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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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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布局

房公公陰惻惻地笑了幾聲, 卻沒有直接回答談煊的問題,反倒說起了別的事:“我行刑前一天你來看我的時候,可還記得我同你說過什麽?”

聞言, 談煊的腦海裏閃過了一年前的畫面, 那個昏暗潮濕的牢房裏, 瘦骨如柴的房公公對著唯一有光源照進來的鐵窗坐著, 仰著頭,像一直折翼的鳥。

面對前來探望的談煊, 那時候的他露出了並不意外的表情,好像早就會聊到談煊一定會來一樣。

那一晚, 兩人一開始還聊得好好的, 可後來不知怎的, 房公公忽然提起了談煊父親的死——

“你知道大將軍真正的死因嗎?”

“你不知道, 你什麽都不知道!”

“你以為你看到的就是真實的嗎, 那一年你才多少歲,這麽高一個棺材, 你連邊緣都夠不到……”

“所以,你根本連大將軍的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畫面一幀接著一幀從腦海中閃過,那些早就因為時間而被遺忘的話語一句接著一句回響在耳邊。

直到聞逆川伸手去拍了拍談煊,他忽然一個激靈,才恍然回過神來, 側過頭來,闖入眼簾的是帶著面紗的聞逆川,隱約能見到他安撫的眼神。

“大人, 還好嗎?”聞逆川問道。

談煊喘了口氣, 把他的手從肩膀手拿下來,拍了拍他的手背, 反過來安慰他說:“我沒事,不用擔心我。”

話雖這麽說,可聞逆川的手背在被談煊的手心包裹之時,能明顯感覺對方沒有之前那樣從容了。

兩人無意識的牽手房公公都看在眼裏,只見他壓平的唇角隨後勾成了一個譏諷的角度,瞳仁反射出來的光也十分不屑,說道:“這位,想必就是過去被平南王保護得極好的聞公子吧。”

說著,他又“呵呵”笑了兩聲,補了一句:“當時你二人誤入我的地下賭場時,平南王本已經逃出去了,還折返回來救聞公子,確實讓我十分意外。”

在房公公看來,談煊沒了父親的依靠,從小被養在明爭暗鬥的深宮之中,而後又從裏頭出來成了大將軍,想必也是個鐵石心腸的怪物,怎麽可能為一個區區不知來歷的男子,特地折返回來相救。

可事實卻讓房公公大吃一驚,那時候的他,便開始看不懂談煊了。

面對房公公的挑釁,聞逆川這回卻沒有發話,因為比起爭一時的口舌,他更迫切的,是和談煊一起想辦法快點離開這個地方。

顯然,兩人此刻想的出奇一致,談煊還是下意識地把聞逆川護在身後,沖房公公說道:“你把我們困在這裏,又說一些沒有意義的話,到底是想要什麽,你何不直接說出來。”

聞言,房公公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一年前,他用談煊父親“大將軍”相關的話成功地在少年的心裏買下了一顆懷疑的種子,他以為談煊會糾結、會抓心撓肝地想要真相,會備折磨,可如今發現這對談煊的影響並沒有想象那樣大。

房公公少見地沈默了一瞬,而後擡眼那雙吊梢眼望著兩人的時候,不慢不緊地開口:“談煊,我只想要一個可以容身的地方。”

談煊與聞逆川對視了一眼,而後微微瞇起眼,說道:“什麽意思?”

“越城以南,有一塊地,不大,只有越城和邊南加起來的面積,而且不算肥沃,只能種一些熱帶的農作物,這塊地本身就存在爭議,只是先皇時期,大盛太強了,直接不顧南古國和其他幫族的反對,把它強行要過來,可數年下來從未發展過,依舊十分荒涼,你協助我拿到這塊地,我會放你們走,也會把這些年我知道的所有情報告訴你。”房公公說道。

談煊緊皺眉頭聽完,最後竟然噗嗤地笑了出來,語氣覆雜又無奈:“你當我是聖上嗎,想給你就給你。”

聞言,房公公卻擡了擡手,讓談煊先別打岔,繼續說道:“當今聖上繼位後,一心只想從太後那兒奪權,根本無暇顧及這塊地,他不說他可能都忘了……這些年我一直有所布局,那裏除了一些土著的百姓以外,如今早已全都是我的人,只要你我裏應外合,就能名正言順地拿下。”

一旁聞逆川聽不下去了,插了一句:“你名不正、言不順,如何能說出這種話來?”

可談煊卻關註到了別的點,反問道:“你這些年都在布局?”

這太離奇了,畢竟,在談煊看來,房公公不過是一個久駐深宮的太監,與外界接觸得再多,也離不開京城的範圍,怎麽可能把手伸得那麽遠,直接到了南面的邊界地帶。

誰料,房公公又笑了,笑得十分陰險,聽著就像一陣冷風掠過耳畔。

“呵呵,賭場,還記得嗎?”房公公提醒道,“你以為這是我的賭場嗎,我不過也是幫人經營罷了。”

聞言,談煊瞳仁驟縮:“幫別人經營?!什麽人!”

“能與聖上抗衡的人,還能是誰呢。”房公公沒有明說,但眼神已經告訴了談煊答案。

是太後!

