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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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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入局

十餘天前。

談煊秘密喊來了與他一同參加過四年前平南之戰的老將吳將軍, 還有一直跟隨他的趙勇,在一個隱秘的地方會見。

人到齊了之後,談煊直接甩過去一本賬本, 淡淡道:“吳老, 您看看這個賬本。”

吳將軍緩緩翻開這個賬本, 裏面全是談煊稱病這些天, 讓幾個親信去調查的蟄伏在軍隊裏頭的“內鬼”。

而這些人,全都是“太後幫”的, 他們並不聽命於聖上,也不聽命於拿著兵符的談煊, 只聽命於太後。

再加上一年前, 太後的娘家人餘國公起兵造反, 其實早在那個時候, 朝中就有人對此產生猜疑, 雖說談煊平南之後把給了餘國公五萬精兵,但這也不足以有底氣讓他能造反圍城, 可最後這個猜疑,隨著政變的平息和太後幫的竭力壓制,再也無人提起了。

如今,賬本擺在面前,這一切都說得通了。

五萬精兵只不過是明面上的數字, 背地裏,太後幫在軍隊的滲透遠大於此。

吳將軍一邊翻閱著賬本,一邊氣憤地說道:“如此下去, 整個大盛都要改姓!”

“不止如此, ”談煊緩緩擡眸,神色一暗, “未被吞噬的少數人,最後會被當成異類排斥出局,所以……吳老,您站的哪一邊?”

談煊說的“哪一邊”十分隱晦,如今局勢看,似乎只有聖上和太後兩個選擇,但其實還有隱秘的第三方,那便是談煊自己。

但談煊沒有明說。

聞言,吳將軍立馬丟下賬本,朝談煊畢恭畢敬地行禮:“末將聽命於兵符。”

聞言,談煊先是怔了怔,而後放聲笑了出了,擡了擡手示意吳將軍起來說話:“吳老,您是同我爹這一輩下來的,我爹走的時候,您可在他身旁?”

一提及大將軍,吳將軍的神色立即變得不自然了,只見他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我和大將軍情同手足,出生入死,可在他下葬的時候,我甚至沒來得及趕回來……”

說道一半,吳將軍哽咽了起來。

可談煊表情絲毫未變,又給他一記重擊:“我爹並非戰死,是被人算計的。”

“什麽?”吳將軍擡起猩紅的雙眼,瞳仁裏滿是錯愕。

“算計他的人,就在這賬本裏頭。”談煊又說,“只可惜如今已經沒有任何線索,也找不到證據了。”

吳將軍緩了緩情緒,忽然想到了什麽,瞇著眼睛道:“是太後。”

談煊篤定地點了點頭。

“末將明白了。”吳將軍又說。

就這樣,談煊通過吳將軍找回了平南之時的精兵,尤其是同他一起走過苗疆這一條路的士兵,都統統籠絡過來。

-

趙勇醒來的時候,發現身旁圍了幾個大夫,他下意識地撲動眼睫,似乎是想讓自己快些清醒過來。

“趙副、趙副?您醒了嗎?”為首的大夫詢問道。

趙勇自然醒了,或者說他根本就沒有真的昏過去,只是被濃煙嗆了一下,因為那是談煊交代下來的,如若他不假裝昏倒,他作為第一個進談煊帳篷查看的人,會被盤問得脫不開身。

再加上趙勇本就憨

厚老實、不擅長撒謊,計劃就會在他開口的瞬間敗露。

趙勇醒來的第一時間,便是向大夫確認談忠,這也是談煊臨離開前交代下的,因為當談煊不在的時候,能說得上話的就屬談忠和那幾名老將士了。

於是,趙勇張著幹澀的口唇,氣若游絲地問道:“小談將軍呢?”

“小談將軍也昏過去了,”陪同的一個小兵露出擔憂又無奈的神色,“趙副您也先好好休息。”

“昏過去了?”趙勇眼前閃過一絲驚訝。

畢竟,在他的印象中,談忠雖然總體來說不如談煊那樣有領導力,但處事也是相當沈穩、訓練有素的,面對主帥忽然暴斃,應當是立馬重振士氣才對,當場昏過去的情形,是他從未設想過的。

“小談將軍從火場中背出一具燒焦的屍體,他倒在屍體旁痛哭,然後就哭暈過去了。”那小兵解釋道。

從小兵口中說出來的每一句話,都讓趙勇頗為震驚,仿佛他所描述的小談將軍,和他認識的談忠不是同一個人。

“那他現在在哪兒?”趙勇追問道。

“小談將軍在隔壁帳篷歇息,趙副,您也先歇息吧。”小兵說道。

趙勇環顧了一圈,帳篷內除了一直陪著他的小兵,還有兩個駐守的大夫之外,再無別人,料想大多數人都去關心談忠去了。

於是,他點了點頭,又默默地躺了回去,如今的形勢看來,還是不宜過早去查看談忠的情況,以免打草驚蛇。

林中木屋內,黑子與白子鬥得難舍難分。

聞逆川的白子在硬撐了五個回合之後,竟然給他走出了一線生機,但雲牧的黑子仍在後面窮追不舍,稍不留神,局勢就會再次被改變。

就在這時,聞逆川再一次大膽落子,把白子落在了兩顆黑子之間。

如此操作,看得雲牧一陣驚訝,考究地擡手摸了摸下巴,看著棋盤思考了起來,口中不免喃喃道:“聞公子,你可想清楚了,這個位置左右各有一枚我的黑子,周圍有沒有白子可以依靠,也就是說,你這顆棋子下去,就只剩下前後兩口氣了。”

