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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日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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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日葵

鄴寧很多年沒有那樣冷過了,北風凜冽,寒氣逼人,周遭一切都是灰色的,都是冰冷的。天空的夜色也被像被凍住了一般,堅硬而幽深。

那時候,滿心壯志的宋帝遇見了一定要脫離家裏支援自己闖出一番事業的姜之,兩個人一拍即合,創立了研舒。

折騰了半年湊齊了第一條真正意義上的生產線,那是研舒的第一家工廠。當天傍晚簽了合同,兩個人騎著小電車著急忙慌往回趕的時候天都黑了。

冷風像刀子一般刮過她們的臉,兩個人的鼻頭和顴骨都凍得紅紅的。

“這是第一家工廠,之後我們會有第二家,第三家,第四家。”

姜之興奮地想從車上跳下去,宋帝死死握住車把手,車頭才不至於偏離方向。

“收斂一點,再晃,我們要摔了。”

姜之這才聽話消停,人一冷靜下來便覺摸出來刺骨的冷。

“宋宋,我好冷啊,你冷不冷?”

姜之一邊說一邊帶上自己的帽子,順手把宋帝的帽子也扶了上去。宋帝的帽子大,人又在前面,風速快,沒幾步路帽子就被吹了下來。

這樣吹落又戴上了多次,姜之不累,宋帝都累了。

“算了,之之,風太大了,我戴不上的,忍一忍就回去了。”

“騎車太冷了,會感冒的,沒事,我給你扶著,你快沖。”

姜之兩只手縮進袖子裏一半,舉起手放在宋帝頭上兩側幫她固頂帽子。

“哈哈,不掉了,我真聰明,不冷了吧。”

明明風還是一樣從宋帝耳邊飛馳而過,但好像再也不會傷到她,姜之兩只手像是兩個耳暖一般護住了她的頭。

平安到達,宋帝一點也沒感冒。

只是姜之的手在那一年染上了凍瘡,從來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一整個冬天手指都紅腫的如同小紅蘿蔔頭,又痛又癢。

溫度稍稍一上來,姜之癢得抓心撓肝的,宋帝給她找了好多偏方,數蛋黃油最有效。

當時研舒第一間辦公室租在一棟爛尾公寓樓,既是商用住房也出租給人作住宅,雖說水電貴但租金便宜。最重要的一點,陽臺望出去一眼可以看見鄴寧CBD最有名的樂易富大廈。

她們那間辦公室五十二平,隔出會議室和衛生間堪堪只能塞下六張辦公桌,招聘信息貼出去兩個月沒有一個人來面試。

公寓沒有燃氣,為了熬蛋黃油兩人支了個燒烤架放一只小碗燒蛋黃,只是蛋黃油還沒熬好先觸發了房間的煙霧報警器,火災噴淋頭對整個房間進行了輪番掃射。

“啊,文件,合同,快,快,快。”

為了方便,桌面上擺的都是近期要緊的合同資料,被水淋了個遍。雖說也手忙腳亂搶救出來了,但還是免不了有被水泡的。

一頁頁小心翼翼抻好,全部用曲別針固定住晾在陽臺,足足晾了三根繩子,要把人累癱了。

“總有一天老子要在對面那棟大廈裏坐最大的辦公室。”

姜之窩在陽臺的沙發裏指著樂易富大廈躊躇滿志,說這話時呼出的白氣都比平常要多。

後來她們真的搬進了樂易富大廈,擁有了一整層辦公區。也有了第二家,第三家,第四家工廠。她和姜之的代步工具也從一輛小電車變成了兩輛汽車,但她永遠懷念當初她和姜之互相依靠挨過的那個寒冬。

她們是永遠並肩作戰的隊友,可以在每一個冰冷難捱的冬季互相依靠彼此撐下去。

姜之的冬季,隨著這場大雨提前在鄴寧的夏季登場,淋了雨,她渾身冷得如同冰塊一般。

那條她念叨了半個月的高定紅裙,現下正攤在宋帝家的衛生間裏,姜之像踩一堆爛泥一樣踩著她。

季泓棠,可以不愛她,甚至討厭她,但他不能輕賤她。他不能將別人不要的東西給她,還指望她視若珍寶,把她當傻子。

這一天,鄴寧的雨季正式結束,天氣預報顯示之後的15天,每天都是陽光明媚的好天氣。

同樣也是這一天姜之松口答應老姜去見一見唐家的小兒子。

這一天,季泓棠永遠失去了姜之。

——

宋帝這間房子朝東,看房子的時候中介小武特驕傲地說:“姐,你別看這房子不朝南,但絕對視野好,朝東,可以迎接清晨的第一縷陽光。”

“好,那就定這間了。”

“真的?”

