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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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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預言

祈福殿內, 焚香的味道充滿鼻息,繚繞的煙霧迷蒙雙眼,讓人恍若置身仙境。

金玉雕像栩栩如生, 雕刻出神女慈祥又和藹的神情, 讓人光是看著就覺得溫暖, 雕像的上面還有一個不大不小的牌子, 寫著“神女像”三個字。

太後瞧見談煊疑惑的神色並不意外,而是很輕地勾了勾唇角, 解釋道:“你不知道她很正常,那是苗疆神女。”

中原本就有屬於這一地帶的神明, 可太後卻偏偏要供奉苗疆神女, 屬實讓人感到意外。

殊不知, 站在談煊身後的聞逆川, 盯著那具雕像, 覆雜的思緒從眼裏透出來,太後和談煊的對話, 他一句也沒聽進去,心思全在雕像上——

或許對於旁人來說,那是“神女”、是應答祈願的人,可對於聞逆川來說,她可是自己的母親啊。

然而, 可悲的是兩輩子了,他對於母親的記憶越來越模糊,直到最後, 只剩下一些碎片化的記憶, 還有一堆脫頁的舊書。

而在這一輩子,他重生回了母親早已去世的時間點, 可他的生活、他經歷的人和事,依舊存留著母親的痕跡。

有時候他也嘗嘗努力回想,母親的相貌、母親說過的話、甚至是母親懷抱裏的溫度。

可每當想起這些的時候,聞逆川都感覺自己似乎在隔著一層很厚的紗去窺探,窺探曾經還算美好的時光。

直到方才,他擡眸看見那具雕像的時候,那些遺失的記憶湧現出來,真切得好似母親又活過來了一樣,就站在他的面前。

可越是把她“神化”,她就離自己越遙遠。

聞逆川的眼圈不自覺地泛紅,那才不是什麽“神女”,那是他曾經最親的人。

談煊和太後的站位隔了一段不近不遠的距離,中間的香爐不知何時飄出一道白煙,不偏不倚地橫在兩人之間,就像一條溝。

面對太後的話,談煊先是怔了怔,隨後,他畢恭畢敬地行禮後,回答道:“聽說過。”

“哦?”太後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而後又露出了一副了然的神態,“不過也是,傳聞神女生前曾在中原地帶生活過,留下了不少佳話,煊兒你打小愛讀書,對此略有耳聞,再自然不過了。”

還沒等談煊回話,太後又自顧自地說道:“神女懂醫術、巫術、蠱術……聖上年幼時多病,也是得了神女的幫助,才得以恢覆,不過都是些陳年舊事了。”

這些話傳到談煊的耳裏,只讓他覺得匪夷所思,不知太後為何忽然說這些,於是,他便主動問道:“不知娘娘找臣有何事?”

談煊如此直白的發問,讓太後也有些意外,若是過去,談煊可從來不這樣,只會默默地聽她講完,還會時不時附和一兩句。

不過,許是太後有主場的優勢,她一點兒也不著急,依舊我行我素地講著她想講的話:“其實,神女也救過你。”

冷不丁的一句話,把談煊的思緒一下就打斷了,太後總是這樣,似乎一切都會在她的掌控之中,哪怕是你來我往的兩人對話,她也總是能把握著絕對的主導權。

“煊兒不懂,請太後娘娘明示。”談煊沖她點了點頭示意道。

太後一副意料之內的神色,對於談煊終於朝著她想說的方向發展,滿意地勾了勾唇:“煊兒,你走近一些,讓哀家再好好看看你。”

談煊略微遲疑,還是擡腳走了過去,而聞逆川則一直留在珠簾後,看著那具神似母親、卻不會說話的雕像,渾然不覺談煊已離他越來越遠。

“煊兒長大了……”太後瞧著俊美的少年越發靠近,正欲伸手去觸摸談煊的一側臉頰,許是華服首飾太過繁重,又硬生生地把手壓了回去。

“煊兒,多謝娘娘養育之恩。”談煊同她客套了起來。

“煊兒,你變化好大,”太後說話的語氣裏帶著一絲淡淡的憂傷,“你小的時候跟瀟兒一般個子,結果如今卻拔高這樣多,不過大小就俊朗,之前還有幾個小郡主為了爭誰能嫁給你而打起來,你還記得嗎?”

諸如此類的瑣碎事被太後一一數道,談煊只記得一些,忘了不少,許是這些事真的太細致、瑣碎了,讓人很難印象深刻,亦或許,談煊真的長大了,對童年的記憶,無論是好的、還是悲傷的,都越發模糊。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太後又接上了之前那一句:“神女救過你。”

“這一件,恕煊兒真的不記得了。”談煊只好附和道。

“不記得很正常,神女救人之後,也不喜歡別人記住她,甚至忌諱,”太後淡淡地評價了一句,而後又說,“那時候是你和瀟兒一起生病的。”

太後所說的“瀟兒”,便是當今聖上談瀟。

說起聖上,談煊來了一點興趣:“後來呢?”

