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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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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小屋

“你哭是因為疼, 還是因為……覺得舒服?”談煊問問題的樣子太過認真,旁人若不知,還以為他們在探討什麽嚴肅的話題。

聞逆川眼神飄忽, 擡手摸了摸鼻子, 回答道:“當然是因為疼啦, 哪有覺得舒服會哭的……”

他聲音越說越小, 最後幾個字輕得幾乎只剩下氣聲。

“當真?”談煊忽然一下把臉湊近,註視聞逆川的目光。

“我為何要騙你, ”聞逆川抿了抿幹澀的唇,覺得這麽說還不夠, 又補了一句, “大人你也不看看我如今腰疼得厲害。”

這麽解釋聽起來貌似很合理。

可談煊把腦袋收回來的時候, 卻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說道:“你若沒有騙我, 為何會心虛?”

“我哪裏心虛了,咳咳……”聞逆川情緒激動, 一扯嗓子,就連咳了好幾聲。

這下可好,談煊也不敢再逗他了。

只見談煊輕嘆了一口氣,撐起膝蓋站了起來,替他又理了理被睡皺了的被子, 又重新替他蓋好,而後說道:“小川,你再休息一會兒就起來吃飯吧。”

這句話才讓聞逆川猛然想起談煊進來的時候手裏還抄著一把鍋鏟, 他似乎記起了什麽, 本來要縮回被窩的腦袋又重新冒出來:“大人,你、你進來這麽久, 鍋不會已經糊了吧?”

談煊這人出身金貴,一看就是沒掌鍋勺的,哪裏像是會做飯的樣子。

“不會,”談煊轉身往門口走去,“外頭有人看著鍋的。”

還沒等聞逆川想明白,走到門口的談煊又補了一句:“我是打下手的。”

說完,嘎吱一聲,那搖搖欲墜的小木門被關上了。

只留下聞逆川不明所以地在被窩裏琢磨——

外頭還有一個人?

那是誰啊!

不過,很快,他就見到了談煊口中所說的“外頭那人”了。

一個小矮桌上,擺著四菜一湯,還有一個舊得發黑的木桶,裏頭確實白乎乎的大米飯。

談煊給聞逆川盛了一碗,而後又盛了一碗放在那個空虛的位置上。

聞逆川接過碗,下意識地往門外看了一眼,就在這時,不偏不倚,一陣風把門掀開了,薄薄一片的木門如蒲扇一般擺動,發出幽幽的響聲。

吹過擺滿了菜肴的小木桌,還拂過了聞逆川仍微燙的臉上。

聞逆川本來拿起筷子的那只手頓了頓,又默默把筷子放下了,轉頭看向談煊。

“大人,”聞逆川咽了咽喉嚨,“你說的那個人,他、他是……活人麽?”

談煊被他問得一懵,轉過頭來,看他的眼裏多了幾分不解:“啊?”

“那催情散還把你腦子喝壞了?”談煊又說。

話音剛落,那虛掩的木門啪地一下被人拍開了,進來了一個頭發斑白的老人。

老人看著年紀雖大,卻看起來很精神,走路也像一陣風似的,兩下就到了小矮桌前坐下來。

正好坐到了聞逆川的對面,兩人大眼瞪小眼。

那老人只是掃了聞逆川一眼,而後便自顧自地拿起碗筷吃了起來,含含糊糊地還說了一句:“懷玉怎麽不吃?”

懷……玉?

聞逆川眼珠子轉了半圈,最後看向了坐在自己身旁的談煊。

“在吃了。”談煊薄唇微啟,也拿起了筷子。

這下可把聞逆川看呆了,這兩日接二連三發生的奇怪事太多了,先是莫名其妙地進了一個底下賭場,然後又被那陰險狡詐的閹人綁架,好不容易同談煊一起逃出來,以為是進了一個林中小屋,躲避追殺,結果又冒出來這樣一個老頭。

那老頭好似還與談煊相識,喚他“懷玉”。

若不是此刻入口的飯菜燙到了舌頭,聞逆川還以為自己還在做夢。

“懷玉啊。”那老頭又開始說話了。

“嗯?”

聞逆川沒聽錯,是談煊應了一下。

“他是誰?”那老頭問道。

這個“他”自然指的就是如今正在大口幹飯的聞逆川。

“內人。”談煊言簡意賅。

“噗。”

“噗。”

那老頭和聞逆川幾乎同時被飯菜噎了噎。

“胡鬧!”那老頭低聲呵斥了一句,“男子能做內人嗎?”

“明媒正娶的,”談煊停下了吃飯的動作,看向聞逆川,“只是當時有軍務在身,沒有親自拜堂。”

啪的一聲,那老頭放下筷子,忽然就來了脾氣,質問道:“誰給你做的媒啊,這麽損,把一男子指給你?!”

“聖上指婚。”談煊回答起來的語氣依舊淡定。

不知是不是錯覺,聞逆川還聽出了一絲理直氣壯的意味。

老頭:“……”

聞逆川:“……”

於是,那老頭憋著一口氣,又默默拿回了筷子。

三人沈默地吃了一會兒,聞逆川正端著碗往嘴裏扒飯的時候,談煊又不動聲色地往他的碗裏塞了一塊肉。

聞逆川咀嚼的動作一頓,斜眼瞥向談煊,而後默默地把那塊肉滑到了嘴裏。

忽然,小矮桌一動,只見那老頭從底下掏出了一壺酒,給自己倒了一杯,然後眼皮也不擡一下,把酒壺遞給談煊。

談煊自顧自地倒了一杯,正要把酒壺立回去的時候,那老頭發話了:“他不喝麽?”

