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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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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提起這件事, 姜敏無語凝噎,向來是她在人前以眼淚為武器, 而張驍爸爸這麽個一米八的猛男糙漢子,抹起眼淚來,照樣令人無比動容。

張驍罵了一聲:“無恥!”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姜敏忍著笑:“你爸爸是真心愛你的。”

張驍別過了頭,他的視線掠過走廊上的一張張照片,屋子裏多了些東西,也少了些東西, 他那個哥哥的所有東西都消失了,當然,這屋子裏本來就沒他什麽東西,現在更是消失得徹徹底底。

新裝飾布置好的房間門敞開,透著風, 兩人還沒進去,就被迎面的風吹得衣袂翩飛。

淺粉的窗簾, 梳妝臺上鋪著蕾絲花紋的桌布,方塊凳子, 雪白的床褥, 白色的被子上紋著銀色的孔雀圖案,旁邊紅漆大衣櫃,兩道門上分別有長橢圓形的鏡子。

枕頭邊, 擺著好幾個小女孩喜歡的民族娃娃, 床頭櫃上有個大肚子鬧鐘,邊上靠著一個黑白大熊貓娃娃。

張驍看得有點牙酸, 他走過去拿起大熊貓娃娃, “都是我爸找人布置的。”

姜敏很喜歡這個房間,這不像是給兒媳婦準備的房間, 倒像是一個爸爸給女兒準備的房間,並且不太符合過去那十年間不分男女的中性審美。

尤其是這粉色的窗簾,少見的粉,反倒是讓她想起了幼年時爸爸陪著看過的童話書,後來年紀大點了,大概是四五年級的時候,好像所有的女孩子都不穿裙子了,誰穿裙子就笑話她,都是藍色的褲子。

到了中學也一樣,這時候大家都喜歡白灰藍黑,姜敏有段時間衣服顏色也很單調,並且覺得碎花很醜,只喜歡黑色。

再到下鄉後,衣服反倒還開放些,村裏的姑娘過節穿花裙子,她身上也有了女子的嬌美。

在過去那些日子,若是公然說自己喜歡穿裙子,喜歡亮麗的顏色,是會被人嘲笑的——但其實大家都在壓抑了情感。

現在又開始反彈了,大家又把過去那些漂亮的衣服拿出來穿,今天還在路上看見一個穿五十年代流行的布拉吉裙子的女孩。

而姜敏知道明年三月,七七屆的大學生入校,那才是真正時代的變化,後來的女大學生,夏天各式各樣的裙子,還有穿吊帶的,可漂亮了。

作為一個普通的姑娘,挺難抵抗漂亮裙子的誘惑。

這又讓她忍不住想起以後大學裏面的舞會,她可以邀請身邊的這個家夥來參加學校的交誼舞會……

想著想著,姜敏走上前打開衣櫃,想給櫃子裏透透氣,這麽一打開,卻發現裏面已經掛滿了衣服,她楞住了。

張驍道:“有些是新做的,也有的是我媽之前的衣服,這些都沒穿過,這幾件外套是舊衣服,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這時候誰家的衣服都是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姜敏穿過不少舊衣服,當然談不上介意。

在農村插隊時,能穿上一件不打補丁的衣服,已經是個體面人物。

想到這裏,姜敏打算再寄些自己的舊衣服回村裏,送給那些曾經幫助過她的朋友。

城裏戶口每年都有一定的布票額度,而她家裏又在京城,靠近東北,很多供應都優先滿足京滬市,在這兩市,比如說過年過節的時候,偶爾布匹和豬肉生產供應多了,是不要票的,只要有錢就能買。

這邊還有很多工廠,一些處理的瑕疵布也是不需要布票的。

而農民想要得到布票就難了,須得養豬,才能換到布票,一家子每年做衣服亦是摳摳省省。

“要不你換上一套試試?”

姜敏點點頭,她把張驍推出去,“你在外面等著。”

張驍嘴賤:“咱倆誰跟誰?你還看過我換衣服……”

姜敏不搭理他,拉上了窗簾,換上了一身白色花邊襯衣和藍色背帶裙,她打開門,張驍見到她的那一刻,眼睛裏閃過驚艷之色,隨後又是遺憾。

“那裏面有好幾身旗袍。”

姜敏踹他一下,心想男人果然都好色,但其實她也是想穿的,過去那些年,大家都把自己裹進麻袋裏,沒有女人敢展現自己的身材,都是偏中性的打扮,旗袍更是被認為是資本主義遺毒。

五六十年代那會兒,很多城市普通婦女也是穿旗袍的,她媽羅小薇就有好幾套,後來都放著沒有再穿過。

“也只有你才敢踹我……”張驍笑著躲開,“都穿裙子了,文雅一點吧,敏敏姐。”

姜敏沒好氣看他一眼,她突然發現眼前人似乎長高了一些,但又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她朝他勾了勾手指,仰頭替他系好領口松開的扣子。

