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無恥

關燈
無恥

入夜,三個女生窩在宋帝的床上,枕頭因為烘幹機的烘炙從裏到外溢出幹燥的溫度味。宋帝左邊姜之已經睡熟,有些毛躁的發質攤開在枕頭上,貼著她的側臉與她又長又密的睫毛相碰。

許久未見,宋帝明顯感覺到姜之的變化。雖然一樣愛開玩笑,會笑會鬧會撒嬌但還是讓人覺得穩重不少。她眼睛裏原本那股純凈的機靈勁兒已經落了下風,現在她更像一個心有成算的操盤者。

姜之身上最明顯的變化是對溫度的感知,她開始怕冷,在屋子裏也要披著厚厚的毛巾披肩,將腳放在電暖爐旁邊。

鄴寧那場大雨終究是太大,而雨裏那條紅裙子又過於單薄,風雨生生讓她的心患上了僅她自己可知的風濕。

“姐,你睡了嗎?”佳佳的聲音很輕,宋帝只能聽個大概。

“沒,剛回來,有點認床。”

聽到宋帝的回答佳佳的身體緩緩向宋帝靠近,她身上溫度也緩緩包裹著宋帝。

“姐,我跟方鄒結婚你會來吧。”

“當然。”

“那你能做我的伴娘嗎?”

“伴娘?”

宋帝完全沒料到她會這麽說。

佳佳並沒有解答宋帝的疑惑,反而在黑暗中拉住了她的手,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姐,我懷孕了。我不知道該怎麽跟你講我有多開心,真的太奇妙了,你摸摸看。”

宋帝真的隔著厚厚的衣服感受到心臟的跳動,但她給很快明白,那心跳是自己的,她有點緊張,一個小小的生命正在她手掌撫摸的這個位置生長著,一想到這裏,她覺得自己的手都有一點顫抖。

她剛在京江經歷一場奉子成婚的風波,心有餘悸,聽了佳佳的話,不自覺詫異。音量大了些,身旁姜之不滿地囈語,宋帝壓低了聲音。

“方鄒知道嗎?”

“知道。”

“所以你們也是因為孩子才結婚的。”

“是也不全是。原本婚期定在明年開春,想旅行結婚來著。但因為TA。”佳佳握住宋帝的手帶著她一起輕拍安撫肚子裏的小生命。“婚期提前了,不然等到明年開春正顯懷。”

“嗯,提前也好,結婚應該漂漂亮亮的。”

佳佳沈默了一會像是下定決心一般問,“姐,你會不會覺得我很隨便。”

“啊?當然不會,怎麽這麽問?”

“我表妹,她是原來的伴娘,三天前突然告訴我她有事不能參加我的婚禮了。結果昨天她們提前來隨禮,我無意聽見她跟她媽媽對話才知道,她們覺得我不檢點,未婚先孕丟人,才不來我的婚禮。”

“姐,你會不會也覺得我不檢點。”佳佳說話帶點哭腔。

宋帝理解她,她在昭下得知李途年要求婚的時候,也這麽患得患失過地擔心過。多少年了,婚前性行為一定是女方吃虧,一定是女方不知廉恥的刻板印象依然根深蒂固在每個人心裏。

“傻不傻,現在這個年代還拿“守身如玉”這四個字要求女人,她們介懷,她們覺得丟人那是她們淺薄封建。只要你覺得方鄒是值得的,只要你想清楚了才做的選擇那就不算錯。再說,這種事從來就沒有對錯可言,不合適就分開,沒有誰吃虧誰丟人這一說。”

宋帝想起了那個在昭下的夜晚,想起了那個老板娘。

“我有個朋友曾經說過一句話,我覺得說的很對,現在也說給你聽。”

“什麽?”

