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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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50、

林翠翠有些食不下咽、坐立難安地和周虞吃飯, 她的眼睛時不時瞥一眼手機,就連周虞也發現端倪,淡聲詢問:“翠翠, 你有什麽急事需要處理嗎,不用顧及我。”

“沒什麽事。”林翠翠收好手機, 不再投去視線, 但骨子裏卻透出一絲焦躁, 這是平時她極為少見會出現的情緒。

周虞幹脆放下筷子, 優雅撐著下頜,成熟眼尾微翹的美眸註視著林翠翠, 沒有再說話,林翠翠則心虛忐忑地低下頭。

她總不能說,她在等徐緣同意她的好友申請吧, 為什麽過了兩三個小時,對方還沒看到嗎?難道是工作很忙,還是對方根本不想同意?

後一種猜測讓她的心臟緊縮, 不免有些苦澀。

周虞的嗓音響起。

“翠翠,我其實是想祝賀你, MYSENSE大賣取得成功, 我不知道你和徐緣達成了怎樣的協議, 但如果你需要我, 就像這次一樣, 我一定會幫你的,知道嗎?”

她輕輕伸出手, 覆蓋在林翠翠手背, 溫熱細膩的觸感傳來,卻讓林翠翠如電擊般內心顫抖不已。

長久以來, 一直一直、被她刻意忽略、不想看見的一個問題,此刻如同巨石砸向她的大腦。

為什麽,周虞會對她這麽好?

會願意給她鋪路,將自己的資源和人脈介紹給她,甚至就連這次,拒絕《嘉希LR》,而選擇《MYSENSE》,甚至連其他媒體從來都回避的采訪,也對她同意,情願提起那一段從未向世人提及的婚姻。

林翠翠並非有意想挖掘周虞的過往,作為爆料來吸引粉絲購買,其中的問題都是她精心準備,既不會太冒犯,也能達到她想呈現的效果。

而她之所以第一期會找周虞做嘉賓,是因為她有私心。

她想讓徐緣看到這個雜志,想讓徐緣從另一個角度,了解周虞,明白周虞並非是在徐緣面前一味呈現的控制欲極強的形象。

MYSENSE雜志的定位,就是探討不同領域內女性,在不同困境中的心理想法,她們的感觸,對生活的感知。

這本雜志,也是林翠翠想告訴徐緣,她從來沒變過,她的理想、她為之前進的動力、還有……她的內心。

但是現在,最首要的問題擺在她面前。

她該如何面對周虞。

四年前她選擇了逃避,那四年後呢?那現在呢?她還能再逃避嗎。

林翠翠顫栗著手心,眼睫輕抖著與周虞艱難對視,時光優待這位比她年長四歲的女人,哪怕是這麽多年過去,林翠翠看向她時,還是忍不住回憶起二十二年前,她第一次看見周虞時,那般有幾分青澀,又眉眼彎彎夾雜著淡淡憂郁的臉龐。

林翠翠問:“周姐,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周虞微微歪頭看著她,似乎有些疑惑地蹙眉。

“翠翠……我的心意,難道你不明白嗎?”

這句話瞬間將林翠翠拉到十八歲那年的夏天,坐在她身旁的周虞,輕撩著她耳側的碎發、留下繾綣的吻,在林翠翠震驚地睜大眼問為什麽時,周虞也是這樣的表情,這樣的話。

她說:“翠翠,我的心意,難道你不明白嗎?”

狡猾地將問題全然拋給林翠翠,讓她一個人獨自輾轉反側地在夜裏思索這句話,思索這個吻,到底意味著什麽,現在的周虞,還是一樣的狡猾,讓林翠翠胡思亂想。

二十年前,林翠翠沒有回答這個問題,極致拉扯的暧昧情緒讓她沈溺其中無法思考更多,和周虞的日子很快樂,她也不需要什麽答案,仿佛默認這段關* 系似的,歡聲笑語地度過。

直到徐冠信的出現,讓林翠翠面容蒼白惶恐地意識到,眼前對她極好的女人,還沒有離婚,周虞仍然和徐冠信保持著婚姻關系,而她…她是什麽?

