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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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諶定陷入了昏迷。

確認異常引力源點被殲滅之後,三架平臺全力趕回前哨。盡管已經在第一時間關閉並摘下了諶定的感應頭盔,但一切都遲了。

回站後,隊醫搶救了一個小時,但沒能喚回諶定的意識,他躺在病床上無知無覺。

“喚醒不了,要盡快送到醫院去。”隊醫最終走下手術臺,對臺下的張少校說。

搶救過程中,張少校一直站在手術臺下,面色陰沈,一動不動。

聽到隊醫的匯報,他沒有說話,只是目光兇狠。在隊醫的重覆中,他一把推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吳秘書跟了過來,邊走邊說:“已經聯系團部安排轉院事宜。”

主艙室的艙門打開又關閉。隊醫走了出來,艙門外站滿了人,看到他,立即圍了上來,然而隊醫只是搖了搖頭。

陳煓發出了一聲仿佛哽咽的嚎叫:諶定出了事,就在他眼皮底下!在這哽咽中,隋瑛紅著眼睛抱住了他的肩膀:“這不怪你。”

然而陳煓掙脫了她,他頭也不回地胡亂沖去。隋瑛喊了他一聲,焦急跟了上去。

陳煓的那一聲嚎哭驚醒了蔡進。這場戰鬥中,雖然有三個組,但他是最安全的那一個,從一開始,諶定就擋在了他的身前。當時的心安理得,此刻變成了深深的自責。他無地自容,羞愧難擋。

“都回去,回自己的崗位上去。諶師會醒的。你們站在這裏也沒有用。走,走!”

王子看著站在角落裏的組長,面露不忍。他開口把人趕走,然後連拖帶拽的把蔡進拉走了。

走廊空了下來,只剩下杜珽和胡立。杜珽站在醫療艙門旁,一臉茫然。胡立靠在墻壁上,默然無語。終於杜珽看到了他,長久地茫然似乎終於找到了頭緒。她逼近胡立,滿腔憤恨:“你為什麽不救他?!”

她記得他拿走了她的頭盔,她記得他曾經救回過蔡進。可這次,他放任諶定陷入了昏迷!

“你為什麽見死不救?!”

聲音突兀而尖銳,胡立一直沒有說話。忽然他逼住杜珽,面容兇狠:“我救不了!”

杜珽瞪著他,突然大哭起來。

****

主艙室裏,吳秘書匆匆推開了門:“少校,團部說接應的飛船預計十個小時後到達。”

張少校在煙霧中擡起了眼:“為什麽要十個小時?”

“流程,以及路上的航行時間。”吳秘書解釋。

“啪”的一聲,一個擺件被砸得粉碎。“你接受這個解釋?你知不知道時效性關系著一個系統架構師的命?!”張少校咆哮起來。

吳秘書閉緊了嘴唇。

憤怒宣洩之後,理智回籠。“接通團長,我來和他溝通。”

“是。”吳秘書發送通訊請求,在通訊連通之後,退出了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關上了,所有聲音都擋在了門後,吳秘書站在門外,終究還是匆匆走出了主艙室,他看到了還在醫療艙門口等候的杜珽和胡立,他沒有註意兩個人之間的異常氣氛,直接說“有些事要問問你們。”

吳秘書問的是諶定的家人。

“諶定家裏的情況你們知道嗎?現在的情況,可能需要通知他的家人。”

胡立和杜珽都沒有說話,最終杜珽艱難開口:“吳秘書,不能通知。諶定只有外婆一個親人,外婆年紀很大了,我怕老人家接受不了這個消息。”

這個情況讓吳秘書沈吟,“這比較難辦。諶定要安排轉院,身邊最好有親人照看。”

沒有人說話,走廊上這一方小小空間陷入了沈默。

沈默中,杜珽帶著某種決然開了口:“如果一定要有人照料,我可以去。”

胡立依然沈默著,吳秘書正要說話,辦公室的門開了。張少校站在門口,喊了一聲“小吳!”吳秘書應了,低聲說等一等,然後匆匆向辦公室走去。

辦公室裏,張少校讓吳秘書去把蔡進喊過來,團長已經同意,由站內駕駛一架作戰平臺,送諶定轉院。

吳秘書應下,想了想,把剛剛杜珽的話說了出來,“說家裏只有一位老外婆,建議不要通知老人家。如果需要,她可以去照料。”

張少校吸了一口煙,煙霧繚繞中,他說了兩個字:“可以。”

內部航行許可在周上校的關註下,快速審批通過。一個小時後,在蔡進小組的駕駛中,一架載著諶定和兩名隊醫的作戰平臺駛離前站,向團部飛去。杜珽作為陪護人,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和吳秘書一起坐上了飛船。

