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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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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快樂

除夕,鄴寧放開了煙花燃放的政策。天空變成了賽場,一朵又一朵美麗的煙花競相綻放。金燦燦的,熱烈如火的,藍紫神秘的,瑩瑩綠的。而天空也在向人們放著一場盛大的白色煙花秀,鄴寧迎來了近三十年最大的一場雪。

這樣大的雪對南方小孩有著巨大的吸引力。

宋帝回家這一路上到處都是放煙花的人群。白色的煙花想噴泉水一樣湧出來,人群將它包圍,有人揮舞著仙女棒在煙花邊手舞足蹈,有人站在煙花前面擺著pose拍照。

宋帝拎著剛從遠一點還在營業的超市買來的速凍餃子從人群邊上經過,不自覺被人群的興奮感染嘴角掛著一抹笑意。

她從美芳姐的房子搬出來了,今天才搬到自己的新房子裏。

年前美芳姐跟她說,自己老公被公司裁員了,家裏經濟又出了點問題,不得已要賣掉宋帝現在住的這個小區的兩套房子維持生活。年後新房東就會搬進來,宋帝不能再續租了。為表歉意美芳姐多退了她一個季度的租金,也算仁至義盡。

宋帝自己的房子也已經到了收房的末尾階段,原來計劃明年開春暖和的三月份合約到期才搬的,現在也只好年前搬過去。

她現在這個小區是新樓盤,近兩年房地產行業又不景氣,小區並沒有幾戶居民,越往小區裏走明顯越來越冷清,沿途最後只剩路燈那一點微弱的光亮。

圓頭圓腦的攝像頭跟著宋帝從後轉到了前面,目送她進了單元門。宋帝回頭盯著那個掛在桿子上的攝像頭跟它說:“除夕快樂。”

宋帝進門撲落身上的雪花,將外套掛在門口的衣架上,換了拖鞋走進廚房。

一人食的小鍋接了半鍋水,將餃子一個個丟了下去,李途年說所有冷凍食品都應該冷水下鍋。他這會一定正跟家人圍在餐桌前吃餃子吧,或者也可能在吃湯圓。他廚藝那麽好,桌上說不定還有醬油排骨,這麽想著宋帝不自覺嘴裏咂摸咂摸醬油排骨的滋味。

竈上的小鍋咕嘟咕嘟的開始沸騰,宋帝接了小半碗水倒進鍋裏,勺子順時針攪了兩圈餃子,又蓋上了蓋子。

寂靜的屋子裏空調聲音和竈臺上火焰燃燒的聲音都異常明顯,宋帝靠在門上看著空蕩蕩的客廳,還有對面黑色的大落地窗突然有點後悔,她不應該買這種邊套的大戶型。太大了,客廳太大了,落地窗也太大了。

她的孤獨太大了。

如果她從來都是一個人,她就不會有這樣的落差,可偏偏她已經是一個感受過熱鬧的人了,現下那只名為孤獨的怪物正一步步朝她逼近。

也是這樣一個大落地窗,李途年曾在這裏將她抵在窗子上吻她。白色的紗簾將她們包裹,客廳白色的燈光打在她緊繃赤裸的腳背上。

——

蝦仁餃子,三鮮餃子,豬肉餃子,有幾個餃子被她煮爛了吃進嘴裏索然無味,像面皮裹著一兜白水。

宋帝每樣嘗了兩個便再也吃不下了,將剩下的餃子一股腦兒倒進了大保鮮盒裏扣好,等著溫度降下來再放進冰箱裏。李途年說這樣冰箱內壁就不會結冰了。

宋帝正站在水池前洗鍋,右耳上耳夾突然墜落,小小一個跌進水池裏。很簡單的款式,一只帶鉆的花朵,跟李途年買的戒指是同一個牌子,李途年很喜歡他們家的款式。

戒指?

宋帝忽然想到了什麽,抽了兩張紙巾擦擦手走向臥室去翻自己的梳妝臺。果不其然,她把戒指落在了原來那個房子裏。

那天晚上李途年發瘋似地吻她之後,把戒指放在了她的桌子上。

“喜歡你就留著,不喜歡就丟了吧。”

房間的燈光晦暗不明,她看不見李途年的表情,只覺得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所有的驕傲都被人踏碎了。

