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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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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花語

“婆婆喜歡看國內的古裝劇。”花子瀟一本正經答道。

“哦,發音倒還挺標準的,原來人家服務員聽你說霓語就是這種感覺啊。”沈明柔眨了眨眼睛,打趣說道。

花子瀟白了她一眼,大步走進了屋子,惠子婆婆已經端上了一壺清茶,招呼他們在窗邊坐下。

“沈小姐,四爺從未帶女子來過老身這裏,汝乃第一人也。”惠子婆婆給沈明柔倒了一杯熱茶,遞到她手中,又轉身去拿茶點。那語氣仿佛有一種“少爺好久沒這麽開心過”的感覺,令沈明柔忍俊不禁。

沈明柔把茶杯放到面前,吸了吸茶氣,“為什麽老婆婆也會叫你四爺啊?”

“有權有勢,排行老四。你不是知道了嗎?”花子瀟舉杯淺酌一口,“他們都熟悉我的過去才會這麽叫,是我最親近的人。”

“那你什麽時候給我講你的過去?”沈明柔把花子瀟的臉捧著轉過來,認真地問道。

“等我想好從哪裏開始講。”花子瀟吻了一下她的指尖,拉著她的手放到了胸口,“我們還有的是時間呢。”

沈明柔暗自道:我可能並沒有那麽多時間了,親愛的。

“沈小姐,請嘗一嘗,老身親手做的茶點。”惠子婆婆端來了一盤各式的點心,晶瑩剔透,還有各種花朵造型。

沈明柔一邊說著謝謝,一邊伸向了身前的點心,花子瀟給她介紹說:“惠子婆婆是小時候照顧過我的人,對我很好,如果不是她,我可能也活不到今天。”

“少爺言重了,老身也只是報恩而已,倘玲夫人在天有靈,得見少爺今日之風采,定當心生歡喜。”

“可惜,我也沒能完成她的遺願。”花子瀟深黑的眸子,好似蒙上一層迷霧,變得黯淡無光。

惠子夫人搖搖頭,“少爺,玲夫人的願望,唯願汝快樂平安爾。”

沈明柔看著惠子為照顧自己,還要說著生硬的漢語,覺得不太好意思,便主動提出,“婆婆,我看你這房子好漂亮,我可以轉一轉嗎?”

“當然可以,沈小姐隨意,老身與少爺聊上幾句就來陪你走走。”惠子夫人微微彎腰,做了個請的動作。

沈明柔剛走出客廳,就聽著他們兩個人說起了霓語,花子瀟的語氣中多了幾分輕松自在,看來這裏確實是他很熟悉的地方。

她慢悠悠地在房子裏散步,看著房間裏擺滿了各色的插花,走廊兩邊的墻上掛著一些泛黃的繪畫,有春日賞景圖、古代宮廷圖、還有古戰場的場景,風格迥異,年代不一;博古架上擺著各色瓷器,造型各異,做工精美,看起來有些年頭。

走廊的盡頭正中央,擺著一個生銹的頭盔,上面的紅色纓穗早已經褪色;殘缺的鐵片翹起了邊角,仿佛一碰就會脫落;明明是垃圾一樣的物件,卻被擺在最顯眼的位置,與走廊兩旁的奇珍異寶格格不入,想來應該是對主人很重要的東西。

沈明柔走到最後的房間,大門敞開著,房間的一面墻上掛了一幅美人像,牡丹花叢中,幾只黃色的蝴蝶翩翩起舞,它們的翅膀在陽光下閃爍著金色的光芒。畫中的美人,身姿曼妙,立於花叢的正中央,身著淡雅的藍色錦衫,搭配著水粉色的長裙,宛若乘春風飄然而至的仙子。她輕盈地追逐著蝴蝶,臉上洋溢著純真的笑容,那小心翼翼的樣子,仿佛怕驚擾了眼前的蝴蝶和賞畫之人。

