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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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成功擊潰了異常引力場,返航的一路平臺內歡聲笑語。單兵們和輔助架構師們開著玩笑,實習生們互說著剛剛的種種驚險。諶定查看完所有數據記錄,終於側頭看向徐覓。徐覓毫無所覺,她一動不動的坐著,久久看著眼前的顯示屏。

顯示屏畫面已經恢覆成了一條直線,仿佛剛剛那些急促錯亂的線條從未出現過。但那不是錯覺,徐覓還記得它們,就像記得諶定剛剛釋放的精神力一樣。

杜珽坐在後排的備用椅上,看著這一幕。

****

回到前哨,徐覓隨所有人一起走下作戰平臺。在左一艙艙門外,她看到了張少校。他們得勝而歸,張少校的臉看著卻有些火氣。這火氣讓所有歡笑瞬間銷聲匿跡。三個小組整齊列隊,在各自組長的帶領下,舉手敬了一個禮。

張少校沒有說話,他將所有人看了一眼,回了一個敬禮,說:“解散!”又喊“諶定,跟我過來!”

所有人心中一凜,陳煓和隋瑛都看了諶定一眼,但諶定只是說了一聲是,跟在張少校身後走進了主艙室。

列隊解散,三隊隊員們小聲討論著,各自散去。徐覓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當她終於回過神時,她看到了站在一旁的杜珽。

杜珽看著她,露出一個笑:“走吧,我們也換衣服去。”

****

諶定跟著張少校走進了辦公室。一進辦公室,張少校首先叼上了一根煙,在煙霧繚繞中,他開口問道:“剛剛在對戰過程中,你為什麽遲遲下達指令?你當時在想什麽?”

張少校雖然沒有出站,但他在監控臺前,旁觀了整個作戰過程。

“我在思考異常引力源點為什麽突然出現。”諶定說。

是一貫從容的語氣,但張少校震怒不已。

“你在思考引力源點為什麽出現?”他一字一句重覆著諶定的回答,以一種質問的口氣。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你知不知道當時到底是什麽情形?!”

“我知道。可我有把握擊退異常引力場。”諶定說,沈著而自信。

張少校臉上浮現出濃重的失望之色:“你有把握?當時作戰平臺上有十幾個人,他們的生命與你休戚與共。你領著他們出去,就有責任把他們安全的帶回來!可你在做什麽?你為了你所謂的思考,放任平臺陷入異常引力場而不管,你將所有人置於危險之下而不理,就為了你所謂的思考。你要知道,那是戰場,任何一秒的遲疑,都是對生命的犯罪!”

“諶定,我對你感到失望。你到底還記不記得你身為系統架構師的職責?!”

諶定沒有說話,煙霧早已散盡,辦公室這片空間裏,幹燥而緊繃。

他想要辯解,他想說我們與異常引力場的纏鬥已經進行了幾十年,重覆的防禦,出擊並不能徹底解決問題,他們需要做出更多的探索,去觸及異常引力場的實質,去追尋一條根本解決之道。

可他同時也意識到少校說的是對的,他是一名一線戰鬥人員,他肩負保衛共和國人民及財產安全的義務,更何況,當時作戰平臺內不止他一人。

“我知錯。我為我的失誤而認錯,道歉。”他最終說。

看著幹脆認錯的諶定,張少校心中隱秘升起一種類似驕傲的情緒來,但他控制住了這種情緒,他板著臉,說:“你回去給我深刻反省,寫一份檢討書過來。我保留對你進行進一步懲罰的可能。”

“是。”

“出去吧。”

諶定敬了一個禮,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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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諶定坐在小會議室裏,文檔鋪展著,卻遲遲沒有內容輸入。忽然門被敲響,杜珽笑著走了進來,說你在寫東西啊?

諶定沒有說話,退出了頁面。

“我本來想等你寫完的,但來看了幾趟,覺得你可能一時半會兒寫不完,所以幹脆就敲門了。是文書工作嗎?我可以幫忙的哦。”杜珽笑著解釋了自己冒然敲門的原因。

“不用,這份東西需要我自己寫。”諶定說。

“需要你親自寫?寫的是什麽啊?”杜珽上前,微微歪頭,奇怪的問。

諶定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問:“你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態度冷淡。

杜珽的笑臉漸漸消失,她突然不想再維持笑容。她看著諶定,突然生出了一種憤怒。

她憤怒,臉上卻做出了哀傷的表情:“你一定要對我這麽敬而遠之嗎?”

諶定沒有說話,一如既往,目光平靜。

杜珽討厭這種平靜,仿佛她是個跳梁小醜,她再也無法忍受:“以前你忙於訓練和實習,我理解你沒有多餘時間。所以我想盡辦法來到這個站實習,我以為這樣我們的關系就能更進一步,可你還是這麽冷淡。

諶定,我們認識了三年。三年裏,我身邊的所有女生,甚至包括徐覓都有了男朋友,可唯獨我沒有,你到底知不知道原因?你到底要我怎麽表達,才能明白我的意思?!”