“沒錯,”聞逆川點點頭,語氣比剛開始的時候篤定了不少,“如今局勢,黑白其實都不占絕對的優勢,無非是在互相消耗罷了,如若一直不主動邁出這一步,那在耗死對方的時候,自己的籌碼也所剩無幾了。”

雲牧認真地聽完聞逆川的解釋,嘴角不由地勾起,聞逆川還是如他當初認識的那般,雖然表面看上去文文弱弱、不堪一擊的樣子,實際上內裏十分強大和彪悍,從某種角度來說,他和談煊也確實是絕配。

“聞公子,這是一場硬仗。”雲牧笑著提醒道。

“我打過的硬仗不少,”聞逆川也笑了,像是自嘲地搖了搖頭,“也不差這一回了。”

“那公子可有推測出,我下一步會怎樣走?”雲牧眼裏的笑意更濃,拈起一顆黑子,直接把只剩兩口“氣”的白子堵了一口,“比如這樣。”

“在沒有完全明確敵人的動向之時,貿然以身入局,未免太過草率,聞公子,你覺得呢?”雲牧又說。

“能知道敵人的動向自然最好,”聞逆川略微停頓,又接著說道,“但比起掌握這些,看準時機或許更加重要。”

這話又一次令雲牧驚訝,其實自從兩人坐在棋盤的兩端時,雲牧就一直在觀察聞逆川的神情,包括他的思考、他的為難,還有他在面對前後夾擊時候的遲疑。

也正因為觀察了全程,雲牧才再次感嘆,聞逆川這人的可怕之處——

無論是策略、還是心態,聞逆川似乎都轉變得非常快,從一開始地想用旁門左道致勝,到後來觀清局勢之後的破釜沈舟,再到如今,哪怕被堵住了去路,依舊處變不驚。

趁著雲牧思考的間隙,聞逆川又再次落子,連通了方才的那顆白子,似乎打算是在這條路上走到底。

“聞公子如此篤定,莫非是猜到了我的後手?”雲牧再一次調侃道。

聞逆川聽聞後,只是笑了笑沒說什麽,還揚了揚下巴,示意輪到黑子了。

另一邊,離進入南面地帶最近的驛站裏。

眾將士看見大將軍談煊不負眾望、連夜趕到,頓時士氣大漲,尤其是在老將吳將軍的管理下,這裏的隊伍精銳程度遠遠超過了南巡圍剿本身的隊伍。

談煊下了馬,緩緩向主位走去,居高臨下地觀察了片刻,而後說道:“諸位,感謝諸位對談某的信任,四年前,你們為王朝皮甲上陣、不問生死,讓南面得以安寧很長一段時間,可如今,賊人再犯,還有內奸裏應外合,你們說,當不當誅?”

他說話的聲音不大,但足以穿通耳膜,讓在場的人折服。

“誅之!”

“誅之!”

“誅之!”

談煊的話一呼萬應。

聞言,談煊把手背在身後,左右踱了兩步,又說:“軍中居心叵測之人作亂,致軍心不齊,猶如一盤散沙,諸如此類者,當不當棄?”

“棄之!”

“棄之!”

“……”

談煊的話再一次獲得了強烈的回應。

“如今敵在暗、我在明,貿然進入,九死一生,”談煊頓了頓,“今夜,你們換上便服,化作商農,從不同窄道進入南面,三日之後,越城集合,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一聲令下,眾士兵紛紛照做,解下盔甲裝入包袱中,個個化成再普通不過的平民,準備連夜趕往最南面的城池。

談煊走回帳篷的時候,吳將軍疾步追上,他看著這個比起四年前更加成熟的少年將軍,點頭示意:“談將軍可有把握?”

“我們要趕在談忠他們之前,把南面主要的城池拿下。”談煊語氣十分堅定,勢在必得。

兩人一前一後進入了帳篷,等只剩下兩人的時候,吳將軍才開口道:“你可想清楚了,此戰之後,再無平南王。”

吳將軍的語氣十分沈重,這裏頭似乎還摻雜了一些惋惜。

然而,此刻的他腦子裏竟然閃過從聞逆川那裏知道的他的生母、大將軍、身邊最親的人先後被太後除掉的情形。

他忽然噗嗤一聲笑了,漫不經心道:“這平南王誰愛當誰當……”

“反正我是不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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