****

半個小時的飛行後,蔡進組到達了團部所在行星港口。港口上早已安排人員接應,在接到諶定後,立即開始向醫院轉移。

入院的當天,諶定即接受了一次低頻脈沖治療手術,然而情況仍然沒有好轉。

第一次治療結束後,杜珽和吳秘書旁聽了院方舉行的治療方案討論會議。自從引入架構師這個作戰單元後,各軍區醫院就在實踐中摸索出了一套針對精神力受損的有效治療方案,並相應建立了一套病情評估標準。

杜珽聽不懂那些專業名詞,但她聽懂了三級精神力受損這句話。她的心沈了下來。

會議結束後,吳秘書帶著杜珽拜訪院方領導和主治醫生,再度懇請他們重視並抓緊治療。拜訪完之後,在諶定的病房內,吳秘書提出了告辭。

站內工作繁多,忙完了諶定入院的相關事宜後,他要盡快趕回站內。

“後面的陪護工作就麻煩你多費心。有什麽問題隨時和我溝通,站裏會全力支持。”

杜珽蒼白著臉,默默點頭。

吳秘書走了,杜珽把他送到了樓下。吳秘書走遠後,杜珽轉身上樓,回到了病房。諶定躺在病床上,神情平靜,仿佛僅僅是閉目休息。但這只是假象,他昏迷了,不知何時才能蘇醒。

她慢慢握住了諶定的手,手有些涼,一動不動,仿佛毫無知覺。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靠近諶定,卻是在這樣的情況下。

病房裏很安靜,只有監測設備偶爾發出的運行聲。窗外,是光澤銳利的高空。握著這雙毫無知覺的手,一種巨大的孤獨感突然壓在了心頭。在這一刻,在這個小小空間,雖然身旁就是諶定,但杜珽仍感到了一種充滿悲涼的孤獨。

****

徐覓看著剛剛寫了個開頭的論文。論文大綱已經通過,相關數據也早已熟記在心,可她卻什麽都不想寫。

她閉上雙眼,眼前不覺浮現出一個畫面,那是模擬的異常引力場。模擬,這個詞可以說精準概括了目前對異常引力場的所有探索。隨形賦意,盲人摸象。

越深入思考,她越對眼前的這份論文提不起興趣。如果找不到實質,如果只能對著外圍數據想象和模擬,那麽她和遠古時期,那些圍著篝火,帶著面具跳舞的巫師有什麽區別?

人的個體很短暫,可作為族群生存的時間很長,這往往會讓人產生一種誤解,誤以為自己的的智慧遠超古人,實際上,在面對未知時,不論古今,人所展現出來的思維方式,亙古如一。

她回到宿舍。見她回來,黃靈問她論文寫得怎麽樣。徐覓搖了搖頭,黃靈見狀擔憂:眼看論文首稿交付在即,徐覓卻遲遲沒有進展,即使這是徐覓自己的事,黃靈仍忍不住操心擔憂。

碧麗嘲笑黃靈管得太寬:“你這麽操心做什麽?人家的事,人家自有打算。”

“可時間快要來不及了。”黃靈說。

“來不及那就延畢咯。”碧麗脫口而出。

“碧麗!”黃靈有些不滿,大家都是同學,又同住一個宿舍,彼此關心,不是應當應分嗎?

徐覓沒有說話,放下東西又走了出去。碧麗見她出去,轉頭向黃靈冷笑了一聲:“看見沒?你這麽巴巴的,可人家根本不想要你的關心。與其操心她,不如多想想自己吧。”

黃靈並不信碧麗的話,漲紅著臉正要說話,忽然徐覓的光腦來了一個通訊請求,她拿起光腦正要去找徐覓,就見徐覓又進來了,便遞了過去:“你有一個通訊請求。”

徐覓接過來,說了聲謝謝,看清通訊請求者的圖像後,不覺微微一楞。

“杜珽?”她問。

這是自她離站後,杜珽第一次聯系她。

通訊畫面不大,但杜珽的憔悴清晰可見,她微微笑了笑,說:“有件事,我想告訴你。”

“什麽事?”

“諶定昏迷了。”

“你要不要來看一看?”

****

通訊結束後,杜珽回到病房。病床上,諶定依然無聲無息。他已經這麽一動不動地躺了半個月,這半個月裏護理機器人將他照顧得極為精細,讓他看起來整潔而幹凈,燈光下,甚至泛著一種玉石般的光芒。

杜珽站在病床前,低頭看著諶定的臉。這麽看,才發覺他也有漆黑的眉毛和濃密的眼睫,只是這種濃烈被往日他那種沈著鎮定給沖淡了。

仿佛重新認識一般,杜珽一寸一寸將諶定的臉上掃了一遍,一雙大而明媚的眼睛往日總是含著情意,此刻卻平靜無波,晦暗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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