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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索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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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索吻

“你轉過來。”談煊的聲音在環形的溫泉池周圍, 好像產生了回音。

聞逆川其實早就聽到了,但礙於方才看見談煊赤身的尷尬,一時不願意面對, 特別是他能想象到對方那雙深邃的眼睛, 好似能洞察出他的情緒。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 他就已經隱隱察覺到, 他和談煊的關系越弄越混亂了。

見他沒有反應,談煊又喊了一聲:“沒聽到嗎。”

聞逆川依舊沒動。

溫泉水沒過前胸, 沒露出來的部分在水下,若隱若現。

聞逆川的皮膚本來就白, 是那種沒有血色的白, 如今身子泡在溫熱的泉水中, 反倒讓他的臉上透出了點血色, 臉頰充血, 泛著紅暈。

“你轉過來。”

而這一次,聞逆川覺得聲音很近, 近得就像是貼在他身後說的一樣,於是,他猛然轉過身來。

果不其然,精壯的少年就杵在他的身後。

他猛然轉身,誰料, 這腳竟然不爭氣地在水底下打滑,連同身子的重心也不穩,整個人撲倒過去。

噗通——水花四濺, 一聲不輕不重的響聲。

就在聞逆川準備好腦袋磕向水底的時候, 承接住他的,竟是一具滾燙的身軀。

談煊的體溫同樣很高, 甚至比他還要炙熱。

由於沾了水,身上都是滑滑的,不經意間的觸碰,仿佛是在欲望的邊緣瘋狂試探。

聞逆川自認並非“清心寡欲”之人,如今兩人的身體幾乎要貼在一起,再加上溫泉升騰的熱氣,幾乎要把人的理智蠶食掉。

水底下,談煊一只手接住他的後腰,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臂,聞逆川才得以穩住了身子。

“大人,我……”聞逆川面對眼前的人,覺得熟悉又陌生,一時不知該說什麽。

可談煊卻主動問起了別的:“手還疼嗎?”

說完,談煊在水中捏住他手臂的手緩緩擡起,那雙射箭時留下了道道紅痕的手,也被從水裏頭帶了出來。

聞逆川手上的傷口已經結痂了,只是沾了溫水,有部分顯露出充血的鮮紅色來,還有部分是因為今日騎馬被韁繩擦破了皮。

談煊把他的手攤開,指尖擦過他手上的地方,然而此時此刻,聞逆川並不覺得疼,然而覺得很癢。

“我、我好多了,”聞逆川正欲抽回手,可誰料被談煊抓得更緊,“我昨日就不疼了。”

“真的?”談煊烏黑的雙眸盯著他看。

聞逆川此時萬分矛盾,他下意識是想逃,想來開距離,可身體卻停在了原地,好像在期待。

期待誰先捅破這層薄紗,然後,可以肆無忌憚地揮灑欲望……

“嗯,我、我好多了……”聞逆川覺得呼吸急促,不知是因為水溫太高,還是因為那個極具攻擊性的少年近在咫尺,他只要稍稍一仰頭,兩人的鼻尖就會碰到一起。

“說謊。”

“我沒有。”

“那為什麽臉紅?”談煊的聲音很輕,就像是水裏生出來的妖怪,引誘聞逆川一步步落入他精心編織的圈套當中。

“我、我……”這個問題,連聞逆川自己都回答不上來了。

所以,他為什麽會臉紅,為什麽會不知所措,為什麽此時此刻,面對步步逼近的談煊,卻是欲拒還迎的姿態。

談煊越靠越緊,聞逆川的身體不自覺地往後靠去,但後退沒幾步,他的後背就磕到了池子的邊緣。

已經退無可退了。

溫泉池子之大,而聞逆川被談煊禁錮在了一個相對狹小的空間,兩人相對而立。

他忍不住問道:“大人,你這是要做什麽……”

談煊深吸一口氣,目光仍留戀在眼前人的眉宇之間,喉結滾動了一下,好似把話從喉嚨深處帶出來。

他說:“聞逆川,我蠱毒又發作了。”

說完,還沒等聞逆川反應一瞬,談煊向前吻了下去,含住了他的雙唇,一下又一下地吮吸著。

“唔。”聞逆川下意識想推開談煊。

可談煊的手繞到了他的身後,順著因瘦削而肌肉線條分明的後背,緩緩探索而上,最後停在了他的後腦,稍稍往前一推,加深了這個吻。

溫泉池仍升騰著熱氣,水霧停在空中,模糊的人的視線,讓一切看起來都那樣不真實,可當兩具年輕的軀體交纏在一起的時候,一切又是那樣真實。

口腔被完全打開,津液順著嘴角流出,聞逆川好像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任由對方索吻,直到他幾乎要窒息之時,談煊才緩緩放開了他,容他喘口氣。

