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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逸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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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逸聞

“怎麽可能……不可能、這不可能!”聞逆川念念有詞, 看著那具白骨只覺得不敢置信。

所有的經歷和記憶告訴他,母親就是在聞府病逝的,骨灰一直存放在別院, 四年前他假借替長姐出嫁, 回苗疆安葬過了。

可如若真是這樣, 那這一具跟他母親提醒極其相似、連那些他記憶中受傷過骨折過的地方都一模一樣的白骨, 又會是誰呢。

這天底下還能有一模一樣的屍骨嗎?到底是記憶欺騙了他,還是所有人都在欺騙他。

聞逆川一時間感到有些呼吸不暢, 下意識抹了一把臉,看到指尖沾上的水漬時, 才恍然發現眼淚早就奪眶而出了。

“到底什麽才是真的……”聞逆川邊擦拭著臉, 邊斷斷續續地喃喃自語。

如果說, 連母親留給他的記憶都摻雜了欺騙, 那此刻的聞逆川已經不知道該相信什麽了, 有種信仰崩塌的沖擊感。

而後,他舉著燭臺, 借著微弱的燭光,細細地觀察著這個地方,箱子裏的書卷畫冊,還有已經脫了色的瓷器、木雕,目光掃過一件又一件, 聞逆川仿佛從這些沒有生命的物件中,洞察出母親作詩、作畫時候的情形。

箱子是錯落放置的,他一時也拿不準裏頭作品創作的時間先後, 只能挨個箱子去翻找。

於是, 燭臺擱置在腳邊,聞逆川挨著其中一個箱子, 一頁頁地翻看著母親生前的作品。

而那具白骨就躺在他的側面,可他絲毫沒有感到恐懼,或許是因為那本身就是他的母親,亦或許他發覺自己開始接近真相了。

午後的常樂園升騰起陣陣熱氣,熱浪一波接著一波襲來,讓人感覺空氣都悶悶的。

聖上和談煊沒在池子邊呆太久,兩人就縮回有頂的涼亭,那小太監被支在涼亭的一邊,同給人坐的石凳之間有些距離。

小皇帝很自然地落座,見談煊還杵著,他便沖他示意道:“表哥,快請坐。”

“臣不能與陛下同坐。”談煊說話間隙,畢恭畢敬地向他行禮。

小皇帝顯然對他的反應十分滿意,也沒有再勉強,而是把話題兜了回來:“以表哥看來,如今南面的局勢,該當如何?”

“回聖上,三年前平南之戰,把南面犯我邊界的部落打退,還明確收覆了南古國邊界的那塊地,然以本次南巡看來,南面的情況遠比想象中要覆雜。”談煊試探著回答了一些,而後擡眼看向小皇帝,看他的反應。

只見小皇帝一副了然的神色,說道:“嗯,你所說的覆雜,指的是哪方面?”

“單從上次平南之戰的局勢來看,貌似是外族入侵這一項,可實際上,南面許多地帶的官員,或者說是在當地掌握資源的人,都與外族有或多或少的聯系,與其說應該防外族入侵,不如說更應該防裏應外合。”談煊又說。

聞言,小皇帝點點頭,同意道:“沒錯,朕也是這麽想,單憑幾個外族也不會貿然挑釁我大盛……”

說著,小皇帝話鋒一轉,又問:“那平南王意下如何,到底應該是像三年前那樣出兵,收回那快遞,還是……有別的法子?”

“回聖上,依臣之見,”談煊略微停頓,而後語氣加重了幾分,“出兵。”

“哦?”小皇帝眉毛一挑。

“光出兵,還不夠。”談煊又補了一句。

小皇帝覺得談煊的回答十分有意思,目光忍不住多在他身上停留,接著追問道:“此話怎講?”

“以越城為中心,許多地方的權力管理分崩離析,各自為政,如同一盤散沙,而且對於朝廷的態度,雖然存著幾分敬畏,但多屬敷衍,如若只是單純出兵把地方打下來,後續管理跟不上,想必過不了多久,又會如同三年前一般……甚至等不到下一個三年,就再次陷入混亂。”談煊說了許多。

小皇帝也認真地聽他講完,全程沒有打斷,直到談煊講完後安靜了許久,才聞見他很長地嘆了一口氣,緩緩地開口發聲:“你說得有道理。”

“可南面的管理,談何容易。”小皇帝又淡淡地說了一句。

就在談煊以為他會接著往下問的時候,誰料,小皇帝話鋒一轉,忽然問起了別的事:“對了,表哥,你先過來坐,我們聊些家務事。”

聞言,談煊遲疑了片刻,還是擡腳走過去落座到另一個石凳上了。

畢竟,若是談公務,屬於像聖上匯報,他是萬萬不可坐下來談的,而“家務事”,既然小皇帝都招呼他過去了,也不能拂了他的面子。

“聖上請說。”談煊依舊保持恭敬的態度。

他知道,就算這個人曾經是他兒時的同伴,兩人一起長大,是彼此十分熟悉的人,可與此同時,君臣有別,他們也是彼此最為疏離的人。

談煊深知這一點,即便小皇帝喚他“表哥”,還十分親切地招呼他同坐,但他知道,坐在自己面前的是聖上,萬萬不可放下警惕。

果不其然,小皇帝接下來的那句話,直接讓談煊驚了驚:“朕聽說……表哥南巡的時候認識了一位小公子,還對他十分青睞,可是真的?”

