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白霜示冬

關燈
白霜示冬

白露日始,陰氣漸重,暑氣全消,天邊南飛雁,漫山度秋色。

昆侖山下仍是秋季好風景,山上已經是白雪皚皚,北風呼嘯而過。花子瀟一行人穿著單薄風衣,苗蜜兒甚至還露著一雙又長又細的腿,站在厚厚的冰雪中,只有身邊的元貞全副武裝,一副滑雪裝扮,只不過腳下踩的不是雪板,而是一把磨紋刻字黑鐵長劍。

元貞看著腳下萬丈深淵,不覺倒吸涼氣。

“這把劍是周穆王的佩劍,當年周穆王私會西王母,就進入過昆侖山內,你只要凝神跟著它,別亂動就能直達山內。”花子瀟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放輕松一些。

沈明柔也上前一步,眉目間還是有些擔憂,“就照我們之前練習的說,不管結果如何,安全第一。”

“去吧皮卡丘!” 苗渺渺趕在苗蜜兒來之前,從身後推了他一把,只見元貞先是直直掉入了山崖,很快又搖搖晃晃踩實了劍身,一道銀光閃過,飛過皚皚白雪和滿山迷霧,不見了蹤影。

“你幹嘛推他!我還沒跟他說話呢!”苗蜜兒扔了個雪球,正中苗渺渺的腦袋。

“等你跟他說完,天都黑了,早點幹活早點收工了。”苗渺渺邊說,邊聚氣團了一個巨大的雪球,扔向了苗蜜兒的方向。

“你還敢用法力!看招!”

“不是,你們別,誒呀!誰打我!呸!扔我嘴裏了!”

“雪崩啦!”

四個“人”在山間駕風馭雪,疾馳於暴雪風霧中,釋出了法力,電光火石間雪花飛濺,在無人的昆侖山巔肆意飛舞。

而元貞進入到山澗縫隙,一下子仿佛與世隔絕了一般,周圍安靜得可怕,連鳥叫蟲鳴聲都沒有。在經過了幾個急速轉彎,穿過低谷和矮洞,不多時來到了一個巨石平臺上。他抖了抖身上厚厚的積雪,環顧四周。沒有呼嘯的大風,也沒有慘白的日光,元貞靠著隨身帶來的火把,才能勉強看清楚周圍的環境。

飛雪被隔離在無形的屏障外,平臺上濕滑且布滿了雜草,不知名的野花藏在青苔石間,遠處一個巨型洞口,像巨獸的血盆大口。元貞探頭望去,裏面黑乎乎什麽都看不到,隱約傳來水滴的聲音。

元貞低頭,在腳邊撿起了一塊石頭,扔了進去,等了很久都沒有聽到落地的聲音,沈了沈心,準備大喊一聲。

“穆王,可是你回來了?”

未等他開口,洞中先傳來了低沈的吼聲,元貞感覺腳下的大地都在晃動。

“希有仙尊,弟子乃凡世道人,事出有因,不得已來擾仙尊清凈。”元貞恭恭敬敬地行禮,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跟誰說話,只覺得四面八方都是那沈如暮鼓的渾響。

“小道士?你如何會有穆王佩劍,穆王他在何處?緣何遲遲不回昆侖山赴西王母之約?”

元貞頭點地,聲音卑微說道:“您說的周穆王他早就不在人世間了,如今人間已經過了幾千年。”

“洞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可憐西王母等了他這麽久,卻不知他早就灰飛煙滅了。”

“仙尊,如今世間即將大亂,求仙尊現世,與金翅大鵬一戰。不然整個世間多少有情人也會和他們一樣,永世分離。”

“我早就離了凡世,紅塵中人悲歡離合,皆與我無關。倒是你這小道士,凡人之軀,莽莽撞撞,冒用穆王身份,闖入昆侖山中,就不怕喪命於此?”

“弟子雖身份低微,但為天下蒼生請命,只身前來以表誠意,無所畏懼。仙尊得的是大道,心懷天下,如今天地之道將毀,世間即將重回混沌,弟子相信仙尊也不會坐視不管。”

那聲音從頭頂傳來,無情又冰冷,“小道士,你還太年輕,世間萬物皆有定數,此乃天地運行之道。強行逆天,必遭天譴。”

元貞擡起了頭,有些急促爭辯道:“仙尊,可是如何才算順天而行,眼看著妖邪肆虐,靜守一方就算是順應天意?明明有能力卻一味避世,就算是順應天意?而且您又如何知道,我今日前來,不是天命所致呢?”

忽然山洞裏吹來了一陣清風,帶著濕潤的草地香氣,飛舞的枯葉在元貞耳邊叫囂著:“我看到了你們做的事情,也看到了,你們的結局。放棄吧,此間劫難,是他們二人的宿命,是千年前就註定的事情,也是他們之所以降臨世間的原因。回去告訴他們,溯月之日,在劫難逃。”

“您都知道了?”