“談煊,你、你,”聞逆川邊喘著粗氣,邊說道,“你根本沒有毒發,你騙我……”

“我說有,就是有。”談煊根本沒打算解釋。

下一秒,聞逆川覺得身子一輕,被人從水裏橫抱了起來。

談煊把他抱起來,然後放到岸邊,雙腿仍垂在水裏,而談煊自己也在水裏,沒有上岸。

此時,聞逆川坐在岸邊,竟然與站在水中的談煊差不多高。

談煊仰頭看著滿身紅暈的苗疆少年,他的眼裏好似藏了一汪水,讓人有種想撲上去咬一口的沖動。

可他還是控制住了,用微微沙啞的嗓音,說道:“我幫你,之後,你也要幫我……”

說完,還沒等聞逆川答應,談煊的頭便埋了下去,小心翼翼地照顧著他的欲望。

聞逆川仰著頭,用口像抽泣一樣呼吸著,撐在岸邊的手臂漸漸使勁兒,爆出青筋。

而後,臉頰更紅了,好像這溫泉水要把人燙成了另外一種膚色一般。

夜已深。

草原的上空星空燦爛,時不時能聽到孤狼哀嚎,亦或是烏鴉啼叫。

溫泉水還在冒著熱氣,但兩人已不知所蹤。

歸程途中,聞逆川覺得鼻尖微癢,一陣涼風鉆入,打了個噴嚏,隨即緩緩睜開雙眼。

第一眼,就見到了草原上空的星辰。

此時的他,身上已經被裹了幾層衣物,身上一晃一晃的,回過神來的時候,才發現,他此刻在馬背上,而且還靠在一人的懷裏,也不知道睡了多久。

“醒了?”聲音是從後上方傳來的。

聞逆川尋聲而去才發現,他此刻挨著的人,正是談煊。

“嗯……”聞逆川的聲音悶悶的,好似從甕裏傳出來的一樣。

他正想掙紮幾下,誰料一動,這後腰竟然傳來一股明顯的酸脹感,而後,他又老實地躺回去了,尋著最溫暖的那處,腦袋靠了上去。

他和談煊騎在黑馬上,另一匹棕色的馬,則默默地跟在身後。

又走了一段路,聞逆川試圖再睡一會兒,可一閉上眼,腦子裏竟然是談煊不穿衣服、與他坦誠相見的模樣,而且,談煊還哄著他索吻……他立馬又睜開了眼。

“不再睡一會兒嗎?”談煊的語氣漫不經心,好像是隨意問的。

“睡不著了。”聞逆川動了動身子,一聽到談煊的聲音,就想起剛剛的事,懊悔又郁悶。

“方才你還睡得很沈,怎麽喊都醒不過來,現在倒睡不著了。”談煊輕嘆了一聲。

聞逆川沈默了一瞬,只想趕緊轉移話題:“對了,大人,你是怎樣知道這一處溫泉的?”

“小時候我父親帶我來過。”談煊回答得很簡短。

談煊的父親?聞逆川腦子清醒一瞬,上輩子他確實聽說過有這麽一個人,是先皇帝的哥哥,可後來戰死,就再也沒有他的消息了。

沒想到這一輩子,談煊的父親,依舊是以“戰死”為結局。

這不由讓他聯想到了身後的少年,父子倆最後的結局,可謂殊途同歸。

“在想什麽呢?”談煊忽然問他。

一下把聞逆川從飄忽的思緒中抽離出來,於是,他順著談煊的話,繼續問道:“大人小時候莫非還在圍場生活過?”

“對,很小的時候,已經不記得是幾歲了,那時候也是因為邊疆紛擾,父親帶兵駐守,我隨他一同來的,大約生活了一年多吧……梁虎也是我在那個時候認識的。”談煊回憶起往事的時候,少了些清冷和嚴肅,連語氣都變得平靜而溫和。

