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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引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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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引蛇

“噓, 有人來了。”

“鉆進去。”

“躲好。”

沒等聞逆川反應,談煊已經把人塞進了被窩裏。

一瞬間,聞逆川感覺周身一暖, 被窩裏的溫度很高, 一下就把人包裹住了, 裏頭還透著淡淡的檀香, 是談煊的味道沒錯了。

談煊坐在床的外側,身子正好擋住了被子拱起來的部分, 而後清了清嗓子,說道:“進來。”

只聞, 嘎吱一聲, 門縫後出現了一個人, 進來的不是別人, 正是折返回來的趙勇。

趙勇一進門, 見談煊坐直在床上,有些詫異, 分明出門的時候,自家將軍還蔫蔫的、半個身子隱在被窩裏,怎麽才不過一刻鐘的時間,談煊看起來就像換了個人似的,精神得很。

“什麽事?”

“南邊來的密函, 好像是關於南巡一行人的近況。”

談煊點頭,讓他把東西放在圓桌上,就讓人離開了。

不用翻開這“密函“, 他也能猜出個七七八八, 大概是房公公那邊等不及了,畢竟, 談煊從離開越城到如今,過去大半個月了,人沒見過來,消息也得不到一點,他未免有些擔心。

想必,裏頭寫的,就是用南巡官員威脅談煊的話,亦或是一些之前講過的陳年往事,用來敲打談煊的。

可房公公還是算漏了一步,那便是談煊此番回京,還知道了自己真正的身世,他並不是什麽大將軍和軍妓的兒子,而是真正的皇室血統。

或許,這件事藏得太深,就連多年蟄伏在太後身邊的房公公,也未曾窺探出來。

聞逆川撞見屬實是巧合,或者說,如若聞逆川不是苗疆人,作法的人不是苗疆神女,他看不懂這其中的要素和苗疆文字,估計也無法破譯這些稿紙上雜亂的信息。

陷入沈思之時,只聞身後的被褥動了動,聞逆川不知何時已經冒出個腦袋來,一雙烏溜溜眼睛,正微微瞇起來,一動不動地望著他。

“怎麽?”談煊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想要確認一些事。”說著,聞逆川以最快地速度捏住談煊的手腕,三根手指輕輕按壓。

片刻後,他看向談煊的眼神裏帶著犀利的光:“你果然騙我!你的病早就好了!還一直躺著裝病,讓我餵你吃喝,給你更衣,還陪你睡覺!”

“小川、小川,”談煊趕緊把人穩住,湊過去就把他攏進懷裏,“消消氣,我這麽做也是有原因的,定不是專程要騙你。”

談煊抱得很緊,聞逆川好不容易掙脫開一些,問道:“什麽原因?”

“此番南巡圍剿,目的就是要拿下房公公占的那塊地,而這塊地原本是太後的勢力占著的,”談煊略微停頓,像是在等聞逆川的思緒跟上,才接著往下說,“如今地被人占了,太後定會想辦法要回來,所以她會往圍剿的隊伍裏塞自己的人。”

“這個我知道,你先前不是早就猜測過了嗎?”聞逆川聽著眉毛微蹙。

“不錯,我想借此機會,把太後在軍中的黨羽鏟除,但三年前,我就在軍中定了規矩,按照出征地域的不同,編排了幾個隊伍,如若按照我三年前的做法,那這次太後定是沒有機會安插人員的。”談煊解釋道。

話才說到一半,聞逆川就露出了了然的神色,接著他的話說道:“所以,你是想將計就計,繼續裝病在這裏,引誘他們推翻你的之前的規矩,給他們機會安插人員,只要記錄好新兵來源,你就能知道順藤摸瓜,找到他們的大本營?”

聞言,談煊看著聞逆川的目光透出了讚許之意,忍不住把人又抱緊一些,說道:“不愧是小川,一說就懂了。”

“如果我貿然提出修改編排規矩,還會引來太後一黨的懷疑,如今倒好,是他們自己提出來的,正好我又病了,這事兒就順理成章地進行下去了,還不用我大費周章去想對策。”談煊說起軍中的事情來,眼裏又恢覆了往日的光。

聞逆川窩在他的懷裏,看著這個耀眼的少年,帶兵打仗、排兵布陣、策馬馳騁,這些似乎都是談煊的絕對領域,聞逆川很樂意看到他游刃有餘的樣子,而比這更加令他開心的,是這個“病倒了”好些時日的少年,又重新振作起來了。

談煊還是他認識的那個談煊,無論是戰場上一路荊棘殺出重圍,或是接手案子時危機四伏卻不曾妥協,還是現在信仰被狠狠打擊之後的絕處逢生。

這個人好像永遠都不會被打死,哪怕是知道自己“必死”的命運,依舊會選擇去抗爭,哪怕是手中只剩下為數不多的籌碼,仍然有孤註一擲、絕地反擊的勇氣。

這會讓聞逆川不由想到自己,如若這些事都換成是自己,或許,早在三年前他就敗下陣來了,談煊要比他想象的堅韌得多,頑強得可怕。

這也讓站在談煊身旁的他有一種天然的安全感。

忽然,聞逆川感覺鬧到被人不輕不重地彈了一下,如夢初醒般地回過神來,怔怔地仰頭望著談煊。

“走神了?”談煊挑了挑眉。

“怎麽聊著天都能走神,”談煊笑著揶揄道。

“總比那個分明病好了,還賴在床上的人強些吧?”聞逆川不以為然地反駁道。

“小川,過幾日我們就要啟程了,南下。”談煊說道,“最後一次。”

