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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前緣 (2)[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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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前緣 (2)

“進來吧。”幫主花子瀟低著頭,正在看漕運的河道圖,聲音有些沈悶。小紅推開房門,屋外海棠花飄落的花瓣,隨著和煦的春風,伴著午後日光,落到了河圖紙上,宛若落花入流水一般。

小花子瀟一只手指將其從眼前掃落,對於來人眼皮都不擡一下,說道:“放在那吧。”說罷隨手從荷包中撚了幾枚碎銀,擲到了桌角。

小紅壓著嘴角收著賞錢,擡頭瞟了一眼面前的男人,散發垂落,看不清面容,便順著發絲目光下移,轉到了他手上藍寶石手釧上,故意停頓了一下,沒有及時收回手去。

“怎麽?嫌少?”花子瀟仍未擡頭,語氣清冷。

小紅順勢弱弱地說道:“不敢不敢,剛剛陽光照到您這手釧上,晃了奴婢的眼,才一時被您這手釧吸引,失了神。奴婢在府中也見過不少好東西,從來沒見過像您這樣色澤濃艷,璀璨奪目,明艷動人,琢磨油潤,實乃萬中挑一之珍品。真不愧是兩江一帶最大漕幫的幫主……l”

不等小紅說完,花子瀟隨手褪下那條藍寶石手釧,“送你了。”

“你當時怎麽想的?”沈明柔歪頭問道。

“我想讓你趕緊走。”

“切。你肯定是看上我花容月貌,有不軌之心。”沈明柔說著,隔著衣服戳到了他的心口,一點微光在指尖輕跳。

花子瀟順勢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交,挑眉說道:“你看我擡頭了嗎?”

旁邊小紅生怕他反悔,趕忙揣到了自己兜裏,千恩萬謝後,才退出了客房。唯唯諾諾的模樣,惹得大花子瀟捏著沈明柔的臉,嘲笑了半天。

小紅回到下人房內,剛一進門就對著同房間的小文說道:“小姐今天是不是又不高興,只叫我進去端了壺茶,問了問那個幫主有沒有吃茶點,就一個下午都閉門不出,也沒叫人伺候,我在門口拔了一下午草。”

“上午還好好的,下午被夫人叫去,又是說起和孟大人的婚事,這才吵了起來。這個花幫主沒來還好,來了以後小姐哪裏還看得上孟大人,一心吵著要嫁給花幫主。”小文對鏡梳頭,餘光瞟到小紅正在盒子裏藏著什麽,也不聲張,只默默看著她的背影。

“孟大人是夫人的內侄,又是從京城來此任職,知根知底。人也是青年才俊,儀表堂堂。怎麽看都比那個匪裏匪氣的漕幫幫主好吧!也不知道小姐在想什麽。”小紅從兜裏掏出剩下的紅豆餅,遞給小文一個,邊說邊吃。

“是嗎?我倒是覺得那個幫主長得挺好看的。”

小紅敲了她腦袋一下,義正言辭地說道:“男人,長得好看有什麽用?要看有沒有前途,胸懷大志!他一個漕幫幫主,說白了就是個做苦力送貨的頭兒,會刷兩下刀槍唬人罷了,能有什麽前途,當然還是吃皇糧的穩定。”

小文斜眼看著她,打趣道:“你這麽喜歡孟大人,不如你去求求夫人,把你指給他做妾?”

“我才不要嫁人,更別說做妾了。再說了,我也不喜歡他,男人哪有錢靠得住?”

花子瀟湊近沈明柔的耳邊,輕言道:“你現在可是錢色雙收啊,小財迷。”

沈明柔縮了縮脖子,笑道:“那時候年輕,誰知道還有雙全法。”

“你先歇著吧,我去當值了。”小文梳理好頭發,就轉身出了下人房間。

花子瀟拉著沈明柔,跟在她身後,走去了楊家小姐的閨房。

沈明柔有些遲疑,腳步放緩,說道:“你去人家姑娘家房間是不是不太好啊?而且她在房裏無非是畫畫彈琴,你還不如看我在屋裏折紙人有意思。”

“他們做的事,可比你做的有意思。”

二人攜手漫步於長廊中,沒有被現代工業汙染過的夜色,星光點點,仿佛一眼能望穿三十三重天外,鳥叫蟲鳴將二人的低語聲掩蓋。

“同是女兒婚嫁之事,由此便可見這爹娘的不同,為娘的只想著女兒今後的幸福,必然是覺得嫁給朝廷命官才是正途。反觀這大老爺,只想著自己退官不退權,不惜把女兒嫁給一方悍匪,一邊掌握著內侄的白道,一邊控制女婿的□□,真是狼子野心!”

花子瀟聞言,停下來一臉無辜地望著她,頓道:“一、方、悍、匪?”

“誒呀,不是李逵那種,是……武松那種。”

“有什麽區別嗎?不都是落草為寇?我跟他們可不一樣,我們可是正經的漕幫,朝廷認證過的。”花子瀟攬著沈明柔的肩,下巴抵在她的頭頂,溫柔說道:“再說了,我要是武二郎,那你不就成潘金蓮了,嫂嫂?”

沈明柔笑著推了他一把,“醒醒,大郎,該喝藥了。”

二人打打鬧鬧來到了楊家小姐的書房窗前,透過幾株茂盛的芭蕉葉,看著小文一邊給楊小姐磨墨,一邊漫不經心地說道:“小姐,您今日賞了小紅什麽好東西,奴婢看她回去就藏起來了,紅光滿面,很是高興呢!