“嗯,我覺得挺好的。”

她是小武的第一單生意,沒想到成交的這麽輕易,小武興奮地手足無措,連連像宋帝保證自己一定給她爭取最實惠的價格。

早上,陽光透過沒關嚴的窗簾縫隙溜進來,打在了靠近窗邊的梳妝臺的鏡子上,又反射到躺在床上的宋帝臉上。

宋帝被光亮刺醒,睜開眼望向光源的地方,姜之正在塗口紅。

見她醒了,姜之哭喪著臉跟她吐槽,“宋宋,你的口紅顏色也太素了。”

宋帝腦袋還懵懵的,憑著記憶想起那根被自己壓箱底的正紅色口紅。

“右邊抽屜裏有只正紅的,買的時候被濾鏡欺騙了,你試試,那顏色你應該喜歡。”

聞言,姜之立刻去右邊抽屜翻找。

“哇,好看,這麽好看你怎麽能把它壓箱底呢?”

“快看,好不好看?”

姜之將頭轉過來跟宋帝臭美,像個偷用了家長化妝品的小姑娘。

“好看。”

宋帝右肩頭上的潮濕感好像還未完全褪去,昨夜同樣也是這個小姑娘在黑暗裏趴在她的右肩頭泣不成聲,溫熱的液體一點一點浸透她的睡衣,而後完全貼在了皮膚上,灼痛泥濘。

生命再一次在她面前展示了強大的自愈能力。

迎光而坐的姜之像一株面朝太陽的向日葵,昂揚向上,朝氣蓬勃。

——

“你所謂的漲幅持續時間一周都不到,你看看現在新品的數據,公司哪個產品不比它高,再這麽下去,整個季度銷量都要被它拖死了。”

“你少危言聳聽,新品剛上市銷售勢頭很好的,一天成交量就將近十萬單。現在不過是趨於平穩過程中的正常現象,後面還會上漲的。”

“正常現象?整整掉了一半都不止,這是正常現象?退一萬步講就算這是正常的,那你又怎麽保證後面不會再掉。”

會議室因為新品銷量爭得面紅耳赤,已經分成兩個派別,一方主張再觀察,而另一方則主張及時止損,立即暫停新品生產,下架所有新品。

宋帝盯著電腦桌面新品銷售的報表始終一言不發,其實她心裏清楚地明白,實在差得太多了。依照目前新品銷售情況看,遠遠沒有達到預期效果。甚至,他們的擔心也不無道理,在這麽拖下去,整個季度的銷售額都會被新品拖下去。

這是華巖註資後的第一仗,一旦輸了,研舒要麽被華巖吞掉,要麽被華巖舍棄。無論哪個結果宋帝都承受不起。

她們這邊還沒散會,宣發那邊又傳了壞消息。

“宋總,出事了。”

事態緊急,宣發部的同事直接闖進會議室。

昨天晚上有位流量大V直播時,哭著吐槽研舒新品包裝酷似化妝品的外殼導致她在晚宴出醜,當眾拿出衛生巾“補妝”毀掉了自己一直以來期待的合作,讓自己所有努力付諸東流。

今早輿論進一步發酵,多個帳號連發數條文章吐槽研舒新品占空間不易攜帶,更有甚者指責研舒過度包裝,造成浪費汙染環境。

隨著兩件事情同時發酵,現在網絡上對研舒的聲討者也越來越多,已經出現多個抵制研舒的超話,“#研舒倒閉”“#華巖倒閉”詞條一路沖上熱搜。

已有多個直播,線上店鋪下架研舒商品,現在公司樓下聚集著一群媒體等著采訪,甚至就連工廠也被圍了個水洩不通。

“宋總,不能再猶豫了,趁一起還來得及,下架新品,不然就全完了。”

“你說下架就下架,前期投入那麽多就這麽腰斬了。”

“輿論很快會過去的。”

“宋總,下架吧。”

“宋總,不能下架。”

所有人你一言我一語,快要把宋帝的頭都吵炸了。”

——

李途年十點趕回了扈華,這是一次有預謀的輿論攻擊。

對方的意圖可能不只是研舒,甚至連他也被算計在內,否則怎麽會將華巖和研舒之間的關系扒的這麽細致,甚至連帶著華巖的詞條一起沖上熱搜。

那人多半還是他在華巖的老相識,既然已經出手,少不得要在華巖攪弄風雲。他得趕回去,他得擔著,不然研舒首當其沖被吃的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既然是沖他來的,他就好好接著,不能讓宋帝做了他的馬前卒。

他剛回公司就去見了季泓棣,什麽都沒來得及說。

“有話留著會議室再說。”

李途年跟季泓棣一起到了會議室。

會議室早已坐滿了人,他原本的位置上坐著死對頭程旭,見他面第一句話就是:“事情辦成這樣,你怎麽還有臉回來的。”

“我這臉皮再厚,也不不會比你厚,這個級別的會議,你好像還有參加的資格,怎麽有臉坐在我的位置上。”

“你……”

李途年居高臨下睨著程旭,眼神帶火,逼得程旭不得不起身讓座。

“李總,我們可都等著聽您的高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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