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40、

關燈
第40章 40、

上羊市, 嘉希時尚總部辦公室內。

穿得十分休閑的徐緣靠在辦公椅,長腿翹擱在桌邊,懶散隨性, 站在她身邊的姚晴則是一如既往的職業西裝,長發盤起, 臉上略帶淡妝, 精英模樣, 徐緣有時看著她會想到陳特助, 但姚晴嘴一張就不像了。

或許這類型的女人都格外精明能幹?徐緣在心裏默默思索。

“老板,這是Stdio E工作室的作品集。”姚晴將手裏拿著的文件放在桌上。

徐緣不是時尚領域更不是攝影圈的能手, 她被周虞送去學的是商科,跟這些可沒什麽關系,但姚晴是她從LR集團挖來的人, 久浸圈內,自然了解,徐緣拿著作品集翻看了兩下。

“你覺得怎麽樣?”

姚晴一板一眼地匯報:“整體風格偏向於覆古, 攝影師很喜歡用自然光線和野外場景拍攝,比較擅長使用光影抓住模特神韻, 色調溫柔細膩, 但很多地方處理得不夠成熟, 和《嘉希LR》整體的格調並不搭配, 如果再過幾年攝影師能有所進步, 能擠進一流商業攝影師的水準。”

徐緣仰靠著辦公椅,擡起作品集在面前。

“姚晴, 你知道林翠翠曾經是怎樣的嗎?”

姚晴挑眉, 誰會關註一個攝影師的過去?更何況這位的履歷也稱不上多好看,大學也只是普通本科畢業, 在一眾的高材生中實在不夠看。

徐緣輕聲說:“林翠翠,今年36歲,四年前參加的成人高考,嗯…看樣子是考進臨江大學的攝影專業,曾經的她只是一個從山溝鄉下農村走出來的大媽,僅僅是初中學歷,連高中都沒錢讀,被家裏人要求輟學來城裏打工,做過流水線女工,當過超市收銀員。家裏有個弟弟要供著讀書買房,於是被賣給一個男人,直到這男人死了,她才離異逃出那個山村,重新來到城裏邊打工邊準備成人高考。”

“哼哼…這樣的女人。”徐緣的語氣不知道是嘲笑還是譏諷,“這樣窮到瘋的女人,滿腦子只想著錢的女人,能拍出什麽東西出來,無非是商業化快餐而已。論商業,我們有更好的選擇,論藝術,我們同樣也有,她有什麽資格、憑什麽讓我給她一個機會。”

姚晴:“既然這樣,公司可以直接給予正式的拒絕回覆,老板日理萬機,何必在乎這一個小小的攝影工作室。”

“我懷疑你在內涵我,姚晴,我要扣你工資。”徐緣死魚眼盯著她,“我就是想看看,她究竟能為了這次出名的機會,付出多少。”

“出去吧,有事再喊我,我先睡會兒午覺。”

耳邊梳著細長辮垂在肩側的年輕刺青女人慵懶地打了個哈欠,直接趕人,姚晴擡手看表,“現在下午兩點半,四點我來喊您,五點有一場宴會要參加。”

徐緣揮了揮手,沒有說話。

辦公室內這時除了她空無一人,徐緣蹬著桌邊靠在辦公椅上轉了個圈,又倒在新購置幾乎沒人坐過的皮質沙發上,望著天花板的吊燈,徐緣疲憊地半闔起眼眸,思緒萬千,縱使那麽久,還是化作一縷說不清的怨念。

或許她根本就沒有喜歡過林翠翠吧,只是恰好那個時間,恰巧出現這樣的人,無論這人是不是林翠翠,她都會選擇這麽做。

國外的四年,這股莫名的情感早已逐漸發酵得酸澀無比,回想起林翠翠三個字,她的心裏便只剩下疼痛的恨意,這股怒火由內而外的將她日日夜夜焚燒炙烤,直將她的靈魂,蒸發殆盡,留下空蕩蕩麻木追求快感的軀殼。

