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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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分析員離開後,所有人都有些沈默。孫醫生坐了坐,起身離去。他走後,院方人員也走了,兩名軍官隨即也起身走出了會議室,只留下徐覓一個人。

徐覓後來也離開了。她原本想回去寫論文,但轉頭還是先去了病房。

諶定仍靜靜躺著,絲毫不知自己的記憶數據已被導出。看著這樣的他,徐覓第一次深刻體會到了監護人這三個字的重量。

本以為方案的討論會僵持兩天,但沒想到,第二天,譚越忽然闖進了徐覓的休息室,帶來了一份有且僅有一個頁面的報告。

這份報告裏,有三組波形圖。

“這三組數據分別來自三次導出的數據。你看這裏,波形相同,波峰出現的位置也相似,但仔細看,可以看出相比第一組數據,第二第三組波峰的出現分別存在輕微的延遲。”

徐覓看著數據,又看向分析員:他突然闖進來,啪的打開報告,然後說了這麽一堆話,既沒頭,又沒尾。

“什麽意思?”她問。

譚越著急起來:“還不懂?你們不就是要證據?現在我給你們找出來了。我說了,三組數據大小相似,這肯定是有問題的。所以目前最好的方法就是進行可視化轉換。”

徐覓仍舊拿出了昨天的問題:“你打算怎麽轉化?是選擇片段,還是全數據轉換?”

譚越瞪著眼睛,昨天他連夜把所有數據過了一遍,一直弄到今天早上,才在浩如煙海的數據中找到了這個可能的問題點。他以為自己已經表達得很清楚了,沒想到徐覓仍然不明白。

“我說得還不清楚嗎?你怎麽還不明白?!”他叫了起來。

徐覓不為所動:清楚什麽?他到底清楚自己說清楚什麽了嗎?

譚越終究沒有拗過徐覓。

“我哪有那麽多時間全部進行可視化?我不是說了嗎?我就對這段數據進行可視化。”

“原因?”

“因為這段數據的三組波峰分別出現了延遲!”

“延遲說明什麽?”

譚越猛地站了起來。他的動作如此突然,以至於身後的椅子被撞到在地上,發出了刺耳的聲音。他如困獸一般來回轉著圈,兩只手不斷抓著頭皮。忽然他雙手撐在桌上,沖著徐覓喊道:

“延遲說明有問題!”

“什麽問題?”

“我怎麽知道有什麽問題?這不過是我的懷疑,現在不就是要進行轉化,然後分析到底出了什麽問題嗎?!我要是知道是什麽問題,那還分析什麽?!”

大概是越說越急,說到最後,他猛然抽身,對著墻壁大口喘氣。

譚越情緒如此激動,徐覓卻靜靜看著面前的波形圖。小小的休息室內一時只聽見分析員沈重的呼吸聲。

在這呼吸聲中,徐覓開始回憶新治療方案開始實施以來的種種。明明不過數天時間而已,所有人卻都七上八下,淩亂無緒,仿佛一只胡亂跑撲騰的風箏,在狂亂的風裏上下顛簸。

“這個證據還不夠充分。”徐覓說。

聽到這句話,譚越終於心灰意冷,他不再多說一句話,轉身就走,卻被徐覓的下一句話釘住了腳步。

“不過,我同意對這段數據進行可視化轉換。”

譚越猛然轉頭,看到了徐覓沈靜的目光。

****

“請進行可視化。”

分析室裏,三方代表齊聚,徐覓確認了請求。隨著這一聲確認,譚越敲下按鈕,被截取的三段數據中的第一段開始導入轉化器。雖然對譚越的做事風格有異議,但畫面生成的那一刻,各方還是將目光集中到了顯示屏上。

譚越對自己的選擇很有把握,他知道這三段看似同樣的數據一定有問題。他貓腰縮在屏幕前,目光炯炯。畫面生成了,可他忽然驚訝地站了起來。

屏幕裏出現了一些暗點,這些暗點並沒有隨著轉化進程而消失,反而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漸漸地,它們甚至仿佛移動起來,搖搖擺擺,密密匝匝,仿佛深夜裏的風雪,讓人看不清來處,也找不到規律,只能被動接受覆蓋和掩埋。

所有人都皺眉,看著這密布麻點的畫面。

“是不是顯示屏出了問題?”