畫的正下方,擺著一只長方形的玻璃盒,裏面架著一把木劍,只有小臂那麽長,雕刻得坑坑窪窪,劍尖都斷掉了,劍柄處已經磨得發黑,劍身也出現綠跡斑斑。

“這是少爺小時候自己做的劍。”沈明柔正專心註視,沒註意到惠子夫人已經站到了身後,“少爺交給老身保管,這麽多年一直精心保護。”

沈明柔看著那把十分普通,甚至可以說做工粗糙的劍,得到了惠子夫人如此重視,嘆道:“夫人一定很疼他吧。”

惠子夫人不置可否,柔聲答道:“少爺於老身,如同家人一般。如今有了沈小姐,世間又多了一人疼愛少爺,老身自是欣慰。沈小姐,老身命不久矣,臨終前能看到少爺的命定之人,也算安心了。”

沈明柔自己知道,她不會是花子瀟命定之人,她只是他生命的過客,一個連回憶都不會留下的過客,現在的一切,只是為了自己的私欲。對上惠子夫人誠摯的目光,心裏自覺心虛,轉過身去,目光移到了墻上的那副畫上。

“這是惠子夫人年輕的時候嗎?”

惠子夫人掩嘴笑起來,“沈小姐說笑,老身哪有如此花容月貌,此乃少爺之母玲夫人,也是老身的救命恩人。玲夫人生前愛花,惜花,老身為紀念夫人,才在院中種滿了鮮花,沈小姐看過後院那棵櫻花樹了嗎?它已經五百歲了。”

沈明柔在惠子夫人的指引下,一人來到了後院中,看到院子裏有一棵巨大的櫻花樹,遮天蔽日,好像天空都被映成了粉紅色,甜膩的花香讓沈明柔沈醉其中,伸手想要接住落下的花瓣,卻感覺指尖微涼,雨滴從花間縫隙落下,漸漸密集了起來。

她剛準備往廊下跑去,忽然感覺頭頂被黑影擋住,緊接著就被拉進一個溫暖的懷抱中。花子瀟一只手摟著她的腰,一手舉著一把透明的雨傘,將沈明柔全部蓋在傘下,吻著她微濕的發頂。

“她一直一個人住嗎?”沈明柔坐在廊下,由著花子瀟給她把頭發擦幹,看著院中枯山水在雨簾中仿佛泛起了真的漣漪,花樹下鋪滿了一層粉紅的花瓣。

花子瀟聲音淡雅,在這古樸的房子裏,仿佛一個從時光盡頭翩翩走來的貴公子,“嗯,她沒有結婚也沒有孩子。”

沈明柔托腮說道:“那還是挺孤單的。”

花子瀟輕笑道:“有這麽多花陪著她,不會孤單的。”

“是嗎?可是他們又不會說話。”

花子瀟望著一院子的嬌嫩鮮花,“萬物有靈,只是你聽不到罷了。”

這時,惠子夫人端了一張矮桌出來,說晚飯可以坐在廊下吃,一邊賞春日花雨,一邊圍爐飲茶。

“夫人手藝很好的,曾經在霓國皇宮裏當過差,你嘗嘗,這個我最喜歡了。”花子瀟一邊給沈明柔夾菜,一邊誇獎道。

沈明柔不知道是自己的錯覺,還是花子瀟真的變了,一進到這個院子,他仿佛成了一個孩童一般,話多了起來,笑容也常常掛在臉上。雖然不知道原因,但是沈明柔看他不再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心裏也替他感到高興。

到底是上了年紀,惠子夫人飯後聊了一會天,就昏昏欲睡,沒了精神,花子瀟也很體貼地早早拉著沈明柔回了房間,看著夫人特意鋪好的一床被子,嘴角不自覺揚起。

“老年人睡覺也太早了,現在還不到八點。”沈明柔洗了澡出來,一邊往身上塗著精油,一邊隨口說道。

花子瀟從身後抱住了她,從她手心裏抹了剛倒出的蘭花味精油,撫上了她的大腿,耳畔輕語:“那我們做點年輕人的事情。”