“後來呢?”聞逆川又問。

“後來戰事告急,父親就帶著我回京城去了。”談煊回答。

在圍場生活的那段時間,對於談煊而言,許是最快樂、最無憂無慮的時光了。

而且讓他怎麽也沒想到的是,那一段邊疆生活的日子,也成了他同父親在一起成長的最後時光。

後來談煊父親出征,戰死沙場,回來的是一具冰冷的白骨。

城下,先皇帝帶著眾臣瞻仰,可那棺材太高了,談煊踮起腳尖都夠不到。

他懇求身旁的人把他抱起來,可直到棺材被擡走,也沒人抱起年幼的他。

他沒見到父親的最後一面,撲在太後的懷裏痛哭一場,而太後安撫他說,煊兒不哭,以後你就是我的兒子。

一晃十幾年過去了,年幼時那個連大號棺材邊緣都夠不到的少年,竟然長得如此高挺壯實,然而心中的遺憾,即便是時間、還是如今所擁有的一切,都難以填補的。

聞逆川見他沈默了這麽久,張了張口,本想安慰他的話又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談煊的命運他在“替嫁”之前就知道了,可如今,這樣一個有溫度、有感情的活人站在他面前的時候,那些所謂交錯、統統指向死亡的“命運線”,無疑是冰冷又無奈的。

他心中一動,忽然手上一用力,鬼使神差地揪住談煊的衣襟——

這個瞬間,他不想談煊死,他不想這個活生生的人,兩輩子都被命運無情地判處。

談煊只覺胸口一緊,垂下頭看聞逆川的時候,發現他就像一只受驚後無助的小動物,蜷縮在自己的懷裏。

“你怎麽了?”談煊的語氣溫柔。

“沒什麽……”聞逆川意識到自己沖動了,手上的力道漸漸放松,“我只是希望,大人你能長命百歲。”

聞言,談煊好像反應了許久,而後噗嗤地笑了一聲,說話竟是哄人的語氣:“我自然會長命百歲,只不過,這蠱毒還得你來解。”

這話裏有話的,聽得聞逆川一楞一楞的。

忽然,他想到了什麽,在馬背上坐直了身子,問道:“大人,你方才當真是蠱毒發作了?”

他明明看著不像。

“嗯……”談煊心虛地別過眼。

“可是,根據我的經驗,這兩次發作得有點頻繁了,前幾日在帳篷裏,不是才發作了一次麽?”聞逆川不依不饒地詢問起來。

“有麽?”談煊故作正經,“我不記得了。”

“不對啊……”

“你別問了,還是早些給我找到解決的方子吧。”

“哦,知道了……”

兩人同騎一匹馬,踏著月色,在天明之前返程。

談煊又陪聞逆川練習了兩日。

比試當天,聞逆川換了一身幹練的裝束,跟在談煊身後來到靶場。

此時聖上和太後也到了,兩人臉上都露出了期待的神色。

蒙古邦國王子巴爾思和他的妹妹娜仁也候在了那裏,娜仁面無表情的臉上,在見到談煊的瞬間,笑開了花。

談煊和聞逆川,巴爾思和娜仁,二對二的比拼,蓄勢待發。

靶場和馬廄都已經準備完全,然而,就在這時,小皇帝忽然同身旁的人低聲說了兩句,叫停了比賽。

只見傳話的公公來到餘國公的跟前,同他說了兩句話之後,餘國公便站了起來,走到前方。

他先是沖巴爾思和娜仁行禮,而後說道:“王子、公主,還有談將軍、公子,聖上說了,在靶場比試的騎射都是死物,沒什麽意思,他提議四位,不如進入獵場,在規定時間內,看哪一組的人活得的獵物更多,如此,不知四位意下如何?”

“我沒意見!”娜仁回答得很幹脆。

“我也沒意見,我也覺得在這靶場確實沒什麽意思。”巴爾思說著,眼睛卻瞧向了站在角落的聞逆川。

此時,聞逆川的心裏煎熬無比,這好不容易在靶場學會的騎射,這區區一句話就被推翻了,不僅如此,還要去實地獵場打獵。

他可是連不會動的靶子都不一定能射準的人啊,面對那些地上跑的、天上飛的,哪裏能應付得過來。

當是時,聞逆川知道自己只是個陪襯的,根本沒有話語權,於是看向了談煊:“還得聽談將軍的意見。”

談煊看向了小皇帝的方向,只見對方也在幽幽地望著他,於是他只好雙手抱拳,接應了下來:“既然是聖上的建議,蒙古王子和公主覺得可以,臣自然服從。”

聞逆川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認命地走向那匹談煊為他準備好的黑馬。

他翻身上了馬,而談煊卻在馬下趁人不註意之時,握了握他的手。

“大人?”聞逆川垂下眼,有些詫異,談煊為何還沒上馬準備。

眼看蒙古兄妹已經在馬上蓄勢待發了。

“別怕,”談煊說道,“有我。”

聽罷,聞逆川反握住談煊的手,說:“我不怕。”

幾人都騎在了馬上,旗幟一揮,一聲令下,比試開始了。

幾匹載著人的馬,如脫弦的箭一般,沖入了未知的獵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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