諶定眼睫輕顫。門忽然又被敲響,一個實習生站在門口,囁嚅著,不知所措的模樣。杜珽轉過身,反手擦去了淚水。

實習生終於找到了話語,他結結巴巴:“那個,組長,我等會兒再來。”說完他匆匆鞠了一躬,轉身快速離去。

縱然淚水一開始是假的,但流著流著也會越來越心酸,杜珽哽咽起來。她含著淚眼,倔強地,無助地看著諶定。

諶定依然沈靜,但杜珽的淚水最終打破了他的緘默。

“如果你沒有別的事,請出去吧。另外,”他說著站了起來,看著杜珽,“如果你看到徐覓,幫我請她過來。”

一種無力感,深深打倒了杜珽,她臉色蒼白,一收淚水,轉身而去。

她一臉決然地走出了主艙室,向餐廳走去。胡立走出訓練艙時,正好看到杜珽通紅著雙眼從他面前經過。路過的人同樣留意到了杜珽的異常,互相低聲詢問“這是怎麽了?”當然沒人知道答案。

胡立定住腳,看著長而寬闊的主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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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廳裏暗淡無光,杜珽臉上的淚水早已幹涸,唯有緊繃的皮膚提示著剛剛的難過。是的,難過,僅僅是難過,雖然她表現得痛苦,但其實遠遠不到痛苦的程度。

在進入前哨實習之前,她曾連續兩晚緊張得睡不著。這緊張既是為了即將可能面對的異常引力場,也為了想象中那些高高在上的系統架構師。

她就像站在舞臺下即將登臺的演員,看燈光璀璨,想到自己即將上臺,心生緊張。但當真正站上臺,適應了燈光,能看清臺下的人時,又發覺原來臺上也不過如此,臺上的人原來也不是個個都超然獨絕,也分高低,也有上下。

然後她看到了諶定。說起來她認識諶定很久了,三年前,在大一暑假那個加訓班裏,他們按時出訓,共同進出。雖然當時她也驚嘆於諶定通過模擬艙測試的速度,但說實話,她並沒有什麽很深刻的感受。

後來諶定連續跳級,後來她艱難完成了兩項基礎訓練,在大小合練裏摸爬滾打,痛苦前行,那時她終於逐漸意識到自己和諶定的差距。再後來她進了這個站,看到哪怕在一眾系統架構師裏,諶定也卓然獨立,拔得頭籌時,她終於意識到了諶定的珍貴。

於是她下定了決心。

她想成為系統架構,她想留站,而她還是個女人,女人的路,某些時候總是要多一點。於是她反覆試圖靠近諶定,她從不後悔自己的這個決定,她唯一後悔的,是她行動得太遲,遲到讓諶定心裏有了一個徐覓。

她閉上眼睛,將額頭抵在了舷窗上。

黑暗如海,幾乎隨時將人吞沒。

****

“你這是,勾引失敗了?”黑暗中,一聲謔笑忽然響起。

杜珽猛然睜開眼睛,她轉頭看向聲音的來處,在黑暗中,看到了胡立模糊的臉和隱隱發光的眼睛。一股火氣瞬間從她心底燃燒起來。

她想冷笑,她想反諷回去,但緊繃的面皮讓她做不出來這些動作。

杜珽這罕見的沈默讓胡立走近了一步:“怎麽,真的難過了?”

杜珽不難過,但不知怎麽,聽到胡立說出難過這個詞,她的鼻頭驀然一沖,她掩飾般地轉過了頭。

胡立因此看到了黑暗中她纖細而隱隱發白的脖頸。他看著那抹暗暗的白色,收回了目光。在短暫的沈寂後,又輕笑了出來。

“看在你這麽難過的份上,我給你個建議,你不如換個人吧。”

杜珽緩過勁來,她側頭,斜睨著胡立:“換誰?換你嗎?”

傲慢,而嘲諷。

胡立盯著這點嘲諷,慢慢笑了:“換我,未嘗不可啊。至少,我不用你以身相許。雖然,你心裏打的就是這個主意。”

杜珽勃然大怒。她忍不住擡手,卻在揮出去的瞬間,被胡立緊緊握住,重重壓在了欄桿上。撞擊的悶響和鈍痛一起襲來,但杜珽不肯喊痛,她瞪著胡立,更不肯認輸。

單方面撕毀過一次的友情是橫亙在心中的一根刺,不辨好壞,一觸即傷。

胡立居高臨下。二人目光相接,呼吸相聞,明明是旖旎的姿勢,演的卻是針鋒相對的現實。

黑暗中,杜珽的眼睛如同地底冰川,泛著冰冷的光。胡立慢慢松開了手,杜珽直起身,她心潮起伏,氣憤難耐,只覺得一定要惡語傷人,才能撫平剛才所受的侮辱。

“在嘲諷別人之前,先看看自己的身份吧。我就算再不濟,也是系統架構,還輪不到你一個輔助架構來嘲笑我!”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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