下午的宴會如期到來。

徐緣勉強在姚晴的要求下,換了一身正裝,但她不想遮住脖前的紋身,甚至特地換成v字襯衫,大剌剌連帶著鎖骨及稍下肌膚都暴露在外,外套一件側肩帶著銀紋繡竹的黑西裝,垂在胸前口袋的流蘇半弧銀鏈,極具沖擊力的鋒利美感與特色,站在鏡子前左右看了眼自己沒問題的徐緣,側過身問姚晴。

“怎麽樣。”

年輕女人略帶厭世頹靡的氣質,在完美的身材比例前,襯得別具一格,隨便抓一下的發型都讓人目不轉睛地盯著她,如果不說,別人還以為這是哪一位時尚圈新晉的寵兒。

姚晴暗嘆徐緣不愧是LR總主編曾經的繆斯女神,沒有任何人能抗拒這張臉的求愛與示弱,她點頭:“很好,老板無論穿什麽都好看。”

這句話是實話,但徐緣笑出聲,驚奇地盯著她,“你竟然學會拍馬屁了,那我也不會給你漲工資。”

姚晴臉一黑,翻了個白眼,“車都準備好了,走吧。”

這場宴會開辦在上羊市的享英公益音樂廳內,場地布置得格外精致繁瑣,花葉齊放,這是國內最出名頂尖一批的五大時尚媒體共同舉辦的一場宴會,邀請了不少國內外出名攝影師,模特明星等,即將到來的金九也讓此刻宴會的氣氛變得有些焦灼。

登上一線雜志金九刊的封面照,對娛樂圈許多明星而言,意義非凡,這象征著咖位的進一步鞏固和時尚圈資源的加碼。

當然,其中能夠與國外整合男女時尚刊、堪稱時尚圈霸總級別的的LR集團,進行版權合作的嘉希時尚,也在此次宴會內處於萬眾矚目的存在,尤其是九月發售的創刊號,被圈內無數人盯著,期待這次的成績。

徐緣一露面,就受到無數鏡頭對準,她微不可察地皺眉,並不太喜歡地側著臉,面無表情快步走進場內坐在角落裏。

如果不是姚晴說她這次一定要出現,那她早就推辭了,不過好在是,這次以後的宴會,基本都不需要她再出面。

討厭這種被鏡頭註視的感覺,徐緣一想到這群人擅自拍下自己,又進行主觀的扭曲,大肆宣揚,她就暴躁地想將鏡頭全部砸掉。

但是沒辦法,她只能深呼吸平息心中的情緒。

嘉希時尚的主編是姚晴,這也意味著,她主職位是雜志主編,還有個副職位,就是負責做徐緣的助理,當初花大價錢把她挖來,真是一分錢都不浪費的壓榨她。

姚晴看著徐緣的側臉心中嘆氣,或許這就是雙向成全吧,如果不是徐緣把她挖走,她一輩子也就只能在LR做一個小小的編輯助理,如果不是自己加入嘉希時尚,光憑徐緣一個人,也沒辦法撐起這個公司。

“靠你了姚主編,我已經出面完成了。”徐緣不願意和這群人啰嗦,她拍了拍姚晴的肩膀,委以重任。

“好的,老板。”姚晴皮笑肉不笑。

宴會來的都是些靚女俊男,但徐緣本身優渥的容貌與慵懶靠在一邊都格外矚目的氣質,反倒吸引了不少其他人的目光,不少人知道了她是嘉希時尚的總裁,都蠢蠢欲動地上前敬酒。

如果只是單純饞自己身子,徐緣還有興趣陪她們喝喝,但參雜了這種利益,徐緣就有些索然無味,揮手拒絕,自己獨自翹著腿低頭看手機,淺淺飲酒。

在這樣的宴會上,無數人都擠著想被資本賞識,尤其是徐緣這樣年輕漂亮又有權勢地位的女人,大家都眼饞著怎麽勾搭上她,可偏偏這位大片艷美刺青的女人,坐在角落漫不經心的疏離眾人,眉眼在身側綠葉的點綴下格外深刻迷人,又噙著一絲頹靡氣息,勾人想拉著她一起墜入深淵。

偏著頭時,垂墜在耳廓下的耳環晃蕩精致,格外魅力。

一名有點楞頭青穿著白裙,大約才十九歲的少女端著酒杯沖到徐緣面前,結結巴巴地就說:“老板,我…我先敬您一杯!”