“他方才吃錯藥了,怕烈酒與那藥效相沖。”談煊回答道。

本來聞逆川也沒有喝酒的嗜好,但談煊這麽一句“吃錯藥了”可把他的勝負欲激了起來,他一把把酒壺搶了過去,給自己也滿上一杯,說道:“藥效早就過了,我陪老人家喝兩杯。”

聞言,剩下的兩人先是一楞,而後那老頭呵呵地笑了起來,舉起裝酒的碗就同聞逆川碰了一杯,而後一仰頭,一飲而盡。

聞逆川自然也不會怠慢,也這碗酒喝完了。

酒杯放回小矮桌,那老頭才不徐不疾地問道:“你叫什麽?”

“鄙人姓聞,名逆川。”聞逆川回答道。

“逆川、逆川……”那老頭自己念了幾句,又問,“你現在住在懷玉的府上麽?”

還沒等聞逆川回答,談煊竟替他答上了:“自然,我內人,定是住在我的府上。”

“我問你了嗎,多嘴。”那老頭剜了談煊一眼。

談煊憋了一口氣,壓在胸中,可與平常不同,即使吃癟了,他竟然也沒有反駁那老頭。

“我看你的長相,也不像是中原人,你祖籍是哪裏的?”那老頭接著問道。

“我母親乃苗疆人,我父親是京城人。”聞逆川回答道。

聞言,那老頭頷首,正欲再問點兒什麽的時候,那裝酒的碗竟被談煊不動聲色地滿上了。

那老頭深吸了一口氣,似乎讀懂了談煊的含義,於是,他悶悶地灌了一碗酒,沒再問聞逆川問題了。

“懷玉啊,”他轉而看向談煊,“你怎麽會忽然來此處?”

“查案。”談煊言簡意賅。

“朝中險惡,如履薄冰,你還得多加小心,”那老頭很輕地嘆了一句,“畢竟,你父親不在,也沒人可以給你撐腰了,太後,太後她對你……”

“還好。”談煊又說。

此話過後,那老頭又是一聲嘆息。

吃飽喝足,那老頭把那小矮桌整理幹凈,談煊則帶著聞逆川到院子裏的火堆旁暖手。

他搬來藤椅,兩人並肩而坐。

聞逆川垂眼看了看紅得發紫的火光,暖了周圍一片,擡眼望向黑暗地看不清方向的竹林,夜晚的林子上空還壓了一層很濃的霧,讓人望而卻步。

方圓幾十裏,估計也就只有這一戶人家的燈火了。

他不禁好奇,談煊這樣的皇室貴族到底是怎樣認識這戶人家的,那老頭又為何喊他“懷玉”。

被好奇心驅使下的聞逆川轉頭看向身旁的少年,此時少年英俊的臉被火光映照得明暗夾雜。

“大人。”他喊了一聲。

“怎麽?”談煊擡起眼皮,火光又瞬間從臉上轉移到了瞳孔中。

“這裏是……”聞逆川遲疑地問道。

“城外的竹林。”談煊說道,似乎意識到聞逆川可能對距離沒有概念,於是又補了一句,“是比玉山還要更遠的地方。”

“這麽遠!?”聞逆川張了張口。

“那、那我們是明天才啟程回京麽?”他又問。

“暫時回不去。”談煊說道,“房公公的人在這一帶都部署了埋伏,我們一旦出了這竹林,必死無疑。”

“可是大人,你是王爺,他難不成還能把你……”聞逆川適時打住了。

他腦子裏忽然記起了那晚房公公把他綁在貼床上,那瘋瘋癲癲的模樣,說不準他還真的會把談煊給殺了。

“你覺得他讓我出去了,把他交代出來,他能活麽?”談煊看向聞逆川。

“他選擇殺了我,沒準兒還有一絲機會。”他又補了一句。

聞逆川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那我們不會一直被困在這裏吧?”

“不會,”談煊說道,“大部分的兵權還在我的手裏,一月內我會去軍營看四次,如若我沒有通報又不去,他們一定會知道我出事了。”

“嘖,萬一他們就是以為你只是忘了沒去怎麽辦?”聞逆川擔憂的時候,連身子都坐直了。

談煊瞥了他一眼,繼續自顧自地暖手,語氣淡淡道:“你看我像是會忘記的人麽?”

“嗯……不像。”聞逆川悻悻地又坐了回去。

“放心吧,談忠有分寸的。”談煊又說。

這話讓本來疑慮消除的聞逆川又來了好奇心:“談忠是誰?”

“我在軍中的義弟……你怎麽這麽多問題?”談煊話雖這麽說,但卻絲毫沒有不耐煩。

“那關乎我們的生死,我自然要多問兩句了,”聞逆川扁了扁嘴,看向正在烤火的談煊,不知哪裏的膽子,鬼使神差地喊了他一聲,“對吧,懷玉。”

話音剛落,談煊的神色變了變,隨即那雙淩厲地眼眸也掃了過來:“你叫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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