小皇帝說話的語氣十分輕巧,好似真的像與同窗閑談一般。

可談煊聽到這句話的瞬間,第一反應便是——

小皇帝看似把南巡的所有權力都交予他,實則他對整個行程都了如指掌。

就如同三年前的平南之戰一樣,即便他沒有禦駕親征,但他知道的細節並不少。

說其他話題,談煊總能應對從容,氣定神閑,可一旦涉及到聞逆川,他就會變得不淡定,甚至連理智的思考都會間斷性地出走。

小皇帝見談煊少有的遲疑,臉上的笑意更濃,好似這個從來不露破綻的表哥,終於被他抓到了軟肋,幽幽道:“表哥?怎麽,還不能與朕分享了?”

“回聖上,只是路過的舊友罷了,投緣便多接觸了一下。”談煊含糊其辭地解釋道。

沒想到小皇帝根本沒打算就此放過他,又接著追問道:“是嗎?但表哥好像對他特別在意,在意到……”

小皇帝說到一半不說了,點到即止。

“摯友,自然在意。”談煊淡淡地回了一句,他刻意控制著自己的情緒,盡量沒有太多起伏。

但小皇帝早就看出來了,談煊這樣冰封的臉,在他說到“小公子”的時候,竟然有了一絲松動,可見這人在他這個表哥心中的分量很不一般。

正在兩人閑聊之際,不多時從遠處傳報了一聲——

“太後娘娘到。”

兩人猝不及防地交錯了一眼,隨即同時站了起來,向太後行禮。

“母後。”

“娘娘。”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

太後見兩人正聊著,似乎十分感興趣,招呼他們坐下的同時,她自己也跟著落座下去。

就這樣,談煊被太後和聖上母子倆夾在了中間,顯得十分局促和別扭。

太後一來,小皇帝不免關心起公主的情況:“母後,公主怎麽樣了?“

“太醫說已無大礙,”太後說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所以我才抽空過來看看你們。”

說著,她先是看了小皇帝片刻,隨後視線移動半寸,落到了一旁的談煊身上,語氣十分平緩,但話裏似乎帶了強調的意味:“說來,哀家也好久沒見煊兒了,小時候你們兄弟倆都喜歡吃八珍糕,煊兒有時候調皮,還會偷著吃。”

忽然說起小時候的事,小皇帝和談煊兩人似乎短暫的陷入回憶,如同兒時玩伴一般心照不宣地對視了一眼。

殊不知,太後把兩人的情緒都收進了眼底,只見她不動聲色地轉移這話題:“但常樂園做的八珍糕,遠不如安慈宮的。”

此言一出,兩人掛在嘴角上的笑意都瞬間收斂了起來。

談煊也瞬間明白,太後專程來涼亭的含義——

想必是要敲打敲打他,向聖上提起讓太後搬回安慈宮那茬事。

果不其然,小皇帝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麽,垂眼默默喝著茶,不接話,也不主動拋出話題。

他如此反應似乎早已是太後的預料之中,只見太後的目光一斜,看向談煊的時候,瞳仁裏反射出更加覆雜的意味,像是提醒,也像在警告。

畢竟,聞逆川還在她手上。

於是,只見談煊在喝下一杯茶之後,試探著開口道:“確實,安慈宮的八珍糕令人懷念。”

若是太後說話,小皇帝是不會接的,但偏偏是談煊,這讓他覺得有些奇怪了,只見他眼皮一擡,薄唇微啟:“難道表哥也覺得安慈宮比常樂園更有意思?”

此話的含義,遠不止字面意思,尤其此時三人的位置來看,談煊夾在他們母子之間,給場面添了幾分戲劇性。

談煊讀懂了,太後也讀懂了,但她在假裝喝茶,畢竟,在小皇帝斟酌時,不插話是對她最有利的。

談煊思忖片刻,而後緩緩開口道:“臣以為安慈宮這麽多年,自然有它舒適的地方,常樂園雖然宜居,到底是太冷清了,缺了些人味兒,住久了,難免會讓人寂寞。”

同之前一樣,談煊這番彎彎繞繞的話,自然也有它的弦外之音。

“表哥真的這樣認為?”

“臣不敢欺瞞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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