張驍低頭看她,正好對上她那雙清亮的明眸,這麽看過去,她的唇珠也是那樣的圓潤可愛。

他感覺到身體燥熱,下意識看向窗外,一排排松樹如同守衛一般,老舊的枝丫開出今年的新枝。遍布整個軍大院的草地全都染成了碧綠,有種清新爽朗的美。

找不見半朵花,張驍收回視線,又看向身邊的姑娘,心想大概所有的春色都聚集在她身邊。

他實在克制不住,低頭在她唇上落下一個吻。

*

春日的陽光下,張驍騎著車帶姜敏去出版社的家屬院,他給自己光速找了一套房子,位置就在這處老家屬院,二樓,是個一居室,一房一廳,帶個一平米的衛生間。

張驍自己搞了衛生,搬家具前刻意噴了消毒水,裏裏外外清掃過,他準備自己住的,也沒準備多的家具,一張床,一個桌子,一個床頭櫃和幾張凳子。

除了這些之外,就剩下了桌上的畫筆畫紙以及美術三腳架和顏料。

張驍開鎖進來,他把風扇打開,即便是噴過消毒水,裏面的空氣還是有些悶,打開頭頂的葉片電風扇,吱呀轉動的風扇葉片帶動屋內空氣流動。

窗戶半掩著,屋外一株綠松,姜敏有些哭笑不得看著軍綠色的床,以及疊成豆腐塊的被子。

明明剛進屋的時候,她還感覺自己跟張驍像是一對新婚夫妻,被分配了一套一居室的房子,結果來到臥室,一張簡單的軍綠色架子床,鋪好的豆腐塊,瞬間轉變了畫風,活像他們去參軍了一樣。

張驍問她:“你笑什麽?”

“我剛進屋,還覺得咱們像新婚夫妻,現在——就剩你獨自參軍,我是來看望你的。”

張驍:“……”

前一句話,讓他心頭一甜,後面的話,讓他宛如心口中了一箭。

姜敏笑著,她走到床邊上,摸了摸豆腐塊,動作自然地坐了上去,“別!”張驍大喊了一聲,沒攔住。

“張驍!”姜敏坐上去之後,才發現這底下居然是空的!是空的!沒有床板!她坐下去摔了個屁股墩。

她被張驍拽了兩下才拽起來,姜敏用一種震驚的眼神看著他:“你昨晚上在這睡的?”

張驍摸了下鼻子:“也不是不能睡。”

說罷,他把被褥墊好,當著姜敏的面躺了上去,他手肘撐在一頭床板上,小腿落在另一側床板上,中間一段懸空。

姜敏嘴角抽了抽:“你真是個人才。”

“你要不要試試?”

“不了。”姜敏一言難盡地拒絕。

張驍失笑,他去陽臺拿回來幾塊床板,裝上去,姜敏腹誹:“這不是有床板嗎?”

“有些臟,我刷洗了一遍,現在才幹。”說罷,他又拆下了其他幾塊床板,輪換去洗。

姜敏嘴角抽搐:“……”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這床她是不敢挨了 ,誰知道藏了多少陷阱。

姜敏扯了張椅子坐下,張驍擼好袖子洗幹凈床板,拿著畫架和顏料畫筆過來,讓姜敏坐在窗戶邊,想要為她畫一幅油畫。

姜敏有些羞澀地答應了。

頭一次有人專門為她畫畫。

“有人在?”屋外有個戴眼鏡的男人敲了敲門,大門沒關,他推開門進來,看見了正在畫畫的男女。

男人是出版社負責連環畫的袁助理,二十七八歲的年輕人,瘦瘦高高的,皮膚黝黑,長得有點像猴兒,或者說,像是考古挖掘出來的猿人頭骨化石,很奇特的腦袋和骨相,普通人見了,總要多看他兩眼。

“這是你對象?果然是沖冠一怒為紅顏。”袁助理只知道張驍要搬出家裏,還以為少年人找的對象讓張首長不滿意,他作為對抗,被張首長逐出家門。

所以才在這裏落草為寇,哦不是,來他們出版社這邊被抓壯丁。

袁助理正是來盯他的,現在城裏住房多緊張啊,房子可不是白讓張驍住的,雖然也沒壞心思,他也想來看看被逐出家門“紈絝公子”的笑話。

張驍比他想象的能吃苦,說畫就畫,一天畫了不少張,也不偷工減料,頁頁都保持了水準。

“你們先畫著,我等等,張驍,我來提醒你,今天的畫別忘了。”

張驍感覺到憋氣:“……”

盡管不需要這套房子了,可答應人的事,他做不到食言,照樣給人畫完。

“收拾得還挺不錯。”袁助理沒打擾人家小情侶畫畫,他往房間裏望一眼,看見床上疊好的豆腐塊,心頭訝然,他走上前觀察,摸了摸,往邊上一屁股坐下去。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哐!”

“哎呦——哎呦——”

袁助理還想著來看人家公子哥的笑話,結果自己一屁股閃到腰了,“這床丫的沒床板啊!”

姜敏:“……”

是啊,這誰能想得到呢。

她目光幽幽的看向某個家夥,就在剛才,她親眼看見他拆下了更多床板。

墊在底下的,非得要洗它做什麽?行吧,你拆了也拆了。還把床鋪那麽好做什麽?

張驍吹了聲口哨,一棵樹上撞兩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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