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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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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驚喜

山路崎嶇, 馬車艱難地走了一段,最後還是停了下來。

聞逆川下車,折扇一開, 自顧自地朝前走去, 趙勇栓好了馬, 默默地跟在後頭。

趙勇原本以為, 聞逆川的所說的京中摯友,大概是個住在玉山一帶的小農民, 可眼看著走在前頭的人拾級而上、越爬越高,他心中不免疑惑。

這人怕不是住在山頂上。

可在京中生活過的人都知道, 玉山之顛根本不可能住人的。

“公子。”

聞逆川聽見身後的趙勇喊了他一聲。

他應聲回頭, 以為趙勇是走累了, 問他:“趙副可是累了, 前面有座涼亭, 我們可以歇一歇腳。”

趙勇搖搖頭,說道:“公子確定是這條路, 這是上山頂的路。”

“正是要上山頂去。”聞逆川如實說道。

聞言,趙勇臉上疑惑的神色更重,正欲說些什麽,但最後還是沒說出來,只是悶悶地問了他一句:“公子先前幾次去拜訪你的朋友, 都是走這條路麽?”

“是啊。”聞逆川回答得很幹脆,甚至不明白為何趙勇會問這樣的問題。

“那成吧,”趙勇喘了口氣, 跟上了聞逆川的步伐, “公子,我們繼續走吧。”

玉山雖然也在京城一帶, 但上面的氣候同京城不同,下雨是常有的事。

兩人沒走多遠,就被大雨攔路,只好在半山的涼亭躲了一會兒。

聞逆川看著傾盆大雨,不由記起他第一次見戚雲賀的時候,也是這般景象,可眼下,他只想這雨能快些停。

但結果這天氣偏偏不隨人願。

甚至到雨停的時候,他已經記不清已經過去幾個時辰了,趙勇靠在涼亭的一根柱子上,都快睡著了。

被聞逆川晃了晃,他醒過來時,揉了揉惺忪睡眼:“雨停了?”

“嗯。”聞逆川點點頭,深吸一口氣,看向雨後空氣中泛起水霧的玉山。

“公子,你還去嗎?”趙勇問道。

聞逆川叉著腰,來回踱了兩步,擡眼的時候,話也跟著帶了出來,他說:“去。”

於是,踏著晚霞,兩人繼續往山頂的方向行去。

上山的路聞逆川還依稀記得,畢竟,之前同白玥來過幾回了,盤旋而上的山路,眼看再拐一個彎,就該到拿道瀑布前了,即便身體再疲憊,聞逆川一咬牙,加快了步伐。

遠遠的,他聽見了水聲,略微激動地回頭,沖身後的趙勇說道:“我們要到了,前面有做瀑布,瀑布後有個山洞,從裏頭穿過去,就是我朋友的家。”

話音剛落,兩人就到了,可趙勇的臉上卻還是一如既往的疑惑:“公子,你說的瀑布……在何處?”

聞逆川快速轉過頭來,光是這一眼,就被眼前的景象驚了驚——

映入眼簾的並不是瀑布和流水,是一面斷崖!

“怎、怎麽會是這樣……”聞逆川口中喃喃,這地方他同白玥來過好幾次了,每次都是從瀑布中間穿過去,然後抵達戚雲賀的山頂小屋。

如若說之前的經歷都是幻覺的話,那白玥呢,總不可能兩個人的記憶同時都發生錯亂吧。

“這、這兒明明是一簾瀑布,瀑布後頭還有一個山洞的,怎麽會變成了懸崖!”聞逆川越說越急,他著急忙慌地原地轉圈,結果發現,這懸崖一眼望盡,根本沒有他說的瀑布、山洞、小屋什麽的。

忽然,他想到了什麽,趕忙說道:“趙副,我方才還聽到水聲來著。”

“水聲……”趙勇歪了歪頭,最後看向某處,“公子聽到的,可是這水渠的聲音?”

聞逆川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果然腳下是一條小小的水渠,玉山上還有常年結冰的部分,融冰的水就是從這條水渠排下去的。

還沒等聞逆川反應過來,趙勇便開口道:“公子,其實京中到玉山游玩、登頂的人不在少數,還有甚者,會拿筆墨來此處寫生……只是,去過的人都說,玉山上是懸崖,無一人說過這上頭還住著人。”

聞逆川張了張口,他想辯解什麽,可擺在眼前的懸崖,又讓他不得不止住了話語。

到底是怎麽回事,他先前明明真切地見到了戚雲賀,去他的住處喝過茶,還同他對弈、作畫,甚至還見過在他門口掃地的掃帚精……可這些,如今都去哪兒了,怎麽眼前會是一邊陡峭的懸崖。

