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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真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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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真容

“你說什麽?”談煊還當自己聽錯了。

把巫醫嚇了一跳,連說話的聲音都顫抖起來:“此化男為女的藥丸,是小人在此書房撿到的。”

頓時間,談煊只覺得腦子嗡的一聲,驚訝於苗疆的巫蠱之術真是無所不能,但更震驚的是,這玩意兒竟然是在他的書房發現的。

在這偌大的王府,會用這些把戲的人,也只有住在別院那位了。

“此藥丸可以什麽?!”談煊咽了咽喉嚨,頭一次露出了關切的神情,平日裏,無論是趙勇說話,還是那巫醫看病,神色都很寡淡。

“此藥丸為男子所用,其目的是幫助他化作女子模樣。”巫醫又解釋了一遍。

好嘛,化作女子模樣?

談煊眼皮跳了跳,怪不得,這天底下能找到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就已經不容易,這還一男一女。

聞逆川和“三水公子”,敢情就是同一個人!

若真是如此……談煊想到三水公子,兩人見過的次數屈指可數,但他卻對他莫名地印象深刻,或者說,心底裏覺得三水公子仿佛“知己”一般的存在。

但在談煊心中,覺得他們分明是性格迥異的兩個人——

三水公子斯文又睿智,就像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聞逆川這人脾氣差、說起話來尖酸刻薄的,這怎麽能是同一個人呢?

談煊擺了擺手,把巫醫打發走了,而後不假思索地起身,疾步走出書房。

跟在後頭的趙勇不知所措:“將軍,這是要回院歇息了嗎?”

“不是,”談煊撂下一句,“去找聞逆川。”

他要親自確認一下,聞逆川到底是不是三水公子。

談煊腳步匆匆走在前頭,像一陣風一樣穿過長廊,一旁停下行禮的侍女視若無睹。

趙勇不明所以地跟在後頭,沒想明白平日的冷臉王爺,怎麽今晚如此興致,突然去別院找聞側妃了。

別院內。

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的聞逆川躺在自己做的搖搖椅上,一晃一晃的,甚是愜意。

他雙手枕在脖子上,仰頭就看到天空一輪明月高掛。

這幾日去了聞府,回來後談煊又忙於公務,沒怎麽打理他,小日子過得十分愜意。

一旁的白玥還在看著煮酒的火,一把大魁扇哼哧哼哧地扇著,被嗆得連連咳嗽。

“白玥,”聞逆川聲音懶懶地喊了她一聲,“這酒煮半天了,還沒好呢?”

“好了。”白玥把煮沸的酒拎起來,放到一旁晾著。

轉頭一看,聞逆川翹著二郎腿,仰著頭,不知在看什麽。

“小川哥,你在夜觀星象嗎?”白玥好奇道。

同為苗疆人,當年聞逆川的母親傳授術法的時候,是兩人一起教的,聞逆川肉眼可見的技藝愈發精湛,可她卻一籌莫展。

罷了,慧根這種東西,可遇不可求。

但即便如此,白玥對術法、觀星仍十分感興趣,如今見聞逆川又擡頭不知在琢磨什麽,心種的好奇火星一下被點燃了。

“嘖嘖,”聞逆川不置可否,“今夜呀……”

聞逆川說話的語氣帶了些幸災樂禍,說了一半,就把手朝白玥那兒伸過去:“酒。”

白玥把那壺已經晾好的酒遞給他。

聞逆川接過酒後,單手拖著壺底,對著壺嘴就悶一口。

“好酒!”他舔舔嘴唇,雀躍地搖起椅子來,“今朝有酒今朝醉呀……”

被誇了一下,白玥激動地搓了搓手,說道:“小川哥,你教我觀星吧?”

聞逆川又悶了一口,心情很美,於是慷慨相授:“白玥,你看啊,今夜月雖圓滿,但有烏影遮擋,且群星走動的方向直指西北。”

“所以呢?”白玥跟著他一起仰頭看著夜空,“是何結論呀?”

“住在屋子西北處的人,可能要倒黴了……”聞逆川嘆了一句。

“啊?!”白玥大喊了一聲,滿眼驚恐地望著聞逆川。

“你幹嘛大驚小怪的。”聞逆川只當她是感嘆於自己觀星技藝高超。

“小川哥,咱們就是住在王府的西北側!”白玥焦急地說道。

“啊?!”聞逆川一下從搖搖椅上坐了起來。

話音剛落,不偏不倚,別院門外就來了動靜。

白玥如脫兔一般跑過去遠遠瞅了一眼,回來的時候差點兒把她膽子都嚇沒了:“小、小川、小川哥,是王爺、王爺來啦!”

