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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鎮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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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鎮南

“吉時已到, 迎新娘出轎!”

鑼鼓聲、爆竹聲、嬉笑聲混在一起,讓人一時辨不清方向,直到一只皺巴巴的手從大紅色的花轎簾子縫隙伸進來, 坐在花轎裏頭的人才恍然回過神來——

“聞小姐, 王爺出征, 不在府上, 拜托老奴打點,還請聞小姐速速下花轎吧, 誤了吉時可不好了。”

此時此刻,男扮女裝的聞逆川坐在花轎上, 惴惴不安, 替嫁這種事情, 他也是第一次做, 不僅如此, 他還是個男兒身。

但到底還是對自己用蠱的伎倆頗為自信,很快他就答應上去了。

他沒有說好, 也沒有說不好,而是問了別的:“白姑娘何在?”

簾子外明顯反應了一下,很快,外邊就換了一個聲音,是一個沙啞的中年男人的聲音:“不要誤了吉時, 快下來。”

比起催促,那人更像是自責和威脅。

那道聲音聞逆川可太熟悉了,是聞遷, 他隨著迎親的隊伍一路跟到了平南王府, 按道理說,這樣是不合規矩的, 奈何平南王不在府上,且眾人都看在聞遷的位分上不敢阻攔,只得任由他跟過來。

但聞逆川依舊淡定從容,慢悠悠地詢問道:“白玥呢?”

“她跟過來了,”聞遷語氣明顯急了,生怕裏頭的人反悔,差點兒就要把簾子掀開了,“你快下來,王府上上下下都在等著你。”

聞逆川不以為意,這也是他難得的可以拿捏聞遷的時刻,只聞他悠悠然來了一句:“王爺又不在,急什麽。”

“你莫要在這種時候耍小性子,這可是你先前答應過我的。”若是方才還在勸說,那如今就是赤裸裸的警告。

是了,是他自己同聞遷說好的。

是他心甘情願要替嫁去平南王府的,去跟一個同為男子、還是從未謀面的人,結為夫妻。

而這個人,甚至連今天這樣的日子,都不在場。

下了這個花轎,他就沒有回旋的餘地了,他不知道簾子之外的路會是怎樣的,他也不清楚平南王府是個怎樣的地方,還有那個傳說中的平南王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花轎外的幾個阿嬤議論紛紛——

“這新娘怎麽還不下花轎。”

“按照習俗,吉時過了,新娘沒下花轎的話,得把她送回去,擇日再來。”

“啊,這樣……他不會是沒見到王爺,不願意下來吧?”

“……”

聞逆川閉了閉眼,耳邊又再次傳來聞遷的催促:“想好了嗎,想好就下來。”

而後,他忽然睜開雙眼,盯著那張紅得晃眼的簾子,陷入了沈思。

這是一條沒有退路的路,一條他從未走過的路。

他問自己,真的想好了……

……

……

越城入夜很晚,晚霞就像鑲嵌在了天邊的位置,夕陽的金光紅暈遲遲沒有散去。

談煊坐在床邊,已經不記得是第幾次舉著毛巾給聞逆川擦拭額頭上的汗液了。

小兵偷襲的那一刀紮紮實實地刺中了聞逆川的下腹,也正是聞逆川給談煊擋下的這一刀,才讓談煊得以活下來,不然,他刺中的,該是談煊的肺部。

所幸那小兵握刀不穩,刺得不算太深,但到底是刺穿了,腹部捅出了一個窟窿,血嘩嘩往外洩。

如今,病床上的人面色蒼白如紙,口唇也沒一點兒血色,就連呼吸也十分微弱,胸廓起伏得不大。

談煊見狀,心臟絞成一團地難受。

就在這時,帳篷外來了動靜,談煊替聞逆川攏了攏被子後隨即起身,把床榻前的簾子放下來,然後迎著進來的人走去。

來人是趙勇,他第一眼先是落在談煊疲倦的面容上,而後,他註意到了談煊身後被簾子遮住的床榻,隱約可見裏頭躺著一個人。

不用猜,趙勇也知道,躺著的人必定是聞逆川,畢竟,也只有聞逆川能夠有資格睡在將軍的床榻上。

“什麽事?”談煊故作無事地問道。

趙勇悻悻收回視線,隨即開始匯報:“將軍,吳將軍已乘勝追擊談忠他們,並把他們逼退到了苗疆的山林一帶,那兒還有我們留存的伏兵,這次大概可以徹底解決掉他們。”

談煊沈默地聽完,而後卻擡了擡手,說道:“不必趕盡殺絕。”

此言一出,趙勇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絲詫異,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小心翼翼地問道:“是因為阿忠他……”

“自然不是因為他,”談煊很快打斷了他,“我們如今要的不過是占住南面這一片地帶,我們不回京,但也不能讓他們隨意拿捏我們,如今目的已經達到了,沒必要趕盡殺絕。”