賭場竟然是太後的!

這一層聽下來,談煊震驚地程度不亞於知道自己父親的死另有隱情,他不敢想象,那個在他年幼時牽著他的手、溫柔地領著他進宮的女人,那個滿口仁義禮智、處處講慈悲的人,會是這一場陰謀的主使。

到底是為什麽……

“呵呵,你這樣震驚做什麽,你莫不會真把她當自己的母親了吧,那你大概不知道,她為什麽要開賭場,為什麽要拼命地籠絡資產?”房公公看見談煊錯愕的神色時,心裏終於劃過一絲舒爽,他終於打擊到了這個意氣風發的少年。

“為什麽?”

“養兵。”

果然!

太後覬覦的已經不僅僅是談煊手中的兵權,她自己也在養兵,她也會害怕萬一談煊這枚專門打感情牌的“棋子”失控了,要為自己留一個後手。

當真是深謀遠慮。

“偷偷養的兵有些被編入了正式的軍隊裏,有些則像我先前說的被發配邊疆,蠶食勢力,還有些我就不得而知了,想必這個女人會把他們留在身邊,有備無患,而我目前掌握的,就是南古國邊界那塊區域的兵,他們之前都是我來打點了,如今也聽我的,”房公公解釋道。

忽然,他想到了什麽,眼睛蹭的亮了一下,對談煊說道:“誒,大將軍就是知道除了正式編隊以外,還有其他的兵,才會在凱旋之時招來殺身之禍的。”

房公公繼續欣賞著談煊逐漸扭曲的神情,繼續不慢不緊地說:“是他手底下的一個親信動的手,當時聯系線人是王五,所以啊,王五死得不冤,你當時還替他鳴冤了,有沒有覺得自己特別可笑。”

“應該說,跟這條線上有關的所有人,都死有餘辜,你說是吧,平南王?”房公公又說。

談煊的眼圈紅了,即便先前知道,太後與聖上爭鬥厲害,難免會存私心,但說到底,他始終認為這個撫養了他十餘年的女人對他是有情義的,就算沒有到母子情分的程度,但大概也不會太淺。

但人怎能涼薄到這種程度,儲心積慮的布局,接連的意外,太後給他說媒,包括從一開始父親的死……這一樁樁、一件件,哪裏有什麽情分,當時一只腳踏入深宮的時候,談煊也只不過是一個“棋子”罷了。

或許這些年來,他所看到的、所經歷的,只有在上戰場殺敵的那一瞬間是真實的,某一瞬間,談煊感覺自己的人生是被陰謀和謊言包圍了,就在他以為突圍了的時候,猛然發現,自己不知道該相信誰了。

“我怎麽知道,你說的是真的……”談煊開口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哽咽了。

“平南王能問出這個問題,大概就是相信了。”房公公慢條斯理地應了一句。

都是真的。

太後先是摧毀了他的一切,然後又靜心編制了一個“溫柔的陷井”,談煊猛然想起他引以為傲的“平南之戰”,如今想來,不知道太後養在南面的兵在這當中又充當了什麽角色,他甚至懷疑,這場戰爭從一開始,會不會是太後奪權的一個陰謀。

細思恐極。

如果真要說什麽是太後意料之外的——

忽然,談煊覺得手心一暖,身後的人無聲又有力地握住了他的手。

那便是聞逆川了。

聞逆川是那個意料之外。

是太後沒有預料到談煊會走的一步。

是整個局的變數。

思及此,談煊反客為主,掌心轉過來更緊地包住聞逆川的手背,似乎在那一刻,談煊才真正有種“握住自己命運”的感覺。

太後估計也沒想到他會喜歡上一個男子,會因為聞逆川拒絕迎娶新人,也因聞逆川作出了那些他過去想都不敢想的選擇……聞逆川不是精心布局中的一環,那是他唯一的、主動的、心甘情願的選擇。

兩人十指相扣的時候,兩個漂泊了許久的靈魂,都找到了歸宿。

談煊很快緩過神來了,他又恢覆了冰封的、面無表情的姿態,問道:“你要我做什麽?”

“你要你做的很簡單,只需要你回去以大將軍的身份配合我。”房公公說道。

傍晚,幾十人進去的堂內,只放出來了兩人,那便是談煊和聞逆川。

談煊牽著他上了馬車。

兩人一落座,馬車就開了,談煊忽然一下子像虛脫了似的靠在聞逆川的肩上,然後一直急促地喘氣。

今天知道了太多東西,幾乎要顛覆他先前幾十年的認知,他的思緒早就瀕臨崩潰,方才只不過是強撐著罷了。

他把頭埋到聞逆川的頸間,貪婪地呼吸著帶有聞逆川氣味的空氣,一個勁兒地往聞逆川的衣物裏頭拱,嘴裏念念有詞:“小川、小川……”

聞逆川沒有推開他,而是擡手輕輕地順著他的後頸,就像在安撫一只大狼狗。

談煊幾乎整個人都掛在了聞逆川身上,患得患失地摸索著:“小川,你不要離開我。”

“我不是在這裏嗎。”聞逆川有些無奈。

“你答應我。”

“行了,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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