“最後一次?”聞逆川有些不解。

“嗯,你之前不是說過,你不喜歡呆在這裏嗎,那我們就離開。”談煊說話的語氣很輕巧,好像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一樣。

“我那是隨口說說的,不喜歡是不喜歡,離開的話……要權衡的東西太多了。”聞逆川悻悻地說道。

“而且,”聞逆川忽然想到了母親留下的手稿,“你忘了嗎,你被苗疆神女做過陣法,會……”

“命途多舛?”談煊接上了他的話。

“嗯,原來你還記得,而且,我之前也給你說了,那十一種不同的命運,都會指向滅亡,你不擔心嗎?”聞逆川又說。

“術法是術法,人是人,總會有變數的,哪怕是只有一點點,都可以改變結局。”談煊回答道。

“我娘是苗疆神女,你竟然不相信她的術法。”聞逆川疑惑地看著他。

“我不是不相信她的術法,”談煊頓了頓,給了他一個安撫的眼神,“而是我更相信我自己。”

平南王的病是三天後好的。

很快在軍中就傳遍了,果然,那日下午,談煊就例行回軍中報道,點了點某些勢力給他特地安排的“新兵”們。

去的時候,他還特地換了一聲淺色的衣服,削弱了輪廓的淩厲感,顯得臉色依舊蒼白,給人一種大病初愈、周身氣場被削弱的感覺。

更有意思的是,兵他還沒點完就走了,接下來的,交給了談忠。

“阿忠,我還有些不適,大夫說了不宜久站,新兵都到齊了,你替我再好好點一點,如若哪裏不對的,你列出來告訴我,我先回帳中歇一歇。”談煊說話的時候,還帶了幾聲咳嗽,顯得尤為逼真。

談忠很快就接下了這個任務,談煊頭也不回地往帳中去,一旁的趙勇跟隨他,也沒有留下來盯著談忠點兵。

一路上,許多人都看到了昔日矯健的平南王,如今雖然看著完好,實則沒站一會兒就要回帳裏休息,身後還跟著一個保護他的副將。

見了談煊的人,依舊恭恭敬敬地行禮,但軍中沒有不透風的墻,想必很快,平南王身子差的消息就會不脛而走了。

帳營的簾子一關,談煊加快了步伐,如風一般地從趙勇眼前掠過,徑直坐到他的主位上。

一坐下,他伸手掌心朝向趙勇,示意道:“名單。”

趙勇呈遞上去之後,又緩緩退了回來。

談煊面無表情地翻開如賬本一樣厚的名單,修長的指尖擦過翻頁,正如談煊要求的那樣,裏頭詳細地記載著新兵的來源。

“將軍。”趙勇忽然喊了一聲。

“嗯?”談煊嘴上應著,但目光依舊在掃視名單。

“今日您點兵到一半就離開,想必很快就要在軍中傳開,如此,對將軍的十分不利。”趙勇關切道。

“哦?”談煊挑了挑眉,掀起眼皮看向趙勇,“為何不利?”

“他們會傳將軍您大不如前,會影響將軍您的名聲。”趙勇說道。

在趙勇看來,平南王的名聲重要至極,是萬萬不可玷汙的。

“嘴巴長在別人那裏,愛怎麽說,我也管不了,”談煊很輕地嘆了一口氣,又繼續垂眼看向名單,“況且,也沒人敢在我面前說。”

“不必在意。”談煊又補了一句。

談煊一目十行,不出半個時辰,就把手上厚厚的名單瀏覽了一遍,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談忠?”

談煊擡眼看向趙勇,像是在確認:“談忠此番,也被要參與南巡圍剿嗎?”

“不錯,您不在那段時間,按照軍中那些官員的決策,讓談忠作為副將跟隨。”趙勇解釋道。

“這樣啊……”談煊若有所思地看著這個熟悉的名字。

“將軍不滿意的話,大可以把人都換了。”趙勇提議道。

這些天,趙勇看著談煊病倒在床上,軍中可謂是亂了套,那些平日裏話都不多一句的官員們跳出來指手畫腳,把談煊原本定好的規矩改得面目全非,他早就已經替談煊抱不平了,如今,他家將軍終於回歸,想著要是談煊能重新做主,也算是出了一口氣。

誰料,他沒有等來談煊的“做主”,只見談煊不動聲色地放下名單,漫不經心地說道:“嗯,既然已經編排好了,就不必多改。”

聞言,趙勇先著急了起來,連忙問道:“將軍,這裏頭陌生的面孔很多,許多都沒跟過您上戰場的,您真的沒意見嗎?”

“我沒意見,”談煊擺擺手。

正當趙勇帶著疑惑轉身離開之際,不料又被談煊喊住了——

“對了,幫我傳個話,談忠點完兵了,讓他過來找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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