“如若把談忠也殺了,如此行為無異於挑釁朝廷,說不準,之後還會有更大的隱患。”談煊說道。

“可如今我們占著南面地帶,朝廷定不會一直任由我們這般占下去,必然會像先前我們解決外族部落一樣,重整軍隊解決我們。”趙勇又說。

“自然,但目前,他們還沒那個心思,聖上與太後都不是一條心,各自掌握權力範圍又相互提防忌憚,談忠帶的軍隊已然是他們能拿得出手的最好的配置,就算後續增加援兵把南面拿下來,那也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局面,如此,你說,如果這個時候,我給他們第三個選擇,又會是怎樣呢?”談煊幽幽道。

趙勇顯然是沒聽明白,只見他歪了歪頭,問道:“第三個選擇?”

“你還記得先前被房公公扣留的南巡官員嗎,他們如今還被軟禁在越城,擇日,我們就把這些人放回去,讓他們與聖上好好說道一下,南面該當如何管理最好。”談煊邊說邊開始踱步。

“做平南王沒什麽意思,要做就做鎮南王,這一片歸我管,我不讓外族部落入侵,我也可以保證不挑釁朝廷,如若他們不答應,那就來交手。”說完這句,談煊也隨即停下了腳步,看向趙勇,“你去把他們都審出來。”

“他們……”趙勇頓了頓,這才記起這茬,“南巡的官員和梁月如都還被關在秦大人安排的院子裏,我去把他們的下落審出來。”

“嗯,然後把人都給我帶過來,”談煊點了點頭,“我會讓他們好好說話的。”

畢竟,就目前的形式來看,無論是聖上還是太後,都只能勉強與談煊手裏的軍隊抗衡,可一旦出兵要爭奪南面的主導權,那另一方必定伺機而動,趁機在朝中作亂,再加上南面這一帶由於位置的特殊性,經常會受到外族邦國的挑釁,如此一來,就算朝廷出兵收回南面,其後管理的成本也非常高。

因此,最後的結果大概率會是兩邊都不敢動,勉強維持一個平衡。

而談煊正是吃準了這一點,主動跳出來把南面一帶占領了,名義上依舊服從朝廷的調度和安排,實則在這裏做真正的“鎮南王”,不僅擁有高度地自主支配權力,還能完全脫離出聖上或太後的掌控。

如此交代下來,趙勇也明白過來,這才徹底領悟談煊做如此大一盤棋的最終目的。

趙勇跟隨談煊多年,他對自家將軍十分了解,如若說讓談煊放棄一切逃離京城、遠走高飛,那是萬萬不可能,畢竟,一個在深宮裏都沒有被養廢、還最後成為了平南之戰的主帥,可見他的野心有多大,要談煊完全放棄權力和地位,就如同要抽去他的筋骨一樣殘忍。

如今,這也是僅有的辦法,讓他既保住權力,也保住自己。

他要保全自己,他也要牢牢地把自己帶起來的軍隊控在手裏,絕不會讓自己一無所有。

當然,他也會把他最在意、最牽掛的人留在身邊。

或許這才是談煊真正的樣子,野心和狠厲的同時,又會對自己愛的人小心翼翼,捧在手心。

思及此,接下任務的趙勇忍不住多瞥了一眼談煊身後的簾子,他與聞逆川也算出生入死過幾次,交情不淺,於是,他忍不住多問了一句:“聞公子……還好嗎?”

聽到這句話後,談煊明顯反應了一瞬,原本鋒利無情地眉眼裏摻入了一絲擔憂和心疼:“不太好,一直沒醒過來,藥也餵不下去,總是反嘔出來。”

不知是不是錯覺,趙勇感覺談煊說起聞逆川的時候,連聲音都變了,變得低沈又溫柔。

趙勇點了點頭,正欲轉身離開,忽然,他想到了什麽,又折回來說道:“將軍,聽聞苗疆那邊很多巫醫,雖說方子同中原的看法不同,但或許,會有意外功效。”

“巫醫?”談煊擡眸看他。

“不錯,我聽雲牧提過一嘴,”趙勇認真地回答道,“雲牧說,他先前同聞公子一起去苗疆下埋伏的時候,就遇到不少苗疆的巫醫。”

聞言,談煊又擺了擺手,說道:“那邊江湖騙子很多,而且,小川之於苗疆絕大多數的巫醫,技藝在他們之上,又談何讓他們救小川呢?”

“聞公子的技藝確實已經是很高了,”趙勇輕嘆一口氣,又說,“如若說要找一個比聞公子更厲害的,那便只能找苗疆神女了。”

聞言,談煊眼前閃過一絲光亮:“你先前說,秦大人知道神女的事,這個你審問得怎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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