“從你落下的瞬間,我就看到了你的全部,前世、今生,唯獨沒有來世。他們也一樣。”

元貞看著手中火把的火焰逐漸升高,化成了點點星火,浮於半空,照亮了眼前的石壁。走上前才發現,石壁上竟刻著天地大戰的場景。

“這是……上次溯月之戰?”

元貞只從苗蜜兒口中,聽說過溯月之日的慘象,據說山火燒了幾個月,如一條火龍,走過之地將城池都吞進肚中,自此人間大亂。

後來仙妖為了爭奪僅剩的靈氣,人間又是戰亂不斷,之前王朝存在過的痕跡,一點點全都被磨滅。直到元氣大傷的仙妖兩派決定停戰,人間才一切得以從頭開始,持續至今。

元貞趴在墻壁上,撫摸著深入山體的巖石壁畫,血海在火光的照射下,浮上了一層紅光,仿佛五千年前那場驚世之戰,重現在眼前。

海岸線邊的十幾座小城,只剩下斷壁殘垣,洪水中似乎還能聽到那城中百姓的嘶厲的叫喊聲;數以千計的船只,轉眼間化作木板殘片和桅桿,漂零在猩紅色的海面,成為落入海中的人們唯一的救命稻草。

“是溯月之戰不錯,但不是上次。”

洞中的聲音遠遠傳來,卻又擲地有聲,元貞定睛,才發現偌大的壁畫上,有一個亮光,像一盞聚光燈,引著他的視線跟著望過去。

天空被壓陣的層層黑雲所覆蓋,那束亮光穿過了雲層,像是天神的利劍,刺破了濃墨般烏雲的束縛,灑下了一道熾熱的光芒。

下方的海浪翻滾著,咆哮著,如同千軍萬馬從海面升騰而起,沖鋒陷陣。它們拍打著礁石,激起浪花,元貞聽到那聲音震耳欲聾,與天空中的雷鳴遙相呼應。

而就在這天地之間,那道光芒之中,一男一女衣袂飄飄,看起來像是剛剛從高空中跌落。那女子身形已經不完整,像花瓣散落在身後,雙手緊緊握住一把短刃,插入了面前男人的胸膛。

她長發散落,看不清面容,只見那男子表情淡然,仍是微笑著看著對方,一手攬過她的腰,另一只手緊緊握著胸口的短刃,將她的雙手也緊緊攥在了手心裏。

“不可能!這是假的!他們不會殺死對方的!”

元貞認出了壁畫中的二人,耳畔那一抹紅,刺到眼底。他感覺那把刀仿佛是插在自己的胸口,一時間喘不過氣來,跌坐在地上,手裏的火把落到了地上,整個洞穴瞬間歸於了一片漆黑和寧靜。

“是真是假,你已經有了答案。”

元貞仍是癱坐在地上,刺骨的寒意從身下席卷而來,手指尖不住得顫抖,喃喃自語道:“他們壓根就不應該出現在那裏,我們早就計劃好,溯月當天,他們會去混沌之地,徹底消失在三界,天地兩族也就不敢貿然開戰。怎麽會這樣?這期間發生了什麽?仙尊,您告訴我,怎麽才能改變!求您告訴我!”

“你還是不懂。從他們誕生起,這結果就早已註定,即便是花再多心思,都只是耍些小聰明罷了。回去吧,不要再做這些無用功了。”

“仙尊!”

“冬天要到了,昆侖山要封山了,離開吧。”

“仙尊,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元貞從崖邊撿起了穆王的劍,望著山外的皚皚白雪,眼神空洞,“修仙,到底是為了什麽?”

元貞沒有等到一個回答,一片金黃色的羽毛飄落到了自己手中,黑漆漆的洞窟裏,周圍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急促的呼吸聲,在空曠的洞窟中回蕩。仿佛被吸入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恐懼與落寞如潮水般湧來,無情地吞噬著他,絕望籠罩在心頭。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出的昆侖山,恍若夢中初醒,眨眼間已經來到了山腳下,白雪沒過膝蓋,眼前是四張明媚的少年面龐,在溫暖的陽光下閃耀著光芒,微笑著望向自己,無力感再度襲來。這一次,他終於不需要自己再強撐,任由自己閉上眼睛,倒在了厚厚的雪地上。

“元貞!”

四人搖身回到了江城,趕去了龐達家中。上次龐達被虺龍王毀了道行,本來是要重新修煉百年,才可重新化形。但是上次花子瀟他們走了一趟上天庭,發現名單裏居然有一位管丹藥的仙師,趁機連騙帶偷,取了幾顆,除了一顆最溫和的給了元貞,剩下的都送給了龐達。

加上沈明柔的靈力加持,龐達不出半年又化了人形,雖然妖力還是很弱,但隱於人間倒也夠用。他自從假死後,寵物醫院也被妖族收回,如今又能化形,就開了一家小診所,專門給沒錢的凡人或小妖治病,也算是求仁得仁。

苗蜜兒看著昏迷不醒,還一直冒冷汗的元貞,心下焦急,一直拉扯著龐達問道:“胖子,他到底怎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