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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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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就在胡,程二人的比試一觸即發時,架構系辦公室裏,諶定向站在他對面的系主任敬了一個禮。

系主任五十多歲,依然身形精幹。他微笑著點了點頭,看向李老師:“怎麽樣?”

李老師說還在考慮。

他們說的是諶定跳級之事。

系主任看向諶定:“諶定同學,跳級不僅是對一個學生能力的認可,更是一種莫大的榮譽,這種榮譽極為難得,我希望你能夠珍惜。關於你跳級之事,你的班主任李老師之前已經向我匯報過了,現在我想聽聽你的想法。如果你有什麽顧慮,也希望你能夠提出,我們會酌情綜合考慮。”

諶定沒有說話。不是不會說,也不是怯場,只是在李老師提出要帶他與系主任面談時,他就已經看到了結果。既然結果無可改變,那就沒有必要再浪費口舌了。

辦公室裏很安靜,光線很好,以至於清楚照射出每個人的模樣。系主任看著沈默地諶定。

他不以為這種沈默是膽怯,一個能在大一就通過基礎訓練的人不會是膽怯的人。李主任若有所思,在金黃的光線中,他確定了方向。

他摒棄所有溫情和詢問,直接向諶定發出了邀請:

“關於跳級,或許你有其他的考慮。但我想以一個現役軍人的身份,向你發出一份邀請。近年來,異常引力場的出沒呈現出多頻次,小空間的特征。這導致各軍區面臨極大的防禦壓力,導致我國公民所面臨的財產及生命損失幾率大幅增加。

在這樣的背景下,我們需要更多的架構生盡快具備實戰能力。之所以希望你能跳級,正是基於這樣的現實考慮。我希望你能盡快學成,盡早具備實戰能力,為護衛國家安全貢獻自己的力量。

諶定同學,你願意接受這個邀請嗎?”

李老師看著諶定。他有些緊張,又有些驕傲。諶定是這幾年來他遇到過的最好地苗子,他確信他一定會成為一名優秀的系統架構師。他不懷疑他的能力,他只是有些擔心他是否足夠成熟。

諶定太沈默了,天賦又如此突出,這樣的人多數有些執拗,而他之前與諶定的溝通又太少。

就在李老師滿懷擔憂時,諶定開口了。他說:“謝謝主任,我接受學校安排。”

隨著這一句接受,喜悅和笑意頓時出現在每個人的臉上。諶定站在斜鋪的金黃光線中,身姿挺拔,眉目低垂。

他是一名軍校生,他是一名預備役的共和國軍人。職責面前,他別無選擇。

****

胡立和程杜分別帶上了模擬感應頭盔。兩臺外顯示屏分別立了起來。主控臺上,負責調控程序的單兵外放了畫面,讓每個人都可以直觀地看到精神力比試的內容。

現在,畫面裏空無一物,它懸在半空中,發出淡淡的盈盈的光。

教室裏很安靜,所有人都緊緊盯著外放畫面,忽然有人發出了一聲驚嘆。原來,不知何時,畫面裏出現了一片藍綠雙色,涇渭分明的透明水幕,它們波光粼粼,輕輕蕩漾,如有實質。

這片水幕的出現引起了驚嘆,這驚嘆多來自於單兵。雖然同在一片校園,但這是單兵生們第一次親眼見證精神力的外顯。在畫面下方,甚至有人向上伸出了手,仿佛要觸摸這片水波。

當然他們什麽都沒有觸摸到。

水幕的顏色雖然清淺,但厚度還在持續增加,仿佛一個幹涸的大池,正有人源源不斷的向內放著水。

相比於單兵生的驚嘆,架構生們則冷靜得多。他們觀察著畫面,評估著雙方精神力的穩定性,以及判斷接下來的比試走向。

水面平靜,微微蕩漾,就在所有人以為這場比試大概是兩種水體的相持時,忽然程杜一手按住頭盔,微微低頭。淡藍的水體由此開始發力,水面猛烈晃動,漸漸湧起波浪,不斷前湧又後撤。眼看水流越來越急,浪頭越來越高,忽然“嘩”的一聲,一個浪頭聳身一躍,跳到了半空中,朝著胡立的綠色水面撲了過去。

