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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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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和解

“是真的談煊嗎……”聞逆川氣若游絲地呢喃, “還是我在做夢。”

他想,自己大概是真的病糊塗了,都產生幻覺了, 因為他看到了談煊像以前那樣給照顧他, 替他擦汗, 還會溫柔地握起他的手。

但轉念一想, 病糊塗了也挺好的,至少在不是很清醒的時候, 找回了久違的溫存。

這是他離開京城的一整年以來,從未感受到的。

溫暖, 平靜, 卻真實……好像真的摸到了談煊的臉一樣。

談煊任由他軟趴趴的手在自己的臉上胡亂蹭了幾下, 而後伸手, 稍微用一點力氣捏住他的手腕, 冰冷的眼眸在落到聞逆川身上的時候逐漸化開了,他說:“難道你覺得自己在做夢嗎?”

“懷玉?懷玉……”聞逆川張了張口, “真的是你。”

“嗯,”談煊邊應他邊頷首,“真的。”

在此之前,他想過無數種“懲罰”聞逆川的方法,比如冷臉對待他、不回應他, 再比如讓他還錢……可如今看到聞逆川虛弱得好似輕輕捏一下就會碎的身體時,他又狠不下心來了。

分明在戰場上,他是手起刀落、殺敵時眼都不眨一下的冷面戰神, 在官場上又是說一不二、手段狠厲的“李大人”。

可這些到了聞逆川面前, 都統統被卸下來,只剩下一顆被馴化得柔軟無比的內心。

他真的是他命中的“蠱”。

聞逆川病倒了, 腦子反應也變得慢了許多,談煊說的話他思考了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

而當他已經確認眼前之人就是談煊的時候,虛弱的身體和所剩無幾的精力,又讓他平日裏異常敏感的神經變得遲鈍,連說話都不過腦子了:“那你,還生我的氣嗎?”

“當然,”談煊回答得幹脆,“這個氣要生很久。”

聞言,聞逆川眉心擰成了一股,肉眼可見的著急的起來,他急著開口的樣子,舌頭都快要打結了:“可是、可是……”

“可是什麽?”

“你已經過去一年了,”聞逆川說出口的時候,下意識地皺了皺鼻子,“還要生氣嗎?”

“你也知道你走了這麽久,你不在的這一年裏,我一直派人去找你,我每天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問你的去向,可你呢,你有哪怕一個瞬間想起過我來嗎……這還不讓我生氣了?”談煊垂著眼睫,平日的鋒芒盡數收起,表面看起來平靜,實則內心一直翻湧不止。

談煊這樣平靜又自然地講話,是兩人重逢以來的頭一回,之前的幾次碰面,不是沈著臉一個字也不說,就是說些冷冰冰的話。

這對聞逆川也十分受用,他的眼圈一下就紅了,再加上身體不舒服,說話的時候好似帶著很輕的哭腔:“有、有的……我當然有想起過你,懷玉。”

聽到聞逆川的答案,談煊似有若無地扯了扯嘴角,心裏也好受了不少,至少陷進去的不止他一人,於是,他說話的語氣放得更加柔和些:“如若你真的不喜歡我,不喜歡呆在王府,真的要走,那我也會放你走的,我們之前有過承諾不是嗎?可你連一句道別都沒有,我派去的人找不到你的時候,我甚至都懷疑,你是否遇到了不測。”

“你要走可以,至少……”談煊深吸一口氣,說到後面帶了一絲哽咽,“至少讓我知道,你很安全,你過得很好。”

過去,談煊也想過要把人困在身邊,在王府專門建一個困住他院子,把人圈養起來,每天只能見自己,只能同自己說話,只能與他做親密的事。

但後來,談煊好似做不到了,光是想到這些,就會有另一個念頭冒出來阻止他,翻來覆去,他也逐漸悟出來了——

自己對聞逆川的感情已經超過了喜歡,他不忍心看到聞逆川痛苦了。

所以,他也做不出那些“囚禁人”的事情了。

“對不起,懷玉,對不起,是我不好,我不應該一聲不吭就走掉的。”聞逆川頻頻道歉,因為除了道歉,他好像也想不到什麽更合時宜的話了。

唯有道歉……可是,談煊會原諒自己嗎,可能不會了吧,談煊最忌諱就是別人辜負他,而他之前不是說謊,就是跑路,一而再、再而三地踐踏對方最敏感的神經。

而且,談煊的身邊,從來就不缺漂亮的人,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好似沒有人會不喜歡談煊。

他一個總會辜負人的人,又算什麽呢……思及此,聞逆川沒來由地感到胸口堵得慌。

而聞逆川不知道的是,談煊在聽到他的認錯時,心裏竟然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滿足感,好像在側面印證了,他在意得要命的人,也在意著自己。

即便不是一樣多,但至少他也在意。

就這樣,各懷心事的兩人沈默了片刻,最後,還是談煊主動打破了平靜——

“你方才說,這一年裏,有想過我,是真的?”談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神和話語同時在向他求證。

“嗯。”聞逆川的眼神看回去,沒有躲閃。

“幾次?”談煊又問。

聞逆川反應了一下,似乎還是沒聽明白:“什麽幾次?”

