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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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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

夜幕降臨,所有的一切都攏在那一片黑暗之下,寂靜無聲得仿佛下午那場鬧劇從未發生。

宋帝木木地坐在宋警官的辦公室裏,看著墻上那面落了灰的錦旗出神。她那半邊臉還腫著,此刻已經疼痛得麻木了。

“你確定不和解?”

宋警官又問了一遍,施暴者和受害人有親緣關系也不是什麽稀罕事,但這麽決絕要不和解的倒是第一次見。

“確定,不和解。”

“好,我現在過去跟她們傳達你的意思。”

不大會兒功夫,宋警官沒來,宋欣的母親卻哭喊著到了。

“大閨女,你好狠的心啊!搶你妹妹的老公,現在又要讓警察抓她,難道要逼死她嗎?我們到底還是一家人。”

二嬸又哭又鬧地向宋帝撲過來。

宋帝奮力掙脫她的拉扯,兩個人扭打了一陣兒,吸引了值班的民警。

“幹什麽呢?都到警察局還要鬧。”

二嬸松開手,頹然倒地,坐在民警和宋帝之間的地上不肯起來。

“哎呀,我苦命的女兒,在怎麽就攤上這麽個姐姐,搶了別人的老公,還要被抓到警局。這世道連警察都不為我們這平頭百姓做主啊,都向著她們這些有錢有勢的,讓我們可怎麽活啊?”

話裏話外倒像是宋帝仗勢欺人,她連警察也一起攀扯。

“唉,我警告你,侮辱警察是要負刑事責任的。”

此言一出,二嬸雖未收斂但也只敢攀扯宋帝了。

宋帝原本那點息事寧人少些麻煩的惻隱之心全然沒有了,“我要求驗傷。”

“驗傷?”

“是,我要驗傷,我頭暈,現在犯惡心。”

宋帝逐字逐句說話,一步一步逼近嬸嬸,她那雙毒蛇一般的眼睛,讓嬸嬸懼怕,嬸嬸像一只啞炮一般再炸不出一聲。

隔著玻璃窗宋警官也註意到宋帝那雙眼睛,消瘦蒼白的圓臉讓他想起了一個人,尤其那雙眼睛他很熟悉,定睛看人的時候孤傲淩厲。

“小楊,帶她去驗傷。”

宋警官站在門口沖走廊那頭招手,那頭便跑過來一個二十多歲的女警官領著宋帝去驗傷。

見宋帝真的要去驗傷,深深這邊又開始撒潑,“哎呀,老天爺,都是一家人,大閨女你好狠的心呀。”

宋警官厲聲呵斥:“安靜,在警察局鬧事,也想進去住兩天嗎?”

一聽要可能要坐牢,嬸嬸又啞了火,變為小聲啜泣。

臨出門,宋帝輕輕對宋警官道了聲謝。宋警官只是擺擺手讓她快走。

傷情鑒定需要時間才能出結果,小楊警官帶著宋帝原路返回。

“楊警官。”

“嗯?”

“你知道李途年在哪嗎?”

“誰?”楊警官想了一會恍然大悟,“哦,你說跟你一起來的那個男人嗎?”

“對。”

“他還在那邊調解室,比較麻煩。他打了人還不道歉,那人流了好多血,人家現在說什麽也不和解,也要告他。”

“能帶我過去看看嗎?我也是當事人。”

“也行,你好好勸勸他,說兩句好話服個軟,年紀輕輕有案底不好。”

“嗯。”

宋帝確實是來勸人服軟的,但不是勸李途年,她要奉勸徐平少惹她。

“哎呦,頭暈啊,哎呦,疼死了,哎呦,天旋地轉的。”

還沒進門,宋帝已經聽見徐平裝病呻吟的聲音。

“我不和解,說什麽都不和解,他們這對奸夫□□,一路貨色,我才不能讓他們好過。”

“你嘴巴放幹凈點。”

徐平就是故意的,明知道宋帝是李途年的底線,他偏要一遍遍挑戰他的底線,他就是要激怒李途年。打吧,他傷得越重,網上圍觀群眾越相信他。

“怎麽,你們敢做還怕人說,誰知道都幹了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

就算明知道是陷阱,李途年還是一頭紮進去,他聽不得別人這麽說宋帝,隨便什麽罪名,他認了。

“別動。”

李途年剛一欠身被宋警官一只手摁了下來。

“你也消停點,都到警察局了還挑事兒。”

徐平眼看被識破顧左右而言他,“哎呦,警察同志,我頭暈的不行,說不定是腦震蕩。”

“怎麽著?給你叫個救護車?”

眼看警察不吃他這一套,徐平立刻嬉皮笑臉,“不用,我還能撐一會兒,不能耽誤警察同志辦案不是。”

“同志,我說了我不和解,咱就按正常流程起訴他吧。”

“確定,不和解?”

“不和解。”

徐平話音剛落,門外宋帝敲開了門。

“徐記者,和不和解,我勸你再想想。”

宋帝面色平靜,徐平甚至在她臉上看到了一抹深不可測的笑意,不自覺後脊背發涼。

“想什麽?我說了,我不和解。”縱然見到宋帝臉上的巴掌印,徐平有那麽一絲心虛但很快又被自己說服,她挨打也是她咎由自取。

“如果你不和解,那我會起訴你造謠誹謗。我不知道你臉上這些傷不和解,李途年能判多久,但是造謠誹謗一旦定罪可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我造謠,你有證據嗎?”