譚越沒有說話,他眉頭大皺,釘在當地。忽然他一言不發地中斷了第一段數據的轉化,導入了所截取的第二段數據。

情況仍然一模一樣,沒有任何畫面,只有密密麻麻的暗點。

譚越沒有放棄,立即又重新導入了第三段數據。第三段數據的畫面仍然無法看出任何東西,仿佛暴風雪中的天地,讓人茫然四顧,不辨方向。

譚越終於頹然地坐了下來。仍有人建議排查顯示屏是否有問題,但他充耳不聞。

他相信自己的判斷沒有錯,他更相信顯示屏一切正常,不存在任何問題,可這些暗點是怎麽回事?人的記憶畫面不會是這個樣子,暗點背後到底有什麽?!

他頭發淩亂,雙目充血,如同一頭牢籠中的困獸。

****

可視化轉化失敗之後,再不見譚越的身影。兩天後,他忽然胡子拉擦,形容潦倒,眼睛通紅的再次出現在眾人面前。

“那三段數據,一定有問題!”

沒有人說話。顯示屏後來經確認沒有問題,他們已經相信那三段數據可能確實存在問題,可問題在於,就算知道,也無法驗證。

“誰說無法驗證?!”譚越眼裏亮起了狂熱的光。

“雖然無法直接通過解析器進行轉化,但誰說就沒有其他辦法了?”

譚越想到的方法,是給這段數據另找一個載體,一個可以讀取的載體。

“還有什麽載體能讀取這段數據?”古軍官有些懷疑。

轉化器都無法讀取,難道還有其他設備?

“有,人!”譚越雙眼灼灼。

他要找一個人,讓這個人來讀取轉化這段數據。

會議室裏一時鴉雀無聲。沒有人問分析員你還清醒嗎,但沈默替他們問出了這個問題。

“有先例的!在我手上,就試驗過一次。”譚越試圖拿成功案例來說服。

仍沒有人說話。

“轉化器都無法讀取的數據,你怎麽確定人就一定能夠讀取?”一名院方代表問。他實在覺得這走向越來越瘋狂,不得不表示抗議。

“從頭再把數據數據分析一遍吧。如果這三組數據不夠,那就重新再導。”石少校同樣開口。

“不用再重新分析了,也不用再導。我說過了,問題就在這段數據。我百分百確定!”譚越一口否決了石少校的提議。

“可你至少該先行驗證這段數據確實可以讀取,再作下一步打算,而不是冒然拿著人去作試驗品!”

“你怎麽確定,設備讀不出來的數據,人就一定可以讀出來?”

譚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接著譏誚一笑:“說來說去,說到底,你們不相信我的判斷。”

院方代表想要說話,譚越擡手制止,他瞪著一雙眼睛,一一從所有人面前掃過:“各位,你們到底知不知道我們在做什麽?”

“救人,我們在救人,不是在實驗室裏做實驗!躺在病房裏的人能等你們反覆分析,反覆導出嗎?!你們非要等到無可挽回時才後悔,才著急?”

“你們能不能有一點時效觀念?!”

“我告訴你們,按我的經驗,這種高頻連接的出現是最後的搶救機會。一旦錯過時機,這種高頻連接會逐漸衰退,一旦開始衰退,任何治療手段都將失去作用,等待我們的,將是一顆永遠無法蘇醒的大腦。”

“這一點,你們可以問孫醫生。現在,你們決定吧,你們怎麽說,我就怎麽做。”

他坐了下來,果然不再說一句話。

會議室裏鴉雀無聲,孫醫生垂目而坐,默然無聲。

最終,石少校打破了沈寂。“人選有要求嗎?”

譚越仍坐著,故意不說話,但責任心還是驅使著他答了一句“沒有。”

“怎麽保證讀取人的大腦安全?”

譚越深深吸了一口氣:“不需要保證。根本不會有任何危險。這種讀取和以眼視物一模一樣。不過是一個由眼到腦,一個直接從大腦讀取。對讀取人不過是多了一段記憶,而這段記憶沒有經過雙眼而已。”

雖然他說得信誓旦旦,但任何沒有可靠數據做佐證的保證都顯得輕描淡寫。

會議室裏再度陷入了沈默。

譚越左右看了看,知道再討論下去也不會有結果了。他心灰意冷,直接站了起來。就在他轉身離開時,忽然徐覓開口了。

“我同意這個方案。”她說,緊接著,她說了第二句話:“這個實驗人選,就由我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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