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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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10、

日上三竿,林翠翠猛然從夢裏驚醒,她瞇著眼擡頭環顧一圈,才發現自己躺在床上,原本應該在病床上休息的徐緣卻不知所蹤,頓時嚇得一身雞皮疙瘩,慌張地下床,鞋都顧不上穿,在諾大雪白的病房裏四處尋找。

最後一推浴室門,看見坐在輪椅上,背對著門、赤.裸上身擦身體的徐緣時,林翠翠心中吊起的大石才終於落下來,她長舒一口氣。

徐緣側首,半長的發尾翹在後頸,露出修長勁瘦的脖頸,狹長鳳眼靜靜看著門口的林翠翠,纖細但不乏力量感的肩背暴露在空氣中,在浴室的燈光中顯出略帶青澀的美好曲線。

“醒了?”

徐緣對林翠翠突如其來的闖入沒有生氣,反倒淡淡道。

“嗯…”林翠翠訥訥。

“幫我擦一擦後背,剛才出汗了,很不舒服。”

徐緣自然而然的使喚林翠翠,她怔了兩秒,欣喜地湊過去,將搭在輪椅把手的毛巾拿在手中,又用熱水打濕、擰幹,給徐緣擦著身子。

她絮叨:“以後呢,有事就喊我起來,有時候我睡過頭了,你也不要憋著,直接把我叫醒就行。”

之前覺得無比煩躁的話,現在聽來卻已經沒當初那般厭煩。

徐緣心裏想著,為什麽呢?

可能是這個老阿姨相信她?

就為了這一點微不足道的信任,她就這麽快軟下心來了嗎。

徐緣自嘲地笑了笑。

她配合動作的擡起胳膊,林翠翠蹲在她身前,半伸手環抱著她,這樣的姿態挨得極近,遠遠超過徐緣的安全距離,她也因此而嗅到林翠翠衣領上傳來的、那股熟悉的洗衣粉氣味。

她不喜歡這種刺鼻的氣味,但偏偏現在看林翠翠順眼了,就連這氣味,也跟著沒那麽讓人討厭。

徐緣開始好奇,好奇林翠翠究竟是為什麽來做她家保姆,她到底是不是真的周虞的朋友?

擦完身子,醫生前來查房,帶著護士將她雙手上因為剛才動作而崩裂重新被血染紅的紗布換掉,又檢查了下左腿是否腫脹,換了額頭紗布,對林翠翠叮囑了幾句,再慣例安慰了下徐緣,就呼啦啦離開。

林翠翠自責自己怎麽趴著睡著了,讓徐緣這個病患把自己弄上床,而自己竟然還睡得像頭豬一樣那麽沈,一點都沒醒。

徐緣倒是無所謂,“你要是感冒也生病了,那誰來照顧我,我醒來後可什麽都沒吃,我的午飯呢。”

林翠翠大驚,抓著盤起來、有些散亂的頭發,“緣緣我馬上回去做飯!很快的啊!”

她有迅速寫了張紙條,裏面是她的電話號碼,遞給徐緣。

“緣緣,有事就打我電話,我一定會立刻趕來,哦對了!一個小時後飯就會好啦,你就玩玩手機,時間就很快過去了喔。”

“知道了。”徐緣懶洋洋的拉長音調,“老阿姨快去吧,我都要餓死了。”

林翠翠嗖的一下出門,徐緣嘴角的笑容在她離開後緩緩落下,她不熟練地用手掌拿起手機,看見徐冠信給她發來的消息。

徐冠信:【小緣,醒來後給我打電話,我很擔心你。】

徐緣籲了口氣,電話撥打過去。

在三秒鐘後接起,是陳特助冷靜的嗓音:“徐小姐,徐總正在開會,您有什麽事嗎?”