曾經的林翠翠選擇了逃避,現在的林翠翠,直視周虞的雙眼。

林翠翠說:“對不起……但是…我不明白。”

“我不明白你的心意,也不懂你在想什麽,我曾經以為我懂過,但是我錯了,所以我才會不辭而別地離開…後來、我花了十年琢磨,才總算清楚了一點。”

“周姐,你把我當成了那根稻草。”

林翠翠遲疑地說:“但那不是愛,那只是身處困境裏的惺惺相惜,是兩個落進泥潭裏的人互相取暖,是自以為深情的愛自己。”

不知不覺,林翠翠抽回了被周虞掌心覆蓋的手。

周虞怔住,連帶著臉上的笑意也漸漸維持不住,她看著林翠翠,嗓音都有顫。

“翠翠,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我知道。”林翠翠的眼中滿是歉意,“周姐,你永遠都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您也是我的貴人,沒有您就沒有現在的我,我會一直感激您,未來有什麽我能幫上忙的,我一定全力以赴去做。”

朋友、貴人。

唯獨,不是愛人。

周虞不禁開始思考,是不是自己表現得太含蓄,太自以為林翠翠能懂她的意思,太相信成年人之間的這種默契,而忽略了感情之間該有的浪漫和激情。

還是說……在最開始,六年前她和林翠翠重逢,就應該將林翠翠帶在身邊,留在上羊市,而不是……而不是在臨江市管著徐緣。

可木已成舟。

她又再一次失敗。

收斂了情緒,周虞畢竟是老戲骨了,表情管理不在話下,她重新對林翠翠作出微笑,“我知道了,繼續吃飯吧。”

林翠翠觀察她的神色,沒有發現不對勁的地方,才總算是松了口氣,高高吊著的心總算放下來。

最後買單的時候是林翠翠去付的錢,周虞無奈地坐在包間,對林翠翠說:“你先走吧,我在這邊還有點事,就不送你了。”

“好,周姐再見,下次我們工作室一起請你吃個飯啊。”

林翠翠燦爛笑容。

看著林翠翠的背影隨著門開門關而消失,周虞臉上一直維持的微笑再也撐不下去,她眉眼疲倦地靠坐著椅背,從懷裏拿出一支煙和打火機,連著打了幾下,都沒點燃,於是只好頹然地捏在指間,手背抵著額頭,垂頭哽咽。

她在年輕時,在錯誤的時間,遇上了錯誤的人,可那時候已經覆水難收,她已經公開宣布息影,和徐冠信低調地領證結婚,過上了她自以為的“幸福”生活。

緊接著她懷孕了,可那時候,短短的半年時間,她就開始意識到,她究竟錯得有多離譜。

拋棄她最熱愛的演藝事業,進入一個她全然陌生且厭惡的豪門家庭,和一個有錢卻在婚後宛如消失的丈夫。

她忽然就意識到,徐冠信追求她的浪漫把戲,只是簡單用錢堆砌起來,他能覆制無數份給無數人,沒有絲毫的真心,這個男人沒有一絲一毫的靈魂,只不過是設定好的程序,無論她怎樣用最真實的內心去觸碰,得到的只會是冰冷冷的機械和令人惡心下作的性.欲。

可孩子又是無辜的……

她沒辦法,忍不下心來打掉這個孩子。

那時候的周虞,才二十歲,哪怕有三四個月嫂保姆在別墅裏照顧,依舊瘦得驚人,渾然沒有這個年紀該有的青蔥朝氣,原本被無數媒體稱之為靈氣的眼眸,只剩下沈沈暮霭,身孕給她的身體帶來的傷害,是無可逆轉的。

直到她在街上,遇上背著蛇皮袋,一臉迷茫站在樹下的林翠翠,還是上學的年紀,微黑的健康膚色充斥著自然的蓬勃生命力,純黑的眸子裏滿是淳樸與笑容,那時候的周虞,自然而然被這樣的林翠翠吸引。

於是…周虞鬼使神差地把林翠翠帶回家,給這名鄉下山村出來的女孩,提供了一份工作,雖然林翠翠最開始的時候毛手毛腳,但卻十分耐心細致,她比旁人更能註意到周虞愛吃什麽,討厭什麽,甚至連周虞聞到一點奶味就想吐,都知道。

她陪著周虞渡過了最難過的孕晚期,直陪著周虞進入手術室,她是第一個看見徐緣出生的人,也是第一個牽著病床上奄奄一息周虞的手,滿眼淚水地問周虞難不難受的人。

這種靈魂上的交流、吸引,才是她想要的。

周虞開始漸漸貪心起來,她註視著成長的林翠翠,最終在對方十八歲時,卑劣地吻了這個像曾經的自己那樣,對愛情什麽也不懂的林翠翠,在對方驚訝地問為什麽時,踢皮球地將問題反問回去。

那時候,徐緣是兩歲,她和徐冠信的婚姻早已名不副實,兩人在孩子生下來後,便徹底分居兩地,女兒跟著姓徐,便是她的妥協。

她要和徐冠信離婚。

可當時的徐冠信以徐緣年紀太小,等徐緣再長大些就離婚為由,說服了周虞,周虞心想,無非是往後再拖兩年,但誰也沒想到……林翠翠竟然知道了她還沒離婚,接受不了地跑走了。

周虞找不到林翠翠,足足找了一年半,也沒找到……

瀕臨崩潰的她,看著坐在地上堆著積木的徐緣,一股難以遏制的怒意湧上心頭,沒有林翠翠在她身邊,她根本無法照料這麽小的孩子,更不能接受獨自照看徐冠信的孩子,她滿臉猙獰怒氣沖沖地將徐緣堆好的積木一腳重重踢碎。

