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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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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峙

“城中的兵馬呢,再調些過來。”

衡王疲憊地揉了揉眉心,面對這場僵持了許久的戰役有些無力。明明已經安排好了一切,可這幫幾乎可以說是從天而降的軍隊打亂了他所有的計劃。

現下暫且不論能不能控住宛城先斬後奏掌控全局,單是守住宛城就夠他心煩。

“殿下,不能再調了。如今兩軍對壘的消息早已走漏了風聲,咱們留在官員府邸的人也都被一一除去。手下的人來報,街上也是騷動不斷,沒有人駐守,城內一團亂麻,如何抵禦外敵?殿下三思啊!”

林恒不斷地講著利弊打算,衡王聽得有些心煩。冥冥之中他仿佛也預感到了自己的結局,只是仍然抱有一絲希望。

城中的百姓如今尚不知情,如果能夠守住宛城,在莫年來之前將此事掩下,自己便還有幾分勝算。可是如今兩軍僵持不下,若是不速戰速決,再打下去,莫家那幫駐守在洛南的必然會有所動作。

可是城中已經得了消息,調動兵力城內大亂,到時候反而適得其反。

衡王面色凝重,目光落在那片夜色深沈、即將迎來曙光的天空。

他已經在這裏站了許久,雙腿好似沒有知覺一般,只是麻木地看著城墻底下交戰的士兵,偶爾出聲指揮一二。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

在耳邊回響的轟鳴聲讓他有些頭疼,自從那個夜晚之後,他的腦中時常會有這樣的預感。無論如何,他肯定可以坐上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這就是他命中的結局。

這也是促使他放手一搏的原因之一。

可是眼下——

正恍惚著,突然瞥見團團火光映入眼簾,領頭的正是那張熟悉的面孔。衡王明白大局已定,但他也不是毫無退路。他沖身邊的侍從揮了揮手,正準備從城墻上退下,一邊被晾了許久的身影突然從側面沖了過來。

衡王下意識將人踹開,單薄的身影被撞倒在地上。身邊的護衛連忙上前,衡王沒有理會身邊人的問詢,只是摸了摸自己脖子上淺淺的血痕,沖著地上的人嘲弄地笑了笑。

“我倒是把你忘了,皇後娘娘。”

地上的段洮洮瞪大了眼睛,臉上失去了血色。她緊緊攥著手上的銀簪,止不住地顫抖,第一次感到死亡是如此的接近。

她並不清楚如今的局勢,衡王不顧太後的勸阻,派人將她強行帶到這裏,不用想也知道是為了威脅背後的暮雲。

有人在攻城,而衡王帶兵守在這裏,遠處來的人大抵也是來攻城的,所以衡王才想著馬上離開。如果衡王跑了,那她們的計劃就不能完成,暮雲也沒辦法回去。

這個時候敢來攻城的肯定不是止國的人,到時候她肯定也躲不了多久,不如拼一拼,給自己也賭一個回家的機會。

城墻底下的士兵打了一晚,段洮洮在衡王身後想了一晚。她終於做好了打算,在衡王欲離開之際拿出身上藏好的銀簪,直直地沖著他的脖子刺去。

可以就在銀簪接觸到衡王的那一刻,她還是沒有勇氣下手。

就恰恰因為猶豫了片刻,她在那一瞬松了力氣,正好被反應過來的衡王踹倒在地,一旁的護衛蜂擁上前,用力扯下了段洮洮手裏的銀簪,將她死死地控制在原地。

胸口好似一團火在燒著,她疼得說不出話,只是緊緊攥著手,咬咬牙沒吭聲。

衡王眼神輕蔑,看著神色痛苦的段洮洮,向手底下的人吩咐道:“綁上手腳,把人看好,一起帶上。”

止國的人自然不可能救嶺國的皇後,一個段洮洮威脅不到他們什麽,但是暮雲,或者說是暮雲背後的人或許可以。

她們明顯是一夥的,留這麽個人質在身邊,不能扭轉局勢,但說不定在關鍵時刻能換他一條性命。說不定幕後的人與這個窩窩囊囊的小皇後有瓜葛,願意來換也說不定。

手下因為剛剛的失誤本來就有些恐慌,見衡王沒有怪罪,戰戰兢兢地照做著。

段洮洮聞言嚇白了臉,手下人力氣重,她的手因為打死的繩結變得通紅,胸口的疼痛還沒有消散,她只能盡力彎著腰,努力緩解這鉆心的疼痛。

“你敢。”段洮洮強忍著恐懼,咽了咽口水故作鎮定地威脅道,“我可是皇後,等他們打過來不會放過你的。”

“娘娘。”一旁的林恒好心地提醒道,“這下面都是嶺國的人,自然不可能為了您大動幹戈。”

“敗局已定,本王一個亂臣賊子,就算殺個皇後又算得了什麽。”衡王冷笑了一聲,囑咐了手下人幾句便下了城墻,帶著身邊的親信往皇宮的方向走去。

遠處的那團火焰已經越靠越近,莫年同嶺國人打了一輩子,不可能認不出來這幫人的身份,自然不會放過。宛城保住之後,那幾個老狐貍可就要開始清算了。

他最大的底牌已經被嶺國人打翻,莫家的人控制住了宛城,不可能為他做事。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要命保住了,他想做的總能做到。

衡王還是選擇相信內心那個強烈的預感,他肯定會成為這裏的君主,這就是命中註定。

只不過這局輸了,只要他想,肯定可以再開一盤棋。

一隊人馬浩浩蕩蕩地朝著皇宮走去,那裏有一條通往城郊的地道,從那裏出去便可以脫離這場殘局,養精蓄銳,東山再起。

“殿下小心!”