“你是得到第一次,不是失去第一次。”

佳佳沈默良久,一點點消化著宋帝的話。所有人都在跟她強調她做錯了,她失去了,她吃虧了,她被方鄒拿捏了。宋帝卻說,沒有對錯,她是得到不是失去。

鄴寧市區晚上很難看到星光,尤其是在冬季,但很奇怪,宋帝今晚好像在窗外看見了滿天星光,她莫名覺得明天一定是個晴天。

——

佳佳婚禮,宋帝這個伴娘的主要任務就是投餵,包裏放了一大堆吃的,喝的,站在新娘旁邊插空給新娘嘴裏塞一口吃的。

其實宋帝對方鄒這個新郎是不滿意的,他原本在她心裏就留了一個不靠譜不負責的形象,現下又讓佳佳一個人承受“奉子成婚”的非議,怎麽看都不是個值得托付終身的良人。

但今天這婚禮現場又不知道該同情誰,佳佳對婚禮細節的要求簡直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精確到了落在婚紗上的羽毛數量,以及手捧花每一朵花瓣數量以及葉片數量必須是雙數。

佳佳坐在沙發椅裏化妝,對著電話那邊急聲厲色,“我說了我要走紅毯,為什麽沒有?”

電話那頭,方鄒態度很好溫聲跟她解釋:“寶寶,草坪上放紅地毯不好看的,而且現在能調來的紅毯尺寸都不太合適,我保證室內肯定有紅毯的。”

“我不管,我就要紅毯,今天要是沒有,我就不結了。”

一著急眼淚忽閃忽閃往下落,妝花了一片,化妝師急得一腦門汗。

“不好意思,您到那邊先歇一會,也喝口水緩一下,我們小姐妹說兩句話。”宋帝禮貌地帶著化妝師去隔壁房間,再回來安慰佳佳。

“怎麽了?都嫁人了,怎麽在自己的婚禮上跟自己過不去?”宋帝一邊輕聲問她一邊幫她擦眼淚。

“瞧瞧妝都哭花了,都不漂亮了,等一會我可是要艷壓全場了。”說完先把自己逗笑了,她從來不會在顏值上想與人一較高下,第一次說這種話很沒底氣。

果不其然佳佳破涕為笑,配合她“你休想,我今天是第一美。”

“笑了,笑了就不能再哭了,怎麽了?結婚怎麽都不開心?”

“姐,我還是介意,她們當著我的面都笑臉相迎,背過身來又都說未婚先孕,說我倒貼,說我不自愛。”佳佳越說越委屈,剛止住的眼淚再一次落下來。

“她們愛看熱鬧,亂嚼舌頭的話你怎麽能放在心上。”

“我知道,道理我都懂,可我就是不甘心,她們越說我越別扭,越想證明自己多幸福,別人有的我一樣不少,別人沒有的我也要有。我跟方鄒說我要求婚儀式,要鉆戒,要城堡,要草坪婚禮,要大婚紗,要長裙擺,要羽毛雨,要不會飛走的蒲公英,要十層婚禮蛋糕,要在這裏辦,要最大的宴會廳。方鄒一句抱怨都沒有,都想盡辦法滿足我,可我還是不開心。”

佳佳情緒波動很大,急得話都說不出來,宋帝給她順氣,讓她別著急。

“她們說,到底是先懷孕了掉價,婚禮連個紅毯都沒有。我心裏不舒服,我就想要紅毯,我不想比誰差,我什麽都要有。”

“佳佳,不能被別人三言兩語牽著鼻子走,自己先陷入自證陷阱,這都什麽年代了還給女人立貞節牌坊,這是無知。幸不幸福只有自己說了算,只要你覺得方鄒是真心對你好的,只要方鄒的家人不因為你懷孕而輕賤你,只要你覺得結婚是必要的,管別人怎麽說,我們又不在別人嘴裏活。”

“再說,紅毯多俗氣,要走也是走花路。你先化妝,我保證給你安排最好的,她們一定都沒有好不好?”像哄小朋友一樣語氣,佳佳乖順地點頭。

姜家是扈華本地最大的花卉品牌了,也正是有著這一層關系宋帝才敢跟佳佳打包票。

“你放心,這點事兒不麻煩的,我讓人給你送過去就行。”

