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從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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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

晚上回到家,松見安奈有些累,洗完澡就上床睡覺了。

夢裏卻回到了轉學前的日子,她掙紮了很久也醒不過來,只能又一次經歷那些痛苦,像一場漫長的淩遲。

上學的鬧鐘終於響起,松見安奈才從夢裏逃脫出來。床單都被一夜的冷汗浸濕了,她緩了緩,起身去洗澡。

門外的及川徹有些奇怪:“松見今天怎麽這麽晚了還沒出來?”

“偶爾起晚了吧,再等等看。”

巖泉一話音剛落,松見安奈就推門走了出來。及川徹像以往一樣湊上前想逗逗她,又在看見松見安奈的臉色之後噤了聲。

“你怎麽了?”巖泉一皺著眉,有些擔心是不是昨天的訓練量太大了。

松見安奈拍了拍楞在原地的及川徹,示意他往前走:“不用擔心,我就是昨晚做了個噩夢,沒有睡好。”

及川徹從後面跟上來,顯然是察覺到了一些不對勁:“你真的沒事嗎?”

松見安奈背對著他搖了搖頭。

但是,繼松見安奈早上喝牛奶被燙到、上課又走神被老師發現、講題時步驟一片混亂之後,及川徹實在是忍無可忍。

課間休息時間,他在松見安奈今天不知道第多少次走神的時候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今天到底怎麽了?一早上都心不在焉的,連課也不好好聽,還監督我呢。”

原來自己的狀態已經差到及川徹都忍不住要來質問幾句了嗎?

“昨晚做的噩夢太真實了,有點緩不過來,我真的沒事。”

及川徹還是滿臉的質疑,松見安奈踮起腳,伸手揉了兩把他出門前肯定精心打理過的頭發。及川徹一下子就炸毛了:“你揉我頭發?”

松見安奈幹完壞事就跑,生怕被及川徹抓住,跑了幾步卻一頭撞進別人懷裏。她趕緊後退幾步道歉,發現眼前這人有些眼熟。

伊藤銀路露出幾分意味深長的微笑:“美人投懷送抱,這種好事我不介意多發生幾次。”

及川徹也顧不上再計較頭發的事,隨意揉了揉就往這邊走。趁他還沒走到這邊,伊藤銀路微微俯身湊近松見安奈:“畢竟,你曾經可是流葉高中女子排球部的王、牌、二、傳啊,對嗎?”

松見安奈的臉色一下子就變得更蒼白起來,她不記得自己以前認識伊藤銀路,更不會想到這人居然就這麽點出了她的身份。

伊藤銀路對松見安奈的臉色很滿意,笑了笑,貼到她耳邊:“中午十二點,小花園,不見不散。”

及川徹只看見他湊近松見安奈說了幾句話,以為只是像往常那樣調戲別人,再走近就看見了松見安奈煞白的臉。

真是不爽。

他伸手抓過伊藤銀路的衣領:“你這家夥對她做什麽了?我不是讓你不要纏著她嗎?”

伊藤銀路一副不在意的樣子:“從此以後就不再是我纏著松見同學,而是她主動來找我了,我說得對吧?”

最後半句顯然是說給松見安奈聽的,她深吸幾口氣冷靜下來:“及川,讓他走吧。”

“但是……”

“讓他走吧,我沒事。”

那個臉色看起來怎麽都不像沒事的樣子吧?

畢竟是課間時間,出教室圍觀的同學越來越多,及川徹只好放開伊藤銀路。

他理了理自己的領子,探出半個身子對著及川徹身後的松見安奈眨了眨眼:“松見同學,別忘記了哦。”

及川徹毫不留情地回敬他:“還有一分鐘上課。”

伊藤銀路這才加快腳步離開。

松見安奈的臉色依舊不太好看,及川徹問也沒有問出什麽結果。

——————

“你說什麽?”及川徹還以為自己的耳朵出問題了,松見安奈居然說她有點事要去找伊藤銀路。

巖泉一也沒想到松見安奈這一出,但他反應沒有及川徹那麽激烈。在他看來,松見安奈是很聰明也很有想法的人,既然她會主動提出要去找伊藤銀路,那肯定是有非找不可的理由。

“你自己註意安全,有什麽意外的話隨時聯系我們。”巖泉一沒有阻攔她,及川徹更不可思議了。

“小巖你怎麽不管管她?”