桌案上一副海棠春色圖,楊家小姐停下手中正在給花瓣點色的筆,她有些疑惑地問道:“我今日除了上午讓她去給客人送點心見過一次,下午都沒喚她進來伺候,哪來什麽賞賜?”

小文慌忙跪下說道:“啊?奴婢多嘴!奴婢看她回去就往匣子裏藏,只想著是下午當值時,小姐賞的,卻不知……”

“你可看清是何物?”楊家小姐面色一凜,問道。

“奴婢瞧著,只好像是泛著藍光,可能是……藍寶石一類的首飾。”

窗外正在看戲的沈明柔,這才發現自己才是戲中女主,在花子瀟懷中挺直了身子,側耳聽得更加仔細。

“藍寶石?”楊家小姐明顯是想到了什麽,一拍桌子道:“我說用晚膳的時候,幫主手上的手釧怎麽沒了,他說是走在路上丟了,我說安排下人去找,他還說不用了。那手釧看著就價值不菲,我還納悶,真就財大氣粗至此,珠寶丟了都不在意?原來是早就與人暗通款曲!這個小賤人!本來看她平日裏呆呆的,以為她沒什麽歪心思,沒想到也是個妄想著爬床的賤婢!還敢勾引外男!”

小文繼續添油加醋道:“小紅也是到了該成親的年紀,本來去年就應該放出府去,她主動要求再多留幾年,以為是對小姐忠心,看來是早就想好等小姐議親,她就橫插一腳,跟著小姐去做個通房,可是要比隨便出去指個農家的小子墻上萬倍。”

沈明柔搖頭道:“竟然是她!這麽多年過去,我一直被蒙在鼓裏,呆的好好的突然被誣陷偷人,就被打出府了!我還記恨你多年,以為是小姐單純吃醋你送我手釧而已,沒想到是她背後挑唆!我就說一條手釧,怎麽就能聯系到私會外男這麽重的罪名上!枉我還把她當姐妹,平時有什麽好吃的都給她分的!”

沈明柔越說越氣,揪了一朵被雨打濕的芭蕉花瓣,撕成一條條的細絲,將手指也染紅,哀怨說道:“我當初走的時候,還把新做的錦服給她留下了,人家沒準背後還得笑我真是個大傻瓜。可是大家都是丫鬟,她擠走我對她有什麽好處?一個人能幹兩個人的活了?也不多發工錢啊。”

花子瀟一笑,說道:“自然有好處。古時候小姐出嫁,都要有陪嫁丫鬟,一般會選個有些姿色的,這樣日後小姐懷孕了,還能用身邊人綁住夫君,比從外面招來什麽不知根知底的要好控制。你們小姐身邊這些適齡的陪嫁侍女,自然是你更出眾。她為了能免得指給仆從過苦日子,便想頂了你的位置,出了這宅院,有朝一日也能做半個主子。”

楊家小姐看起來也是個沒心肝的,聽她拱火自然是氣得漲紅了臉,兩只手緊握著最細的兔肩紫毫筆,似是要試圖將其折斷,未果,遂擲於廊下,緋紅色顏料剛好甩到了沈明柔的眼角。花子瀟伸出手指,將其在眼角處畫成了花鈿,添了幾分媚色。

楊家小姐威嚴道:“你與她同屋,平日可見她有何不安分”

小文假裝深思熟慮半晌,才說道:“之前倒沒發現什麽不同,只是最近總跟奴婢誇孟大人青年才俊,儀表堂堂,想要嫁給孟大人。怎麽轉過頭就去討好幫主,真是廣撒網,沒想到小小年紀,竟有如此心機。仗著自己有幾分姿色,連小姐都不放在眼裏了。”

楊家小姐拍案而起,恨道:“哼!我這兩日顧不上她,等我好事定下來,看我怎麽好好治她!想跟著我嫁出去做通房?真是癡心妄想!”

窗外沈明柔無奈搖搖頭,苦笑道:“男人有什麽好搶的啊?又不是皇位。誣陷我搶著去給人家做妾,還不如直接說我偷東西把我趕出去來得痛快。不過……她說的好事……好像確實我出府不久,楊家就辦了喜事,瀟四!你不會真娶了她吧!”

花子瀟刮了一下沈明柔的鼻尖,嚴肅說道:“我是這麽隨便的人嗎?什麽人想嫁給我我都答應?”

“那?”沈明柔看著緩緩落下的竹簾,小姐房中點起了一只只燭火,如天上繁星一樣交相閃爍。

“別想了,過了這麽久,人都記不清了,繼續看就是了。”

花子瀟拉著她的手,穿梭於後花園假山石間,靜謐又雅致,雨後的花香沁人心脾,二人閃身便落在了湖心亭中,花子瀟隨手撚來一壺清酒,兩只玉杯,說道:“對酒當歌,人生幾何。娘子,今夜月色正好,你我夫婦二人借此寶地,小酌兩杯,可有雅興?”

“你穿著這身黑絲綢緞睡衣,說這話也太違和了。”沈明柔接過酒杯的一瞬,換上了一身青綠色長袖輕紗衣衫,長發用一只竹釵盤於腦後,眉眼清麗,月光下飄然出塵。

花子瀟挑起嘴角,也隨她化了一身黑色長袍,二人推杯換盞,又說起了各自千年來的往事,不覺便到了月上柳梢頭的時辰,打更人的竹聲於湖面回蕩,一片漆黑中,湖心亭對著的那間戲坊忽然亮起了燭光。

沈明柔喝得有點暈暈乎乎,揉了揉眼睛,才確定是真的有人影在裏面晃動,轉頭看著花子瀟單手撐著頭,另一只手向她伸出,做出邀請的姿勢,慵懶說道:“好戲開始了,走吧,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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