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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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十圈終於跑完的時候,所有人都癱在了地上。模擬艙內那種精神遭受重壓的痛苦已經褪去,現在真正讓人刻骨銘心,欲哭無淚的,是這種身體仿佛隨時將要風化,裂成碎末的痛。

教官笑瞇瞇地一地歪斜的人:“怎麽樣,這個上午感覺還充實嗎?我相信應該是充實的。希望你們等會兒都會有一個好胃口。現在,全體都有,起立!”

所有人咬著牙,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

“解散!吃飯去吧,中午好好睡一覺。我相信你們一定會睡得很好,因為,下午的訓練還等著你們。”

教官走了,隊列沈寂無聲。他們有一腔怒火,只等教官離開,可現在教官走了,亟待發洩的怒火卻忽然啞了鏜。

不是不想罵,而是實在沒有力氣。

室友杜珽忍著疼痛來找徐覓,她臉色慘白,卻還極力帶著笑:“吃飯去吧?”

徐覓不想去,她太難受了,吃不下。

杜珽拉住徐覓的胳膊,勸她多少去吃一點,“你沒聽教官說嗎?下午還要訓練呢,誰知道會不會在訓練完又跑十圈?走吧,好歹吃一點。”

****

下午,果然被杜珽言中,模擬訓練結束後,教官又把所有人趕去了體能訓練場,“加跑十圈!”

這一天下來,不算模擬艙訓練,光跑圈加訓生們就跑了二十五圈之多。最後一圈跑完時,幾個男生呈大字型攤在跑道上,朝著天空大哭大嚎。徐覓一步一步挪完了剩下的半圈,她想保持站立的姿勢,卻忍不住脫力般的坐在了跑道上。

夕陽的餘暉灑在跑道上,將人拖出了長長的影子,有人忍不住將頭埋在膝間,低聲哭了起來。

教官站在跑道外,看著這些崩潰的學員們。晚霞印在他的眼睛裏,斑斕光耀,看不出神色。

他仿佛在默默等待,等待加訓生們把情緒宣洩完,終於他走上前,喊道:

“集合,解散!”

****

“我說了吧,下午他一定會讓我們再跑十圈。”回到宿舍後,杜珽說。

接著她床上一趴,大叫道:“天啊,這一天終於結束了!”

這一晚,整座宿舍樓的燈都熄得特別早。燈影沈靜,直至天亮時分哨聲再度響起的那一刻。

在集合的哨聲中,加訓生們爬起來,從早上的五圈開始了這一天的訓練。這一天,毋庸多說,又是精神和身體上遭受全方位磨礪的一天。不止這一天,接下來的第三天,第四天無一不如是。

現在再沒有人有心情開玩笑了,他們暮氣沈沈,如機械人一般被動接受著訓練。

訓練開始後的第十天,徐覓接到了哥哥的通訊。通訊畫面裏,徐來穿著一身作戰服,似乎是剛剛出站歸來。

他問徐覓:“還適應嗎?”

徐覓無言笑了笑。

“怎麽一臉苦笑?應該沒有多辛苦吧?”徐來問。他印象中,軍區加訓是件很輕松的事。

在身心俱疲的時候聽到一句“應該沒有多辛苦吧?”,脾氣不好的人大概就要張嘴罵人了。但徐覓沒有罵,她沒有力氣,她只是呵的笑了一聲:“還有事嗎?沒事就掛了吧,我要休息去了。”

通訊結束後,杜珽問:“剛剛通訊的人是你哥?”

徐覓說是。

“我看他穿著作戰服,他是軍人?”

“對,是一名系統架構師。”

系統架構師這五個字讓杜珽激動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徐覓你有個做系統架構師的哥?!”

即使徐覓沒有多餘力氣說笑,這時也忍不住好笑起來,她糾正了杜珽的說法:“準確來說,是我有一個哥哥,他是個系統架構師。”

“都一樣!”杜珽仍然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我第一次見到活生生的系統架構師!”

這話說得怎麽這麽怪異?“你見過不活生生的?”徐覓問。

“不不不,”杜珽終於反應過來,她大笑著,“我是說,我的意思是,這是我第一次真正見到了系統架構師!”

徐覓明白了,她笑了笑。“你將來也會成為一名系統架構師。”她說。

說起這個,杜珽嘆了口氣。

她是她家,或者說整個家族裏,第一個考進架構系,有希望成為系統架構師的人。每次回家,她都會受到親戚朋友的讚揚,表弟表妹的羨慕,可實際只有她自己知道,成為系統架構師這條路到底有多辛苦。

模擬小星系還沒構建出來,模擬艙訓練又這麽痛苦,還有這個加訓,“到底什麽時候是個頭啊?!”

徐覓沒有說話。所謂感同身受,有時候並不需要言語。她坐了一會兒,起身關了燈:“早點睡吧,明天還有四十五圈在等著呢。”

****

從訓練的第六天開始,教官迫不及待地將他們的加跑圈數提升到了十五圈。又在半個月後,提升到了二十圈。

也就是說,上午加下午,加訓生們每天一共要跑四十五圈。這個圈數讓實習生距離教官所說的錘煉體能的目標大大跨進了一步,只差最後一步就能升天。

不過聽說單兵組更狠,不算每天早晨的晨跑,光加跑他們一天一共就要跑七十圈。那位神情嚴肅的教官甚至時刻拿架構生的圈數來羞辱他們:“那些弱不禁風的架構生們都能跑四十五圈,你們連這點圈數都跑不下來,說出去丟死人。幹脆現在就退出,回去就退學吧!”