“後來,神女把你們都救回來了,不過,搞錯了一些事……”說著,太後柔和的目光漸漸收斂。

今天的太後,說話彎彎繞繞的,談煊再一次被繞進去了,只好向她發問:“煊兒還是不明白。”

“神女擅長占蔔之術,當時就打趣,讓她替我瞧瞧,你和瀟兒誰更聰明些,”太後向前一步,眼前閃過一絲陰翳,“她說是煊兒你。”

太後在說這句話的時候,瞳仁裏反照出陰狠,讓談煊渾身一顫。

這樣的太後,是他沒見過的,畢竟,在從前,太後總是以“慈母”的形象出現在他的面前。

而且,太後這話細細一琢磨,貌似這個“誰更聰明些”的問題本身,就有另外一層隱喻……隨即,意識到這個問題的本質時,談煊眼前閃過一絲不安。

“娘娘,”談煊適時打斷了她,“都是些陳年往事,聖上是君,我是臣,娘娘沒必要在意那些不會成真的話。”

“不會成真嗎?”太後挑了挑眉,瞧了談煊許久,神色才緩和了下來,“也對,煊兒想來也不會對哀家撒謊。”

聞言,談煊才悄悄松了一口氣。

可還沒等他完全放松下來,他忽然意識到一直跟在他身後的聞逆川沒了聲響,於是,他猛然回頭一看——

繚繞迷眼的煙霧散去,他的身後空空如也。

聞逆川不見了!

這麽一個大活人,竟然在一個封閉的屋子裏不見了!

下一秒,談煊就反應過來,他掩飾不住臉上的怒意,尤其在看到太後勾唇靜候他發現的模樣,那股想要把眼前作惡之人撕碎的心情達到了頂峰。

可內心卻有另一個聲音,強迫他冷靜,再冷靜……於是,談煊緩緩壓住胸中翻騰起來的怒氣,額頭暴起的青筋也慢慢平伏了下去。

“常樂園很悶,遠不及安慈宮的好,可瀟兒總是那樣一意孤行,”太後說這話十分輕巧,而後,她沖談煊擡了擡下巴,接著道,“你們是兄弟,打小關系就好,你替哀家去勸勸他。”

原來如此!

這個女人要拿聞逆川要挾自己。

方才的追憶也好,扯什麽“神女救治”也罷,都是在對他的服從性挑戰,而更深一層的是把人迷惑住,從而埋下更大的陰謀。

談煊沒想到自己在有備而來的情況下,還會中了太後的圈套,可想此人城府之深。

“娘娘,恕臣直言,聖上乃天子,臣雖說同聖上從小一起長大,但到底有尊卑之別,我說的話,聖上也未必采納。”談煊與她周旋著,可內心早已焦灼不看,腦子裏一半的思緒都被聞逆川侵占了,十分擔憂。

而此刻的太後似乎已完全拿捏住了談煊的心意,還故意作出輕松樣子笑了笑,打趣道:“哀家帶你二人長大,你們的情感深厚,哀家都看在眼裏……”

“至於怎樣讓瀟兒明白你的心意,自然也應該由你來思索才對,難道不是麽?”太後這一招反客為主,直接把人怔住了。

分明是她有求於談煊,可卻依舊是絕對上位者的姿態。

“可是,娘娘,到底是你與臣之間的事,扯入第三人,恐怕不妥吧?”談煊又換了一種思路。

誰料,太後根本不吃這一套,眼裏的笑意更濃:“妥不妥,這回,是哀家說了算……煊兒,別倔。”

就在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過招之時,忽然,門外傳來幾急促地腳步聲,似乎是有人在靠近祈福殿。

果不其然,下一秒,啪的一聲重響,祈福殿的門被推開了,進來的是一直伺候在太後左右的太監。

“大膽!”太後轉身正色道,“此地可是你可以闖的!”

“娘娘恕罪、王爺恕罪……”小太監跪地磕頭,邊磕頭邊說道,“公主、公主她……”

聽聞是公主的事,太後收斂了一絲怒意,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公主中毒了,昏倒了,跌入了池塘……”小太監緊張又著急說話,都不利索了。

“你說什麽?!”太後聽後十分生氣,“你們是怎麽看著公主的!”

焦灼之時,太後看了一眼談煊,眼神碰撞之時,談煊也跟著皺了皺眉,語速加快:“娘娘,臣請求去看看公主!”

太後只好點點頭,放他先離開祈福殿了。

談煊跟著小太監從祈福殿出來,腦子被混雜的思緒攪得異常混亂,可讓他最為不敢置信的還是記憶中,聞逆川說過“公主遇刺”的一個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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