聞逆川渾身一震,他趕緊扔下酒壺就往屋內跑去,要是被談煊看到他這副男裝的打扮就完了。

他前腳進了屋,談煊後腳就踏進了別院。

那走路急切的樣子,仿佛要上戰場一般,來勢洶洶。

當下別院只剩下一個白玥了,她咽了一口唾沫,硬著頭皮給談煊行禮:“見過王爺。”

“他人呢?”談煊語氣不善。

“側妃他、他已經歇息了。”白玥支支吾吾地應道。

談煊掃視了一圈,一眼就落到了那把還在晃的的搖搖椅上,還有旁邊升起的小火和冒著熱煙的酒壺。

談煊心中冷笑,聞逆川這人還真敢睜著眼睛說瞎話。

他沒有再問了,身體從白玥眼前掠過,直接走到了屋子的門前,喊了一聲:“聞逆川,你出來。”

此時的聞逆川在裏頭“裝死”,一點兒聲響都沒有。

見久久沒有回應,談煊慍色道:“你再不出來,我就推門進來了。”

依舊沒有聲響。

這下可好,徹底把談煊惹急了,下一秒,他一把推開了房門的同時,一只腳就跨過了門檻。

外頭的白玥看著談煊動作這般利落,嚇得縮成了一團,心裏念叨著,小川哥這把完蛋了。

談煊人進去了,門關了半扇,留了半扇。

屋裏頭沒有點蠟燭,一片漆黑。

可很快,談煊就註意到一旁出來了窸窸窣窣地翻找東西的聲音。

好似意識到有腳步聲走來,那個聲音戛然而止。

然而已經太晚了,談煊已經知道他藏在何處了。

談煊不愧是百戰百勝的平南王,聽覺之敏銳,身手之敏捷,兩三步向前,手朝著黑暗伸過去一捏,精準無誤地擒住了對方的手腕。

被捏住手腕的聞逆川呼吸一窒。

此時的聞逆川還在翻找藥丸,剛找到瓶子,正要取出來一顆喊在嘴裏,但談煊先一步捉住了他的手,還沒來得及放入口中。

他不敢發聲。

黑暗中,兩人都看不見彼此,但聞逆川能依稀感覺到,兩人的距離很近,近到連對方呼吸的聲音都能聽見。

僵持之時,談煊用拇指摩挲了一下他的手腕,雖說聞逆川把自己養得很瘦削,但這骨架,一摸就知道是男子的。

就在即將撕開真相之際,談煊的心臟就像被吊起來一樣,越發緊張起來。

可最後,理智還是占了上風,談煊冷聲問道:“你到底是誰?”

聞逆川呼吸緊了緊,沒有回答他,而是奮力掙脫掉他的束縛,誰料談煊捏住他手腕的力度又加多了幾分。

“現在給你機會,你最好老實回答我。”談煊語氣雖緩了緩,但極強的壓迫感還在。

“你若不說,你,包括門外那位侍女,還有你從聞府帶過來的十餘人,我一個不留!”談煊話語之狠戾,讓人不禁打顫。

果不其然,聞逆川停止了掙紮,事到如今,再如何狡辯都於事無補。

其實,在他的一只手被談煊死死抓住的時候,那顆懸著的心就已經“死”了。

黑暗中沈默了許久的聞逆川,終於開了口:“大人,我們見過的。”

是男子的聲音。

談煊的氣息有些不穩——

真的是!他真的是男子!

走神之際,談煊的手指也忍不住松了松,聞逆川迅速把手抽了回去。

“你為何……”談煊一腔思緒湧出,但他立馬打住了。

略微停頓,談煊轉而問了別的,“那真正的聞府千金在何處?”

“你冒名頂替來到王府,到底是作何目的?”談煊的話咄咄逼人,可他的心中卻越發搖擺不定。

他向往的人,和令他生厭的人,竟是同一個人。

“我就是聞逆川,我確是聞遷的子嗣,但我也確是男兒身,”聞逆川頓了頓,繼續說道,“我母親是妾室,我來王府,是替嫡姐出嫁。”

說完這番話,聞逆川默了默,明明他隱藏得甚好,但為何還是百密一疏,懊悔之餘,他又無可奈何。

事已至此,再如何挽回都無用了。

於是,聞逆川摸索了周遭,最後摸到了燭火。

擦亮火星,點燃了蠟燭,把他托在了自己的臉面前。

黑暗被劃破,整個屋內頓時變得明亮起來。

聞逆川一席白袍,頭戴發冠,長發及腰,臉上洗去了胭脂俗粉,留下那張棱角分明的俊臉。

霎時間,談煊看見那張記憶中的臉和平日裏熟悉的臉驟然重合,最後定格在了眼前——

那位文雅俊美的三水公子是他,那個硬塞給談煊的側妃也是他。

談煊意識到自己定定看了聞逆川許久,於是不動聲色地別過眼,說道:“此乃聖上指婚,你可知,那是欺君之罪。”

“我知,”聞逆川心死如灰,也不做掙紮了,“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但小人還是求大人一事,請求大人放過白玥,還有隨我一同來的幾十家丁。”

聞逆川想他被行刑就算了,拉著聞遷墊背更好,但他們一路跟著他漂泊、挨餓,都是無辜的。

“還請大人,念在那晚我替你解了毒的份上……”

說著,聞逆川低頭彎腰,頭一回畢恭畢敬地給談煊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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