因為睡不慣地板,沈明柔一晚上翻來覆去,後面幾乎睡到了花子瀟身上,第二天起來感覺腰疼更嚴重了。

而花子瀟起床看著鏡子裏自己的後背,無奈說道:“寶貝,咱們能不能商量商量,能抓輕點嘛?不知道的以為我跟金剛狼睡覺呢。”

“你輕點我就輕點。”沈明柔白了他一眼,嗔怨道。

“你昨晚可不是這麽說的。”花子瀟還沒說完,沈明柔就紅著臉撲到了他身上,捂住了他的嘴,露出一雙彎彎的眼睛。

“沈小姐,我聽少爺說,你比較信神佛。我們這山中,有一神廟比較靈驗,供的是山神,也不似城中那般人多。小姐若有意,老身願陪小姐同去,現在正是垂櫻時節,山中頗具盛景。”惠子夫人一邊給沈明柔倒茶,一邊低頭恭敬說道。

沈明柔點頭如搗蒜地說道:“好啊,他向來不願去這些地方,我一個人進去轉也沒什麽意思。夫人要是願意陪我,那是再好不過了。”

“那一會我開車送你們過去,在門口等你。”花子瀟起床後,換上了一身夫人準備的居家睡袍,頗有電視裏古代家主的風範,盤腿席地而坐,端著一杯清茶緩緩說道:“夫人,結束後我們就要走了,匆匆一面,已是心滿意足,你要保重身體啊。”

早飯過後,沈明柔跟著惠子夫人進到了那山間廟宇,紅色的柱子,聳立在廟前,廟宇不大,只有一間主殿,擺著一個泥塑的小像。

“沈小姐,可要試試搖個禦神簽?”惠子夫人微微俯身,指著旁邊一個柱形簽筒問道。

“好啊,算算運勢也好。”沈明柔拿起那個兩只手才堪堪能抱住的巨大簽筒,雙眼微闔,念念有詞搖了起來。

“出來了。”禦簽碰撞的聲音驟停,一只細長的木制神簽棒掉落面前,“是六十四號。”

夫人與屋中的工作人員說了兩句,就接過一張疊好的白紙,遞給了沈明柔,“沈小姐,此乃簽文,請閱。”

沈明柔打開那張小紙條,笑容漸漸消失,只見那上面寫道:安居且思危,情深主別離。風飄波浪急,鴛鴦各自飛。

“怎麽了?可是不好?”夫人見她眉頭緊鎖,擔心問道。

沈明柔輕輕咬著下唇,眨了眨眼睛,點頭說道:“是......是兇簽。”

夫人拉著她的手,從她手裏接過了那張紙條,撫慰道:“沒關系的,這些只是天昭,人定可勝天。看,這樣將它綁在寺中,兇事方可化解,沈小姐無需在意。”

沈明柔心不在焉地隨著惠子夫人轉了一圈,臨走還看了一眼綁在寺中隨風飄搖的簽文紙,已經分不出哪張是自己剛剛抽到的那張。只是紙條雖然留在了寺裏,但這四句詩,卻長留於沈明柔心間。

“居安思危,預示著末日將至。鴛鴦各自飛,難道是真的沒結果嗎?”

沈明柔坐在車上,腦海裏一直在胡思亂想,引得花子瀟多番側目,一會摸摸頭,一會捏捏肩,看她是不是病了,或是太累了,怎麽一直都沒有精神的樣子。

“你怎麽了?從廟裏出來就怪怪的,撞了狐仙了”花子瀟開玩笑地問道。

“沒什麽,可能是起的有點早,我睡一會。”沈明柔說著,便閉眼假寐。

“嗯,也可能是睡得有點晚,下次註意。”花子瀟輕笑著,將外套搭在了沈明柔身上,將音樂聲音調小,載著她去往下一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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