雖然知道資本家有鈔能力,但真正親眼見識到宋帝還是被震撼到了。

三個小時,給草坪鋪上將近九十米的花路,順帶還重新布置了下現場,姜之是什麽絕世小可愛。

方鄒父母應當是很滿意佳佳這個兒媳婦,改口茶都沒叫跪著,怕佳佳累著方鄒媽媽不斷地擠到人群想扶一扶她。

新娘入場,新娘沒哭,倒是一旁的宋帝哭的稀裏嘩啦,有一種自己嫁女兒的感覺。

李途年恰巧這時來接她,她躲在李途年身後補妝,眼妝暈了一大片。

“怎麽別人的婚禮你哭成這樣,到你自己怎麽辦?”

“明明好像昨天還癩皮狗似的在我懷裏撒嬌讓我陪她逛街,怎麽今天就把自己嫁出去了,好沒有良心的丫頭。”

“說的像你女兒一樣。”

“就是我女兒。”

“宋宋,你怎麽在這,快來。”佳佳正牌母親沖宋帝招手。

剛背後搶了人家女兒,宋帝這會兒心虛地拉住李途年衣角兒,“阿姨不會聽見了吧!”

“慫了?”李途年扶著她的腰推著她向前走,“別慫,聽不到的。”

一同站著的還有方鄒父母,宋帝重重吐了一口氣走過去,腳步沈重,表情乖順。

“這是?男朋友?”

宋帝點點頭。

這樣介紹又哄到了傻小子,宋帝看向李途年的時候,他嘴角已經收不住了。

“哎呀,阿姨還想給你介紹呢,沒想到你們年輕人這麽麻利兒,真不錯這小夥子,長得帥。”

方鄒媽媽推推佳佳媽媽的胳膊,佳佳媽媽轉了話頭,“宋宋,室外那條花路花了不少錢吧,阿姨這一點心意也不知道夠不夠,你先收著。”

方鄒媽媽從身後遞過來一只紅包,往宋帝懷裏塞,宋帝退無可退貼著李途年站。

“阿姨你這是幹什麽?沒花多少錢,不過是請朋友幫了個忙,只要佳佳高興不算什麽的,這塞來塞去多難看,再說了我這準幹媽,準備這些都是應該的,您再客氣可就見外了。”

“我們都明白的,佳佳存了一口氣,婚禮安排上使勁折騰,兩家人提心吊膽就怕她出點意外,說不結就不結了。你和小方都是好孩子,她要什麽,準備什麽,一句別的話也沒有。小方到底是新郎,怎麽說都是應該的,難為你也這樣縱著她。”

“是那些人話多,不能怪佳佳。”

一直沈默的方鄒媽媽突然開口,溫柔的南方腔調透著一股子兒決心,“囡囡,你放心的,那幾個人,我們家會好好處理的,不叫親家母和你擔心。”

三個人又客套了一陣,被親朋好友拉走。

宋帝看著佳佳被圍在人群中央,被所有人愛護的樣子有的羨慕,以後她結婚又是誰給她撐腰,縱著她折騰。

“想什麽呢?”見她好久不動,李途年環住她的腰看她,結果看到兩只淚汪汪的紅眼睛。

“怎麽又哭了?哭包。”

宋帝不太滿意這個稱號,向後撞李途年被他一擡頭躲過了,李途年手上使了點力氣,宋帝被勒住無計可施了。

“李途年,我好羨慕她,有這麽多人護著她,縱著她。不像我,想耍一耍小性子,都沒有折騰的底氣。”

“想怎麽折騰,小的都聽您安排。”

宋帝被逗笑,諷刺他:“算了吧,你不折騰我就不錯了,我怎麽敢。”

說完又覺得有歧義,臉紅到耳朵跟兒,轉過身認真跟李途年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

李途年沒羞沒臊的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貼著宋帝耳朵說:“我就是那個意思。”

宋帝羞紅一張臉,整個人都要被燙熟了。

“無恥”

“不要臉”

“太不要臉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