有些東西好像註定不屬於她,盡管她煞有介事地將那個小盒子放在了最隱秘重要的位置藏好,現在卻因為那個位置過於隱秘而忘記了它的存在。

可她偏偏又是個不認命的。

連圍巾都沒戴,宋帝裹著衣架上的羽絨服又匆匆出門了。

若論熱鬧還是原來這小區熱鬧,人們正圍成一個圈往壘好的磚圈裏丟“小旋風”,磚圈裏小旋風像一只只小蜜蜂一般飛鬧著。

宋帝搓了搓自己被凍僵的臉,錯開人群上樓。

一上樓便發現她門口站著一個人。

借著走廊燈籠紅色的光亮,宋帝看清了立在她門口的人。

李途年黑色羽絨服敞開著,灰色羊絨圍巾松散散系在脖子上,他站在那幾乎與門框齊高,腳下放著兩大包東西。

他右手手指間夾著一點猩紅的火光,宋帝聞見了空氣裏彌漫的煙草味。

李途年看見宋帝,慌亂地掐滅煙頭,沒處藏只能攥緊隔著衣袖攥進手心裏。

宋帝討厭煙味,因為她爺爺,她父親都是大煙民,她吸了整整二十年二手煙,對那個味道恨之入骨。

他也是最近才沾上了煙癮,分手後他總跟季泓棠廝混在一處,耳濡目染竟然覺得這煙草味是鎮定舒緩的良方。每每想起宋帝情難自控便點燃一支,剛開始他並不抽,只是靜靜地看著香煙燃盡,他的心也隨著掉落的煙灰一點點平靜。後來,他漸漸覺得空氣裏那點飄散的餘味無法鎮痛,便染上了煙癮。

“過年了,想著來看看你,在家裏做了菜也不知道涼了沒有。”

心虛的人總是先開口。

李途年絮絮叨叨地說話,宋帝卻只註意到他凍的比她的還要發紅的鼻尖,以及他說話時呼出的難聞的煙草味。

“抽煙對身體不好,雖然我管不著你,但你別在我家門口抽,我討厭這個味道。”

宋帝冷著臉只看了李途年一眼,就錯開視線去開自己家的門。

李途年站在門口進退兩難,他身上還帶著未散盡的煙草味,剛剛應當克制一點的,好端端的點那麽一支煙惹她生厭。

他正踟躕著,宋帝已經從臥室出來了。

或許是兜裏揣著人家的戒指心虛,鬼使神差地,宋帝問他:“要去我的新家坐坐嗎?”

宋帝覺得她自己大概是這世上最矛盾的人了,明明已經無數次下定決心放過李途年也放過她自己,卻還是會在看見李途年的時候一次又一次動搖自己的決心。

明明她最討厭煙草的味道,卻因為李途年凍紅了鼻尖來看她,而邀請這樣一個滿身煙草味的人回家。

她一次又一次敗給自己不夠決絕的內心。

很多時候李途年自己都震驚他對宋帝的逆來順受。

她需要他的時候朝他服個軟,抱一抱他,甚至只是一句話,李途年就心甘情願的朝她飛奔過去了。

她不需要他,拿分手,放過彼此這種話來結束他們之間的關系,李途年聽話的滾蛋。

姜之說她一個人留在鄴寧過年,李途年扔下自己的家人,大雪裏開兩個多小時的車,跨越兩百多公裏來看一看她,陪她過個除夕,甚至連她的家門都沒進去。

現在她邀請他去看看自己的新家,李途年馬不停蹄跟著她去她的新家。

——

雪勢漸收,風勢卻愈來愈猛。南方冬季的風是刮骨刀,每一刀都沖著把人骨頭凍碎去的。一出樓道宋帝半張臉都凍僵了,縮著脖子將下巴藏在高領毛衣裏。

“等一下。”

李途年叫住了宋帝,將手裏的東西放在地上,摘下自己的圍巾給宋帝圍上。

“凍瘡很難好的,今年生了凍瘡,以後每一年冬季都會覆發,女孩子要保護好臉。”

長長的圍巾繞著宋帝的腦袋纏了兩圈,幾乎包裹住她半個腦袋。末了李途年還要揪住正面的圍巾拉高,左右塞一塞確保遮住她的臉。

兩個人回到宋帝的新家,李途年看著桌上被宋帝煮爛的那盒餃子什麽話都沒說,就進了廚房乒乒乓乓開始做飯。

“你別麻煩了,我不餓。”

“我餓。”

宋帝也只好由著他去做。

原本宋帝還想打打下手,到頭來不過是幫倒忙,她站在那總影響李途年行動路線,讓他分心。

宋帝無聊去翻冰箱,發現自己這裏酒類最多,果酒,啤酒,紅酒,白酒。他們倆一個煙鬼,一個酒鬼,誰也別說誰。

李途年動作快,才半個小時做了三四道菜。宋帝也拿出自己最愛喝的葡萄酒,盡一盡東道主的責任。

只是沒成想這一夜,兩個人喝得酩酊大醉。

宋帝四仰八叉地躺在沙發上,右腳壓在李途年腹部,側著臉看見李途年滿臉通紅已醉的不省人事。睡意朦朧間聽見他口中囈語,“要相信我,相信我……我愛你。”

正巧0點的鐘聲敲響,窗外煙花一個接一個綻放。

宋帝手指輕撫李途年緊皺的眉頭,輕聲對他說:“新年快樂。”

狂風呼嘯了一夜,次日卻是個大晴天,陽光早早從客廳的大落地窗直射過來,照的宋帝難以安眠。宋帝的手機這個時候也來添亂,響個不停。

宋帝皺著因宿醉而腫脹的眉頭接通了電話。

“餵。”

電話那邊兩句話讓宋帝瞬間清醒,緊促的眉頭染上了凝重的神色。

“不要發任何聲明表態,二十分鐘後召開線上緊急會議。”

宋帝赤著腳小跑進書房,反鎖房門,打開電腦找到了那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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