說完她就咕嚕咕嚕一口氣把高腳杯裏一半的紅酒飲盡,十分豪爽。

徐緣挑眉,換了條腿搭住,她單臂手肘撐在桌面,拿起手裏的酒杯朝她輕輕一點,自己也喝了點。

少女顯然是個新手,她見徐緣搭理她,連忙真摯地自我介紹:“老板您好,我叫章汐,跳級考取上戲是今年的畢業生,目前有幾個女群演的戲播了,身高是……”

她還想說,被徐緣打斷,“行行,我知道了。”

徐緣覺得她楞楞的還挺有趣,含笑將姚晴的名片給她,“聯系她,機會給你,能不能抓住,靠你自己了。”

章汐激動地接過名片,“謝、謝謝老板!老板您貴姓啊!”

搞半天連她姓什麽都不知道,或許連她是哪家的人都不清楚就沖著莽上來,徐緣有些好笑,但蠻欣賞這樣有沖勁的人,所以她不介意給個機會,至於最後結果如何,就靠這個女生自己了。

將酒喝完,徐緣不再待下去,從章汐身邊走過,周圍不少人都用震驚懊惱甚至是嫉妒的目光看著章汐,但這些都和徐緣無關,因為她準備離開這裏了。

繼續待下去也是無聊,露面表示自己來過就行了。

姚晴正在八面玲瓏地和部分圈內的人交際,徐緣正走遠快離開音樂廳時,在音樂與眾人交談的嘈雜聲中,隱約聽見熟悉的嗓音。

“劉總,我敬您,非常感謝您願意信任我們,將您家新品的宣傳片給我們承接,一定不負所托。”

徐緣腳步頓住,她側過頭,看見內穿黑色細腰魚尾裙勾勒出姣好身材曲線,外一件亞麻披肩包裹肩胸,踩著尖角高跟鞋,氣質沈靜大方的成熟女人,擡起手中透明酒液的shot杯,放在唇邊停了一秒,在對面中年男人的微笑註視下,仰頭飲完。

“林攝影師的實力,我們都知道,區區產品推廣,那不是手到擒來。”

劉總笑呵呵地說,他又給林翠翠的小杯倒滿白酒,將她介紹給身邊的人,“林攝影師是周虞周總的好朋友,曾經也是周總禦用的攝影師,在圈內口碑很好,這還是周總推薦給我的,你看看你名下有什麽明星需要拍攝的可以找她。”

然後又對林翠翠說:“這位是天沃娛樂公司的經紀人李昆,他手下有不少一線明星,林攝影師把握機會哦。”

林翠翠聽懂他的言下之意,唇角的笑意深了幾分,她擡起酒杯敬酒,在男人的註視下喝下這次的第三杯白酒,臉頰開始泛起淺淡粉紅,眼神依舊清明,她鎮定地和他們進行社交,笑容不斷。

徐緣就站在不遠處的陰影裏,抱胸靜靜看著這一幕。

林翠翠這四年的履歷經歷表,她已經看得清清楚楚,無論是何時考入臨江大學攝影系,還是何時加入周虞的公司,何時離開,何時成立Stdio E,她都明白。

但是看到現在,接話男人無趣的笑話,一杯又一杯喝著讓人胃痛的白酒,為了下一單生意,這樣虛與委蛇的林翠翠。

徐緣就很想質問她。

———你還是原來的你嗎?

不是的了吧。

原來的林翠翠,會執拗的想依靠自己,哪怕沒那麽有錢,但也足夠過得開心,不願接受周虞的幫助,但現在呢?

背靠著周虞的資源人脈,踏入娛樂圈,成為許多明星攝影師的林翠翠,恐怕已經賺得盆滿缽滿。

曾經說過想通過鏡頭,記錄大自然、記錄普通生活的林翠翠,早已將鏡頭對準一張又一張明星愛豆的臉,後期極力修出一張張失真的照片。

林翠翠,這真的是你想要的嗎?