“沒事就不能打電話嗎。”徐緣冷笑。

陳特助頓了頓,“可以,我現在就轉交給徐總。”

一陣窸窣腳步聲、敲門聲後,手機轉交到徐冠信手上,又過了片刻,徐冠信溫和的聲音響起。

“小緣,睡醒了?感覺怎麽樣,我聽陳特助說你的腿骨折了,需要我讓陳特助去專門照顧你嗎?”

“不需要她,我已經有照顧的人了。”徐緣抿了抿唇,“是媽媽請的保姆。”

“哦。”徐冠信似乎楞了兩秒,又說:“你柳阿姨也聽說你住院的事了,說要帶小熙去看看你。”

“我要靜養,恐怕不方便見她們。”徐緣停了片刻,“等我出院後,我去看看她們。對了爸…學校的事……”

徐冠信忙說:“小緣你放心,學校的事我已經和校長打過招呼了,那個家長我也派陳特助去交涉了,你媽媽給他賠了十萬,我又額外補了些,他們肯定不會找你麻煩。”

“不是。”

徐緣的聲線變得冷下來,“旭升在隔壁市新建的私人醫院工程招標裏,王宇父母的公司也在參選,他們資金周轉不靈,你們給的錢剛好夠他們撐幾天,我要讓他們徹底倒臺。”

徐冠信有些驚訝,“哦?還有這種事,小緣你想趕盡殺絕嗎。”

“是。”徐緣遮下眸中的狠戾,“我要讓王宇為他的嘴付出代價。”

“哈哈哈哈。”徐冠信大笑兩聲,語氣裏盡是滿意,“好,我幫你去做,不錯,把我女兒腿都給打骨折,不付出點代價怎麽行。”

徐緣沒有聽這句話,她淡道:“我先掛了,等你好消息,爸。”

手機掛斷。

徐緣闔起眼躺靠在床上,被子上還散浮著林翠翠衣服上的氣味,額頭、雙手、左腿,都止不住的疼。

王宇比現在的她還慘得多,臉被打破相,門牙被打掉了一顆,肋骨多處骨折,肩膀脫臼,手指也差點被折斷,徐緣是在往死裏打他。

一個死胖子,在學校到處招惹是非,嚼舌根,散布各種惡心黃謠,竟然還敢當著她的面,嘲笑周虞是靠身體上位的艷星,以前年紀小長得好看被徐冠信看上給娶回家,玩完後就甩掉,不知道是多少二手貨。

這句話一出來,徐緣就怒目沖過去一拳打在他臉上,拳拳到肉,砸得她雙手都破出血肉,後來是王宇拼命掙紮,別人又攔著她,才導致腿不小心骨折,額頭被摔破,不然的話徐緣現在還活蹦亂跳。

所以…不管王宇最後出院與否,徐緣都要讓他生不如死,家徒四壁,一輩子只能做灰溜溜夾著尾巴的野狗。

徐緣絕不允許,這些該死的東西,敢在背後說她媽媽壞話,就像小時候那些人一樣,只要她聽見,她就一定要給他們狠狠的教訓,一直到誰也不敢說為止。

時間不知不覺流逝,轉眼林翠翠就帶著午飯過來。

其實徐緣吃不慣林翠翠做的菜,她的貓舌頭不太習慣重油重鹽的味道,也不喜歡太燙的食物,幸虧她現在是病患,林翠翠只做得十分清淡的口味,她才勉強能吃下去。

看著擺在小桌板上的菜,徐緣問:“大媽,你吃了沒?”

“沒有。”林翠翠搖頭,“等你吃完我就來吃。”

“那就一起吃。”徐緣命令道,她微擡下巴,點著桌上的菜,“這麽多我吃不完,你也坐在這一起吃。”

林翠翠想拒絕,但對上徐緣兇巴巴的眼神,只好同意,也拿著碗筷,坐在床邊。

徐緣手不方便,所以還是林翠翠餵她,等過幾天她就能自己吃了。

徐緣狀似不經意地問:“昨晚那作業,你寫完了嗎?”