她歇斯底裏地抓著頭發,破碎的聲線嘶吼:“全是你的錯!如果不是你、我早就和徐冠信離婚,如果不是你、我的生活就不會毀掉!徐緣你真他媽的是掃把星、是瘟神!———”

四歲的孩子已經會說話,她張口的第一句,是翠翠,第二句是媽媽,面對這樣的周虞,她只能無助地縮在沙發角落,哭著喊:“媽媽……媽媽…媽…嗚……嗚嗚…嗝…”

“我不是你媽媽!”周虞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這孩子,她打電話給徐冠信,壓抑著嗓音說:“徐冠信,你現在給我擬離婚合同,我不要你徐家一分一毫的錢,徐緣你拿走別丟在我這裏,我只要和你離婚!!”

周虞憎惡眼前這個有一半徐冠信血脈的孩子,懷孕時的催產素讓她對肚子裏的孩子懷著莫名的感情,可孩子生下來後,她只剩下無以言語的惡心感。

她討厭這個出生時醜巴巴像個猴子一樣渾身是血的生物,討厭半夜尖銳哭嗓著聲音,讓她必須爬起來哄著,討厭餵奶時周圍所有人都說母乳好而必須要讓她做出犧牲,討厭每次換尿布的時候雙腳亂蹬,將屎濺到她身上。

以前林翠翠毫不介意這些,甚至還樂在其中,總是對周虞說:“周姐,你看看她的鼻子嘴巴,都像你,以後肯定很好看。”

所以周虞能忍受這些,可林翠翠因為她沒離婚而離開了…

徐冠信指責她沒有做到身為母親的責任,周虞冷笑著罵他是死了的爹,他們在簽離婚合同的時候,場面鬧得相當難看。

臨走前,周虞拎著包,睥睨他說:“徐冠信,我是一個人,一個女人,我叫周虞,我不是徐太太、也不是徐緣媽,我有我自己的名字,我叫周虞,你給我記清楚了。”

徐冠信鐵青著臉,抓著徐緣的後衣領,扔給管家,“從周虞那帶來的東西,全給我扔了,所有東西都給我買最新!最好的!”

於是他們把徐緣一直放在床上,曾經林翠翠給她買的一只毛絨兔子玩偶,連帶著其他的玩具,全部扔得一幹二凈。

在徐家宅子裏的徐緣晚上睡不著,她想要她的兔子,可徐冠信忙,哪裏有時間聽她說這些,只大手一揮,叫人帶幾萬甚至十幾萬的玩偶給她挑,但徐緣無論怎麽找,都找不到曾經一直陪著她的那只毛絨兔子,於是晚上只好睜著眼楞楞地看著被風吹動,發出嗚嗚可怕聲音的窗戶。

這些,周虞不知道,林翠翠也不知道。



離開餐廳的林翠翠,看著手機上,遲遲未被同意的好友申請,嘆了口氣,決定去嘉希時尚總部的辦公樓找徐緣。

開車到樓下,林翠翠朝裏走去,乘電梯上樓時,剛好看見姚晴抱著文件走來,她連忙伸手擋著電梯門,溫和微笑地看著姚晴走進來,

“姚主編。”

姚晴點頭,神色平靜,“恭喜林女士的MYSENSE取得好數據,林女士來公司是有什麽事嗎?”

林翠翠猶豫說:“謝謝,我想…找你們徐總,她在公司嗎?”

“老板不在上羊市……”姚晴推了推眼鏡,在林翠翠驚訝的目光中,反問:“林女士不知道老板半個多月前就離開上羊市了嗎?”

林翠翠茫然地睜著眼,前段時間她忙得焦頭爛額,腳不落地,很多時候都是在車裏睡,頂多抽出時間回家給兩只貓鏟屎換糧,所以……她還真不知道徐緣竟然不在上羊市。

“那…那緣緣有沒有說什麽時候回來?或者是她去了哪兒。”

林翠翠慌亂下,直接喊出私下的稱呼,姚晴指背撐著下巴,“老板只說想給自己放個假,所以回臨江市了,歸期不定,而且她還屏蔽了陌生號碼,現在除了必要工作上的事,平時我也很難聯系到她。”

林翠翠大腦有些空白,她還是對姚晴擠出一抹微笑點頭,看著電梯頓住門開,姚晴離開,她便又重新回到一樓,走出這棟大樓,坐進車裏,才感覺有一絲實感。

她望向手機頁面,指尖微動,繼續給徐緣的新號碼打去電話。

“您好,您所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林翠翠垂下手機。

徐緣回臨江市了?

短短兩秒,她又重新擡起手機,點開12306,找最近的機票。

她也要去臨江市、找徐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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