…*

喝多了的林翠翠腳步微帶踉蹌地走進洗手間,她將門關上,趴在馬桶上痛苦地將翻江倒海的胃液吐出來,連續吐了三次到最後除了胃酸什麽也吐不出來的時候,她才喘著氣,捏著紙巾擦幹緊自己的嘴角,按下抽水馬桶的按鈕。

幸好這裏的洗手間足夠幹凈。

這是林翠翠迷瞪時唯一的想法。

她將有些燙的額頭靠在冰冷的墻邊,才覺得身體緩和了些,於是站起來,推開門走向洗手池邊的鏡面前,剛準備將手放在水龍頭下,一只修長骨感的手捏著礦泉水瓶遞過來。

“漱漱口。”

冷淡的聲音讓林翠翠失神了片刻,她扭過頭,看見是一張比記憶中更銳利輪廓了些的徐緣,她迷蒙地眨了眨眼,抿著唇小聲喊:“緣緣……”

像是膽怯又脆弱的喊聲,讓徐緣不由自主地緊了緊喉間,下巴連帶著嘴唇都緊繃著。

“漱口。”

林翠翠低低乖巧地哦了聲,接過徐緣手心的水瓶,柔軟的指尖和她的掌心輕輕觸碰,一股電流從林翠翠碰過的地方從手腕,閃爍到手臂直到大腦,徐緣感覺整個左臂都被麻痹似的僵直住。

面無表情看著眼前按照她所說去做完了的林翠翠,徐緣堪稱粗暴地拽著林翠翠的手腕,“跟我走。”

“緣緣!”林翠翠驚叫一聲。

徐緣停下來,扭頭看她,“怎麽?寧願去和那些男人喝酒,都不跟我走?”

“不是。”林翠翠柔軟著黑亮眼眸看著她,“緣緣,你弄疼我了…”

徐緣像被針紮一樣迅速松開手,面色閃爍著好幾個情緒,有懊惱、憤怒、遲疑、悔恨,她轉身不想管林翠翠,可卻在這時,林翠翠主動牽上她的手。

精準地,十指相扣,嚴絲合縫,好像兩人天生就該如此。

“緣緣,你怎麽…脖子這裏……有那麽多刺青了。”

酒勁後知後覺湧上大腦,已經全然醉醺醺的林翠翠,渾然沒察覺自己將徐緣牽拉住,並壓在了墻上,她低頭看著徐緣脖頸處的紋身,鼻尖輕輕軟軟地貼著徐緣的喉骨。

踩著高跟鞋的林翠翠和徐緣一樣高,徐緣被迫仰起頭,喉嚨處的淺淺氣息癢得她汗毛炸起,她惱怒地低聲說:“你想幹什麽林翠翠,這裏是公共場合!”

“公共場合……我想幹什麽……”

林翠翠迷朦含糊地念著徐緣的話,最後她像是反應過來似的,粲然一笑。

“緣緣,我想吻你,好不好?”

“什、什麽!”

徐緣震驚地瞪大了眼,還沒反應過來,唇邊傳來的柔軟,和眼前放大的輕輕撲閃著睫毛的緊閉眼睛,成熟女人側臉的嫣紅宛如綻放的鮮花,鼻尖縈繞著淡淡薄荷茶香。

悶哼一聲,林翠翠腿軟地倒在徐緣懷裏,而徐緣則掐著她的後腰,翻身將她按在墻上,低著頭咬牙切齒發問:“林翠翠,你究竟知不知道你到底做了什麽!”

酒氣在兩人對著的面容間纏繞,林翠翠睜開含著濕潤水霧的眼眸,深深望著徐緣,她輕聲說:

“我知道,我想吻你。”

“那我是誰?”

“你是…緣緣……是徐緣…是…”

林翠翠的話沒有說完,因為徐緣再一次抵著她的肩用力吻了上去,拼盡全力地,不留一絲氧氣的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