教官倒是把這些單兵的未來安排得挺好,單兵們對他感謝非常。

這麽多天的訓練下來,除了感覺肺活量有所增加外,大部分時間徐覓仍感覺自己在原地踏步。她的成績在第十天有了一點進步:三十赫茲脈沖條件下,已經可以堅持住五秒左右。

承受延長時間是個好現象,但還遠遠不夠。那道閘門依然沈重,她不能撼動分毫。抵禦時間延長不過給了她更多時間,讓她思考該如何真正跨過那道門檻,把那道閘門反推回去。

第十二天,在堅持時間持續保持五秒之後,她決定嘗試一個方向:增加脈沖頻率。

在上午最後一次訓練時,通過手動加載方式,她將脈沖頻率增加到三十二赫茲。可惜,負載剛剛推上去,整個人立即轟的一聲被錘到了地上。

徐覓抖著手從地上爬了起來,並不信邪,又試了一次,卻依然再次被錘到了地上。兩次的失敗讓她接受了一個事實:增加脈沖頻率這條路,看起來暫時走不通。

如徐覓一樣努力嘗試反推閘門的人很多,也嘗試了很多種方法,但無一有收獲。眼看日子一天天過去,可訓練毫無進展,很多人不由焦躁起來。

“天天跑步有什麽用?精神力還不是練不出來!”

這實在不能怪加訓生們。畢竟,他們天天挨著最毒的“打”,多少都會有怨氣。他們可以挨打,但不能一直這麽挨下去。

“天天的不是拼命跑,就是死命練。如果僅僅是這樣,那有什麽必要特地開這個加訓班?我在學校,甚至在外面的訓練場一樣可以做到。我真想問問教官,他是不是在玩我們?!”

這些質疑開始只在小範圍內傳播,但人在高壓情況下,身體又飽受捶打時,任何火星都將迅速蔓延成一場大火。

這一天,一個淩琊的加訓生在再次被擊倒之後,終於失去了耐性。他強行打開艙門,沖出了模擬艙,一直沖到了教官面前。

“我不練了!這樣根本練不出來,浪費我的時間!我不練了!”

他大吼大叫,教官看著主控臺的畫面,一個眼神都沒有給他。

這種忽視讓這個加訓生的火氣更加旺盛。“我說我不練了!”他又大吼一聲。

教官依然不給任何眼神:“不想練啊?不想練就站在旁邊看別人練吧。”說著他打開通話通道,向所有正在模擬艙內的訓練生喊話:“還有誰不想繼續練的?可以走出來。”

艙門緊閉,無人應聲。

“繼續練吧。”教官說完這句話,關閉了通道。

憤怒的加訓生就這麽生生晾在了這裏,同時被推到了一個極其尷尬的境地。他喘了一回粗氣,忽然轉身朝門口走去,身後卻傳來了一句話。

“訓練時段提前出去,視為退出。你的表現會記錄在你的檔案裏,你考慮清楚。”總控臺上的教官神色嚴肅,全然不是平時笑瞇瞇的神態。

這個年輕的,沖動的男生頓住了腳。

少年人總有許多熱血和意氣,他們總以為,成年人和社會規則最愛做的是親手剝去他們的意氣和熱血。他們錯了,社會規則從來不屑親自動手。它只是設定懲罰和獎勵,然後看著你或主動,或被動的,脫去那件稚嫩純真的龍血膽衣。

訓練場內很安靜,一個個緊閉的模擬艙仿佛一個個對他關閉的世界。他以為自己會一呼百應,以為那些平日和一起抱怨的兄弟們會和他一起挺身反抗,但現實是,只有他,只有他一個人真正做了那個舉起長矛的人。

教官站在主控臺上,根本不朝他看一眼。男生原地站了很久,終於轉身一步一步走了回來,每一步都走得無比艱難。

他遠遠站著,看著場內圓柱般交錯聳立的模擬艙,站的時間太長,他臉上甚至有了一種呆。時間流逝得如此之慢,他明明一身輕松的站在艙外,可時間竟和艙內一樣漫長。

忽然地面上出現了一道淺淺的綠色光芒。這光芒吸引了男生的註意,他循著光的方向正尋找來源,忽然聽到了教官的聲音:“所有人出艙。”

面色蒼白的訓練生們第一次在訓練中走出了模擬艙,看到了那個和他們一樣茫然的男生。

他們並不好奇這個男生為什麽站在艙外,一是他們沒有多餘的力氣,二是,雖然大多數人都埋著頭,但他們總能輕而易舉的知道誰是傻瓜。

列隊完畢後,教官道出了讓他們出來的原因:

“臨時把你們喊出來,是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各位。就在剛剛,你們中的一個人,通過了模擬艙的測試。”

教官笑容可掬,顯得十分高興。

此言一出頓時引起一片嘩然,那個罰站男生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胡立站在隊列中,註意到了這個男生的神情,目露嘲諷。

隊列中的徐覓看著教官,心中隱隱有所猜測,這猜測隨即在教官喊出的名字裏得到了證實。

“諶定!”教官喊出了那個名字。

隊列中,諶定答了一聲到。

“出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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