“太難了,我不會寫。”林翠翠不好意思地撓著側臉,“我……我就是初中文憑,而且都好多年過去,早就忘得一幹二凈,你朋友送來的筆記…我只看懂了一點點,其餘的完全不明白。”

吃驚地看向她,徐緣皺眉,“是你爸媽不讓你讀的嗎?”

“我小時候家裏窮,就耕著兩畝地靠天吃飯,所以沒錢供我讀書。”林翠翠彎眉笑著說,“後來我十六歲就輟學來城裏打工,運氣好碰見你媽媽,她就留我在身邊做保姆,那時候她正懷孕呢,一直到你生下來,大概三四歲,我才離開。”

“沒印象了。”徐緣緊鎖眉心思索,片刻後搖頭,“可能我太小了,完全不記得你。”

“那你是為什麽離開?”徐緣有些想不明白,看林翠翠這麽懷念的模樣,當初又為什麽沒有再繼續留下來做保姆。

“因為…我爸媽看我年紀大了,就給我許了門親事,男方給了幾萬塊彩禮,就把我帶回去結婚了。”

林翠翠輕描淡寫,她擡起勺子給徐緣餵了口飯菜,“你別光說話,吃呀。”

急匆匆嚼著咽下,徐緣被她說的話挑動了情緒,面色難看,看上去有些生氣,“那你願不願意回去?他們憑什麽就為了幾萬塊就把你給嫁了!”

林翠翠的杏圓眼裏倒映出徐緣為她打抱不平的面容,柔和地笑了。

“那也沒辦法呀,那時候太窮了,家裏要蓋房子,我爸媽又偷生了個弟弟,罰款後就沒錢了,只能這麽做。”

“根本就是掉錢眼裏,賣女兒的混蛋!”徐緣罵了聲,“你現在呢,怎麽又突然決定來城裏了。”

如果她沒看錯,半個月前林翠翠剛到她家的時候,穿得風塵仆仆,還有那蛇皮袋尿素袋,恐怕就是剛從鄉下過來。

“那個男人晚上喝酒走夜路,掉河裏淹死了,我不想再待在村裏,就索性收拾了行李,坐大巴車到城裏來。”

徐緣恍然大悟地點頭,看著一臉平靜的林翠翠,心裏頭忽然不是滋味。

回想起前段時間自己對林翠翠的刁難,是不是自己太過分了,林翠翠也只是一個來謀生計的可憐女人。

徐緣囁嚅著嘴唇,又實在拉不下臉面說道歉的話,於是轉移話題問:“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麽辦,還準備讀書嗎?還是先攢錢?”

做住家保姆的工資不少,周虞給林翠翠開的工資價格肯定高,想必一兩年後,林翠翠應該也能攢下不少錢,能去做一個新營生。

但徐緣不知道的是,林翠翠沒有要周虞那麽高的工資,她想要過段時間找周虞好好聊一聊,準備只將這作為落腳的地方,不會久待在這裏繼續麻煩周虞。

林翠翠還是很愧疚,自己當時被爸媽抓回去,沒有在周虞離婚時那段最艱難的日子陪在她身邊,之後長達十年也不敢聯系她,沒想到這次重逢,周虞對她還是像當初那般好。

“我……”

林翠翠斟酌的語氣,“我想要參加成人高考,現在這社會上,就算去工廠幹流水線,想要晉升,都要有點學歷,更何況……我也想多讀書,多見識見識這個世界。”

“我支持你。”徐緣語氣堅定地鼓勵她,“你現在才三十二吧,這麽年輕,正是最有精力的好時間,鄉下那些亂七八糟的你就統統甩在腦後,從現在開始,你就是嶄新的人生!”

“嶄新的人生…”林翠翠呢喃。

她看著徐緣臉上,從前從未露出的笑容,也跟著笑了出來。

她重覆地點頭,笑意盎然。

“好!從現在開始,我就是嶄新的人生,我一定會把日子過得越來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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