,我不必忍受多餘的恐懼和饑餓。”

“這------”瑪格麗特·波爾瞠目結舌,但從父親關愛女兒的角度,斐迪南二世的建議倒也不是不能理解,“那您要聽您父親的話嗎?”

聽父親的話,為了自己的安全選擇直接投降,弗朗索瓦一世不會苛待英格蘭的王後與西班牙的公主......然而當這個念頭浮現在她腦海中時,她卻情不自禁地想起了母親,想起了她身披戰甲、高踞馬上的身影與她那洪鐘般的聲音,伊莎貝拉從沒有在任何一場戰役中退縮,伊莎貝拉的女兒也不會。

“我父母教給我的諸多事物中絕不包括投降,即便是淪為俘虜,那也需要等我戰鬥到最後一刻!”凱瑟琳最後說,她收起信,目光前所未有地堅定,“召開作戰會議,商議如何對抗法蘭西人,我帶著促進英格蘭與西班牙的同盟以反抗法蘭西的使命成為英格蘭的王後,而現在到了證明我自己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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