“松見肯定是想過後果才會去的,你也別太擔心了。”

及川徹有點急了:“那可是伊藤銀路,萬一真有什麽事松見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一個排球被松見安奈托到及川徹眼前。

“我會帶上排球去的,談不攏的話,就直接用排球扣他臉上。”松見安奈笑了笑:“這可是你和巖泉教我的方法,放心吧。”

及川徹知道松見安奈是女生,所以才會對她去見伊藤這件事一點都不放心,但他其實也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私心。

“為什麽你能對一個只見過兩面的人這麽主動?”及川徹小聲嘟囔。

明明自己和她熟悉起來都費了好一番功夫。

及川徹越想越不放心,和巖泉一分開之後,他徘徊了很久,還是往小花園那邊走去。

“我不記得我之前認識你,伊藤同學。”松見安奈在伊藤銀路面前站定,向他發問。

伊藤銀路的眼神有點覆雜,拍了拍他身邊的位置示意她坐過來聊。

“就站在這說清楚吧。”松見安奈無動於衷。伊藤銀路像是料到會這樣,也沒再要求,自己起身往她那邊走了兩步。

“你當然不知道我,眼裏只有排球的王牌二傳。可你那麽重視排球,那麽重視你的‘隊友’,又得到了什麽呢?”

松見安奈一時啞口無言。

伊藤銀路看她這個樣子,心裏更不是滋味。

他還沒轉學之前,有一段時間幾乎是沈迷於排球比賽,或者換句話說,是沈迷於松見安奈上場的排球比賽。

伊藤銀路對排球略有了解,小學時期也打過一段時間。他自認並沒有多喜歡這項運動,但在看見松見安奈的二傳之後,他從心底裏羨慕,甚至可以說是嫉妒她的隊友。

她們憑什麽能打松見安奈的傳球?一個個都是那麽敷衍了事,憑什麽她們能享受這種神一般的傳球?

後來伊藤銀路沒有落下過一場松見安奈的比賽,也聽說了女子排球部的很多事情。他意識到松見安奈因為高超的技術和敏感的性格被孤立了,甚至可以說是被欺淩。

天才總是會遭受一些不公平的對待,更何況是一個美麗與能力並存的天才。

伊藤銀路喜歡松見安奈,尤其是她不論遭遇什麽都閃著光的眼睛。

美麗又堅強。

在一場比賽上,伊藤銀路想,看完這場比賽,他就去排球部找到松見安奈,表明自己的心意,帶她離開那個鬼地方,或者制止排球部其他人的行為。

可是那場比賽沒能順利結束。

松見安奈和一貫不願好好配合的隊友在空中撞到了一起,兩個人看起來都傷得不清。

伊藤銀路急得不行,沖去醫院卻被告知她還在手術,吉兇未蔔。他垂著頭回家,又得知了自己要轉學的情況。

沒辦法再見她一面,也沒辦法告訴她自己的心意了吧。

伊藤銀路轉去了青葉城西,再沒得知過松見安奈的消息。

他以為這段喜歡從此就徹底消失在青春裏了,所以他放縱自我,看似來者不拒,其實每個人身上多少都有一些松見安奈的影子。

但他們都不是她。

前段時間聽說青葉城西排球部來了一個新的二傳手,技術強到能和及川徹不相上下。伊藤銀路突然就很想再去看一眼,再看一次那種漂亮的二傳。

當他走進觀眾席的時候,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個在球場上閃耀的人,分明是松見安奈。

伊藤銀路快要喜極而泣了,卻發現她好像扮成了男生,還和及川徹關系很不錯。他一度以為是自己認錯了,多方打聽之後確定那就是松見安奈。

他深知及川徹的魅力和能力,危機感沖昏了頭腦,所以才有了那天早上的鬧劇。好在他維持住了最後幾分理智,沒有當眾點出松見安奈的性別。

但對於松見安奈有可能和及川徹在一起了這點,他始終不敢確定,於是他表明自己知道她的身份,把她約來了花園。

松見安奈思考了好幾種可能,最後才開口:“你看過我的比賽,所以認識我,也知道我是女生。但你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沒有當眾說出來,也沒有告訴過別人。”

伊藤銀路點了點頭:“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什麽?”

“你和及川徹在一起了嗎?”

這是什麽問題,松見安奈還以為他要問自己為什麽女扮男裝呢。

“沒有。我和及川只是朋友和隊友。”

“隊友嗎……”伊藤銀路想,她終於有靠譜的隊友了。

松見安奈不想和他糾纏太久,打算直接和他談判讓他保密。伊藤銀路的下一句話直接把她炸懵了。

“和我在一起,我就為你保密。”

她以為伊藤銀路在逗她,但伊藤一直盯著她,不像在開玩笑。

松見安奈的手還在包裏,她緊緊攥著那顆排球,不知道該不該給他一球讓他清醒清醒。

猶豫之際,她垂在身側的另一只手被人抓住了。那人一開始只是抓著她的手腕,過了一瞬卻突然把手指一根一根地擠進了她的手裏,和她十指相扣。

是及川徹。

松見安奈一時驚得不知道說些什麽。

及川徹把兩個人緊緊相扣的手舉到伊藤銀路面前,頗有幾分挑釁的意味:“我怎麽不知道,伊藤同學不僅男女通吃,還有搶別人女、朋、友的愛好?”

他特意加重了女朋友這幾個字,就是要告訴伊藤銀路,自己也知道這件事。

伊藤銀路一時楞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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