幾人已經走到了廢棄的殿門口,就在衡王謀劃著接下來的行動時,面前突然出現了全副武裝的士兵將他們團團圍住。林恒警惕地擋在了衡王身前,他示意手下的人牢牢地控制住段洮洮,警惕地環顧四周。衡王則楞在林恒身後,眼看著從中走出那個他最不想看見的人。

“皇兄這是要往何處去?”端王倒是穿得隨意,一身常服施施然來到了衡王面前,好像一切都沒發生,淡定地跟人話著家常。

衡王卻沒有理會端王的閑話,他看了看小人得志的兄弟,又看了看他身後不為所動的暮雲,冷笑了一聲。

“你贏了。”

端王的目光落在了隊伍中間滿頭大汗、狼狽不堪的皇後:“自家兄弟,哪有什麽贏不贏的。只是皇兄你引狼入室,害得宛城差點落在嶺國人的手中。又勾結叛將程谷昕,弒君弒父,實在是為天下人所不容。做弟弟的就算是再心軟,也不能留你了。”

“如今朝廷百官都知道了皇兄你的糊塗事,各路兵馬也在來的路上。事已至此,你還執迷不悟,留下了皇後娘娘,實在是——”端王深深嘆了口氣,擺出一副失望的態度。

身後的段洮洮愧疚地望著暮雲,既害怕自己會被放棄死於非命,又擔心因為自己影響了暮雲的計劃。

“廢話少說。”衡王拔出長劍,橫在了段洮洮的脖頸,惡狠狠地威脅道,“我知道她是你們的人。她的命,換我一條生路,夠不夠。”

暮雲緊皺著眉,沖著嚇得說不出話的段洮洮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輕舉妄動。她往前幾步,剛想開口勸說,就被身前的端王攔下。

“自然是夠的。”

暮雲有些意外,但也知道端王絕對不可能這麽輕易地放過衡王。

“但是。”端王頓了頓,望著衡王變了又變的臉色不免有些好笑,“一條命,換一條命。”

他指了指段洮洮,又指了指衡王,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殿中有密道,密道分三岔,通向三個不同的地方。皇兄心急,此事事發突然,也沒人能在城外守株待兔。用皇後娘娘一條性命,換皇兄一條生路。以你我的兄弟之情,自然是夠的。只是這些叛將慫恿皇兄通敵叛國,行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於情於理皆不可放過。”

衡王沒有說話,他也不相信端王會有這麽好心。只是眼下勝負已分,他實在沒有什麽選擇的餘地。

他這個兄弟最是喜歡玩弄人心,若是不聽他的或許能死個痛快。躲在不知道情況的密道裏,當著眾人的面只說是逃出了城外,也不是不可能。

端王不願意背上弒兄的名聲,又怕其中出了變故放跑了他,畢竟朝中有不少自己的人,想動手腳也不是沒有可能。

不過也有可能,這個小皇後於端王來說更為重要,值得他冒著自己卷土再來的風險賭一賭。

也可能是天意如此,命中註定自己必定會從這場紛爭中脫身。

衡王直勾勾地盯著散漫的端王,心中做著抉擇。

“別放走他。”

令眾人意想不到的是,衡王還沒開口,被架著脖子的段洮洮卻哽咽著出聲,她顫抖著聲音,剛說完這四個字,眼淚便應聲落下。

“等等,等等!洮洮,事情不是你想的這樣,你先讓我們把你救——”暮雲看著她的樣子便知道段洮洮信了端王的鬼話,她著急地想要開口,還沒說上幾個字就看見面前一片血色。

衡王身邊的人也沒想到段洮洮會主動赴死,劍刃貼在段洮洮的脖頸處,只是捆住了手腳沒有動作。這也給了段洮洮機會,她狠狠地往劍上一撞,血色便暈染了大片衣衫。身邊的人來不及動作,慌亂地把劍從她面前移開。可是已經來不及了,段洮洮應聲倒在地上,拼盡全力開口道。

“你回家吧。我自己知道......我在這裏,我被拐到這裏早晚要死的。”段洮洮疼得有些失去了知覺,她的眼淚落在深深的劍痕處,傷口顯得格外可怖,“我太笨了,很多事情做不到。你走吧,殺了他,不要放走他。你努力了這麽久,不要浪費在這裏。”

暮雲想要沖上前制止,又被端王的人攔下,她沒想到段洮洮會為了她做到這個地步,心中又悔又怕。可是端王的人已經得了命令,她的手被牢牢控制住,根本沒有辦法掙開。

“去你的系統。”段洮洮被疼得齜牙咧嘴的,但還是努力扯開一個笑容,似是在自言自語,“死就死唄,我不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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