“想我,”談煊提示道,“想了幾次?”

若是平時,談煊大概率只會得到一個白眼,因為聞逆川肯定不會回答這樣無聊又羞恥的問題。

可如今,他柔軟地像棉花一樣躺在談煊的床榻上,然後心裏還帶著對少年的愧意,於是,在這個時候,他幾乎沒有拒絕回答的理由。

“好多次……”聞逆川認真地思考了一下,“有時候醒來的時候會想,有時候是睡前,還會做夢。”

“夢到我嗎?”談煊有些吃驚地挑了挑眉,“夢到我什麽了?”

都說“如有所思、夜有所夢”,在聽到聞逆川會夢到自己的時候,談煊心裏是說不出的得意和暢快,再次證明,他也是被在意著的。

“很多啊……有時是夢到以前和你的事,有時是我沒見過的畫面,你在等我,在練兵,還有你受傷的畫面。”聞逆川說道後面,迷迷糊糊的,困意有爬上了眼皮,讓他幾乎睜不開眼了。

“這麽聽來,即便你沒見過的,好像也是我那時候正在經歷的。”談煊覺得更加驚訝了,隨即被勾起了回憶,沈吟片刻。

還沒等聞逆川追問,他便自顧自地訴說了起來:“你不在的那一年裏,王府、宮裏、甚至整個京城都變了天,每天一睜眼,除了找你,就是為各種事情奔走,有時候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的位置在哪裏,很混亂,也很無奈,有某個時刻,我都覺得我無法自保了。”

“受傷也是真的,我救去聖上,受了很重的傷,被一把尖刀從肩下的位置刺過去,刺穿了,但那時候我一點兒也不疼,甚至沒有想到危及生命,”談煊頓了頓,忽然自嘲地輕笑了一聲,接著說道,“小川,你知道我那時候想到的第一件事是什麽嗎?”

“是什麽?”聞逆川撐起困乏的眼皮,他確實很想知道。

“我在想,如果這一刀要把我送走的話,那我在死之前,還能不能聽到關於你的消息。”談煊說道後面,不自覺地伸手撥弄了一下擋在聞逆川眼前的碎發,好讓兩人都能看清對方。

那時候的談煊,已經不奢望能見到聞逆川,只希望能聽到他的消息,能確認那個占據他心臟的人在好好地活著。

此話過後,聞逆川反應了好久,整個人就像被定住了一樣,片刻後,熱淚奪眶而出,止都止不住,好像憋了一年的眼淚,在今晚全都流出來了。

他哭得泣不成聲,嘴裏念念有詞:“懷玉,懷玉……”

這一年裏,他又何嘗不對談煊有所念想呢,在集市上搜刮京城的故事,在深夜一次又一次點燃檀香,還有在那間簡陋的屋子裏、那幅被他改過的“戰神畫”。

那不是戰神,那是他的愛人。

因為他不在意談煊是否每次都能打勝仗,他只在意談煊是否還安然地活著。

兩人十指相扣,他們有太多話說了,但始終沒人開口,好像此刻不說話更加合適一些。

直到一陣敲門聲,把屋內的氣氛震碎,談煊瞧見聞逆川精神已經極度疲憊了,才緩緩松開手,把他的手送入被窩裏頭。

談煊一動,聞逆川就感覺到了。

隨即,談煊伸手擋在他的眼前,說話的語氣裏藏著無盡的溫柔:“你很累了,快睡吧。”

聞逆川有些不滿地哼唧了一聲。

“我不走,”談煊好像讀懂了,“我去去就回來繼續陪你。”

說完,他又在床旁呆了一會兒,才起身出去。

談煊那張多情又溫柔的臉在離開了房間後,瞬間下沈,周身的溫度也降了下來,又恢覆那種冰冷疏離的模樣。

門口等了一位曼妙的女子,正是梁月如。

從她被攆出房間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等著,她想看看,談煊到底什麽時候才會出來。

誰料,這一等,快一個時辰過去了。

如今已然到了深夜。

梁月如聞見身後的動靜,緩緩轉過身去,看見來人是談煊的時候,擡了擡眉:“大人說的一會兒,原來是一個時辰啊。”

“我沒讓你在門口等,”談煊不為所動,“你可以先回去的。”

“大人吩咐下來的事,我自然不敢怠慢。”梁月如緩緩走進,眼神勾勒著談煊的輪廓。

眼前的少年真的很俊美,從相貌到氣質,一舉手一投足,無不吸引著她。

“大人找我什麽事?”梁月如滿臉期待。

可下一秒,談煊薄唇微動,吐出一句冰冷的話:“我記得我之前說過,讓你不要招惹他的,你當時是怎樣答應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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