如此情形,他只覺得猶如一塊巨石卡在喉間,無法訴說、也無從說起。

就這樣,沒有見到所謂“摯友”的兩人,拖著疲憊的身子踏上了回王府的路。

好不容易討到了出門的允許,徒步了一整天,別說戚雲賀人了,連他房子都找不見了,聞逆川踏入王府的時候,心情落到了最低點。

他垂著頭走了幾步,不經意間擡眼,霎時間,眼前一亮——

原本莊重昏暗的王府,不知什麽時候掛上了許多樣式各異的燈籠,有些燈籠上還有小巧的剪影。

往前走了一段路,快要到涼亭的時候,發現每一個放著燭火的石柱子上,都別上了有趣的裝飾。

好似這裏不是王府,而是什麽有趣的燈會。

聞逆川好奇地看了一路,下巴就沒低下來過,好像每個方位放的燈籠,都很特別、都很有意思。

“今天是什麽特別的日子麽……”他口中喃喃時,一個不小心,被腳邊的石頭絆了一腳。

“嘶。”他甩了甩腳後跟,再次擡眼的時候,所有目光,都被眼前的一幕吸引了——

那是王府的蓮花池,池子上飄著五顏六色的花燈,裏頭的燭光搖曳著,一閃一閃的,此起彼伏,好似是天上的銀河落入池中。

池邊的涼亭坐著一位紅衣少年,他紮了一束馬尾,坐姿隨意,兩條長腿抵著石桌的柱子,一只手托腮,百無聊賴地看著池面,似乎在等著什麽人。

不經意間,那少年好似聞見了風聲,恍然轉過臉來,同聞逆川對了個正著,眼神交錯到了一起。

是談煊,精心打扮過的談煊。

最對上聞逆川的視線時,他整了整歪斜的坐姿,喊了一句:“小川,你回來了。”

“嗯。”聞逆川應了一聲。

“過來。”談煊招呼他。

聞逆川步步靠近,順著幾個矮臺階,走上了涼亭,談煊也隨之站了起來。

少年近在咫尺,聞逆川終於看清了談煊今日的打扮,精致、華美,湊近了還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

可以說,那是談煊獨一份的味道。

雖說平日裏,談煊那副極好的皮囊,無論怎麽穿、怎麽折騰,都是很好看的,可今晚不同。

他從未見過談煊穿鮮色的衣服,也沒見過他紮這樣一束肆意的馬尾,少了平日裏作為“平南王”的威嚴,多了些少年的意氣風發。

這讓聞逆川沒來由地記起,拋開他滿身的光環與戰績,談煊不過是個與他同歲的少年。

“怎麽……”聞逆川咽了咽喉嚨,吐出了後半句,“穿成這樣?”

被他特意提了一嘴,平日裏張揚的平南王竟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了垂眸,語氣很輕地回答道:“不好看麽?”

“好看,”聞逆川回答得很實誠,“大人怎麽穿都好看。”

“之前做的幾件衣裳回來了,今日就隨便試了一下,”談煊而後補了一句,“我也讓他們給你做了新衣裳,回頭送到你的房裏,試一下合不合身。”

“那先多謝大人了。”聞逆川說著,目光瞥向一旁的差距,發現那裏有兩個杯子,除了談煊,還有別人。

“大人可是在等什麽人?”聞逆川隨口問道。

“嗯,”談煊走下來的時候,也招呼他坐下,“他已經來了。”

聞逆川怔了怔,明白過來的時候,嘴角不自覺地勾了勾,好像從來沒有人特地等過他,談煊是第一個。

談煊給他換了一杯熱茶,然後隨手端起自己手邊的那杯,邊喝邊假裝漫不經心地說道:“今日來了些花茶,你嘗嘗。”

聞逆川蹙了蹙眉,他出入談煊書房多次,他知道平日裏談煊不喝這種甜口的茶。

既然主人家不喝,又何來“新買”這一說。

可疲憊壓得聞逆川無法思考,他只是默默地端起來,一飲而盡。

放下杯子時,他給談煊主動說起了今天的事:“大人,我今日沒能見到朋友。”

談煊一楞,也跟著放下杯子,問道:“為何?他不在家嗎?”

聞逆川想到了今天那面懸崖,還有他和趙勇來回轉了幾圈,都仍舊沒找到所謂瀑布的情形,話到了嘴邊,又被他硬生生地咽回去了。

這要怎麽跟談煊說呢,難道說,連房子都找不到了嗎。

見他一臉郁悶,談煊主動給他滿上了茶杯,說道:“沒見著就算了,你下回再去吧。”

“大人還會允許我去麽?”聞逆川緩緩擡眸。

談煊抿了抿唇,把茶壺放回原處的時候,烏黑的眸子好似深邃的洞穴,看向他的時候,深得看不清情緒。

“會。”談煊言簡意賅。

“你想去,”談煊看著他,喉結滾動,一字一頓道,“我自然會讓你再去。”

聞逆川短暫的吃驚,睫毛撲閃幾下,才接住談煊的話:“謝大人。”

而後,談煊又說:“小川可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

聞逆川又喝了一口茶,不明所以地擡眼:“什麽日子?”

問完之後,他的腦子飛速運轉,想著跟談煊相關的一切。

是了,談煊這樣布置王府,又精心打扮,定是什麽重要的日子。

還沒等他想出來,談煊便緩緩開口道:“三年前的今天,王府迎親的隊伍把你從聞府接過來,可那時候我不在,我不知道你是如何進門,又是如何孤獨生活了這麽久,或許還在府上受了不少委屈……”

談煊停頓了好一會兒,才再次接上:“我娘生前說過,如若我真有娘子,那定要給信物。”

說著,談煊從腰間掏出那塊透著光的翡翠,遞給聞逆川,他說:“小川,你喜歡翡翠嗎,送給你。”

聞逆川垂下眼,看著這塊種、水、色都極好的翡翠,一時啞然。

然而,他不知道,這塊翡翠是談煊的父親留給他的,也正是通過這塊玉佩,談煊的爹才得以把他認回去,所以,他才叫懷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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