“證據,托徐記者的福,現在全網都是你剛才直播汙蔑我的視頻,還有你那篇文章,網上現在依然找得到。”

徐平的底氣正在一點點消失,原本必勝的局面因為這女人幾句話翻了盤,現在反倒是他理虧起來。

“你,我才沒有造謠,是你搶了自己妹妹的丈夫,又和季泓棣糾纏不清,還有他,狗男女。”徐平慌不擇路,氣急敗壞指著李途年謾罵。

“那你的證據呢?”

宋帝這句話給徐平挖了個大坑。

“視頻,我有視頻,酒店視頻。”徐平徹底慌了,他急不可耐把自己手上最後一個殺手鐧拿出來。

“徐記者,無論你的證據是什麽,那都跟我沒關系,你無法證明是我,你就是在造謠。相反如果你憑借你所謂視頻證明視頻裏是我,那你就侵犯了我的隱私權,我一樣會起訴你。”

無論徐平怎麽辯解,從他決定誣陷宋帝的那一天起,他就免不了一場牢獄之災。

宋帝哆哆逼人的氣勢讓人有一瞬間分不清到底誰是受害人,徐平氣勢全滅整個人陷在椅子裏眼神呆滯,他輸了,輸的一敗塗地。他失去了女朋友,失去了工作,失去了名譽,失去了一切。

最終徐平同意和解,簽字之後悄無聲息消失在警察局,同他一起消失的還有嬸嬸一家。亂糟糟鬧了一整天,待到所有事塵埃落定已經是淩晨,兩個人剛從警局出來,李途年的電話便響了。

“阿年,你到醫院來一趟吧,你媽媽又開始發燒了。”

“好,我馬上回去。”

這一天實在太慌張了,以至於宋帝都忘了,李途年的父母還在京江,此刻正在醫院。

“我先送你回去。”

“先去醫院吧,阿姨肯定擔心壞了。我從小在這長大,一個人也回得去。”

李途年戀戀不舍地望著她,有那麽一瞬間宋帝想如果李途年邀請她,她願意跟他一起去見見他的父母。但他沒有,李途年抱了抱她,跟她說:“早點回去,記得敷一下臉。”

“嗯。”

“對不起。”

李途年愧疚地用鼻尖蹭蹭她的鼻尖,輕撫她的臉頰,避開她發紅的傷處,輕輕親吻她的嘴唇,希望以此撫平她的委屈,也撫平他的虧欠。

他知道此刻她需要他,他應該陪在他身邊,但為人子他又不得不奔向自己的父母。他想帶宋帝見一見他的父母,但宋帝剛剛才從一場漩渦中抽身,或許對她來說現在見他的父母太難了,他不應該在這個時候逼迫她。

天空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落雪,一片又一片的晶瑩的雪片落在宋帝的睫毛上。她盡量裝作輕松地樣子對李途年揮手,她想告訴他,她沒事,甚至還勉強在嘴角扯了一抹難看的笑。

李途年面朝她後退了兩步,同她揮揮手後轉身奔向了大路上。他一轉身,宋帝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了,她在心裏罵自己沒出息,又不是不再見了,哭什麽,有什麽好哭的。自己剛剛在警局那個不卑不亢的樣子又去哪裏了,現在活像個受了委屈的受氣包,她越這麽想,她的眼淚就越止不住。

哭了一路,京江的冬天風又刺人,第二天早上臉皴了一片,紅紅的像猴子腚。她挖了兩大勺面霜敷在臉上,正在一點點抹勻,手機響了。

看一眼電話號碼,宋帝直接掛斷,又一個京江的陌生號碼,她已經被人騷擾了一早上了。嬸嬸一家,從早上六點開始給她打電話,無非是讓她與宋欣和解,她拉黑那個電話號碼,她們就換一個,不停地轟炸她。

宋帝下樓在酒店大堂碰見兩張熟臉,嬸嬸的哥哥和侄子。

“幹什麽?”

“閨女,咱好歹都是一家人有什麽事不能好好說,何必鬧到警察局。”

“沒什麽好說的,你們要是再跟著我,我就報警。”

宋帝錯開兩人,從另一邊走過去。

原以為報警已經嚇住他們,他們不敢跟過來,沒想到兩個人躲在暗處一直尾隨宋帝到了醫院。

說到底李途年父母都是長輩,長輩住院小輩沒有不來看看的道理。

宋帝在住院部的小花園看見李途年正和父母在草地上說話,李途年和父親一人一邊摟著李途年媽媽,三個人邊說邊笑,其樂融融。

宋帝踟躕著正不知如何上前,那兩個人卻靠近了宋帝。

“男朋友?”

宋帝瞪了他們一眼沒說話。

“閨女,叔兒把醜話說在前頭,你心腸硬不肯和解,我們沒法子。那我們只能來找你未來婆婆求求情,讓她評評理,這搶了妹妹丈夫還倒打一耙是什麽道理,到時候你別怪叔叔壞了你的好事。”

赤裸裸的威脅,逼著宋帝不得不就範。

見宋帝沒反應,那人又超前走了兩步。

“站住。”宋帝喊住了他,“下午去警察局,我同意和解。現在,有多遠滾多遠,永遠不許來騷擾他們一家。”

得到想要的答案,兩個人識趣地離開。

宋帝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看著李途年一家歡樂幸福的氛圍無比羨慕,她悄悄退出小花園,朝醫院後門走去。

或許遠離她,對李途年來說才是正確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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