眼看藍色波峰逼近,幾乎要完全吞噬那片綠色,綠色水體也劇烈晃動起來,它化成流動的河流,險險轉了一圈。

水體環繞,如同一條綠意盎然的飄帶。

盈盈水色間,胡立雙目緊閉,緊緊盯著意識裏的那片藍色浪頭。精神力的相持是一件極其耗費體力的事情,胡立的額頭沁出了細細的汗珠。

他原本計劃避過鋒頭,以時間換空間,拖到程杜力竭的一刻,但看著眼前水花四濺,獠牙尖利的藍色水幕,他忽然改了主意。

這一念導致畫面瞬間出現了變化。一條有著長牙尖利的大魚,它脫胎於綠色水體,一半魚身,一半水體,高高躍起,帶起一串水花,猛然向程杜撲去。

大魚越出水面的一瞬,教室裏響起了一片驚呼聲。

程杜沒有防備,他微微側頭,水勢隨之失去了支撐,猛然向下跌落。

“好!”幾位護法高聲叫了起來。然而話音未落,他們的聲音卻突然卡住了。

藍色水體跌落,引起了劇烈的震動。就在這震蕩中,一把刀突然出現。它高高飛起,在魚迎面撞來的瞬間,刀鋒一亮,猛然淩空劈了下來,帶著淩厲的氣勢,將魚生生砍作了兩段。

斷魚帶著血珠跌落水中,鮮紅的魚血瞬間彌漫了整個水面。

可這還不是結束。斷魚跌落之時,藍色水幕猛然泛起滔天巨浪,這巨浪帶著血紅色,猙獰地向胡立撲了過來。

胡立雙目緊閉,連退兩步,眉心不斷聳動,然而不論他怎麽凝神,也無法凝聚起有效地抵抗,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血水將自己淹沒。

水幕之後,程杜睜開了雙眼,雙目漆黑,面無表情。

教室裏很安靜。胡立仍閉著雙眼,仿佛真的被從頭淋到了腳。有人緊緊盯著他,有人露出了不忍之色,在一片寂靜中,趙磬笑著走上前。

他問:“怎麽樣?認輸嗎?”

****

胡立慢慢睜開了雙眼。教室裏白光如晝,一齊逼入他的雙眼之中。如烈日般灼然,讓人幾乎可以看到蒸發的痕跡。耳朵裏滿是嗡嗡聲,仿佛他還沈沒在水中,不得呼吸。人很多,一層又一層的人,看不清面孔,他們快速轉動,又瞬間合並成一張面孔。

胡立慢慢掃視了一圈。他看到了他的幾位護法,他們都呆呆地看著他,仿佛不敢相信他輸了。胡立也覺得自己不會輸,他怎麽會輸呢?他的成績在輔助架構生中排名前列,暑假又在軍區苦練了四十天,他怎麽會輸呢?

可他確實是輸了。他當著所有人的面,輸了個幹幹凈凈。

那一雙雙看著他的眼睛,猶如一條條帶著荊棘的鞭子,抽得他鮮血淋漓。

在淋漓鮮血中,他慢慢咧開了嘴。他笑著,沒有聲音。他笑著,一步步後退。人群自動地給他讓出了一條路。他猛然轉身,卻頓住了腳。

人群後,嘉蘭正看著他。她的雙眸隱含著擔憂,讓胡立如遭針紮。

胡立閉了閉眼,微微側過頭,仿佛剛剛那條被砍斷的魚尾仍在掙紮跳躍,不斷拍打著他的臉。終於他垂下眼睛,繞過了嘉蘭。

他垂著眼睛向前走去,圍觀的人群看著他,又紛紛給他讓路。明明是和之前他進教室時一模一樣的情形,胡立卻從中看出了四個字:避之不及。

窮寇敗將,避之不及。

眼看胡立一聲不吭就要離開,趙磬當然不會這麽輕易放過他。他笑著,隔著人群問:“胡立,你是不是忘記了一件事?”

胡立停下了腳步,他隔著人群,回頭冷冷看向趙磬。趙磬雙手環抱,臉上帶笑,雲淡風輕:“怎麽,剛剛還長篇大論的,現在忘記了?”

胡立雙拳緊握,不屑轉身,卻又猛然停下了腳步。

門口處,諶定不知何時站在了那裏,目光沈靜,帶著淡淡疲憊神色。

其他人也發現了諶定的存在。有人激動地高聲喊道:“諶定來了!”

化水大教成立以來,雖然胡立和幾位護法在臺前赫赫揚揚,但誰都以為諶定才是幕後真正地奠基人。

現在他來了,他要親自為化水大法正名嗎?

****

趙磬的笑淡了下去,他隔著人群看著諶定。一班長心中苦澀,他沒能攔住這場私鬥,就在他以為這一切都結束了時,諶定又來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諶定的實力,他也比任何人都害怕諶定的意氣下場。他在人群裏穿插,竭力向門口擠去。

這一切胡立都沒有留意,他只是看著諶定。他在諶定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狼狽,可笑,滑稽。

終於他笑了,他撞開諶定的肩膀,走出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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