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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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這條消息發出去後霍乘風那邊便沒有再回,周嘉關了手機,坐到書桌前打算補補最近落下的筆記。

拿出書和筆,周嘉翻開前面原本應該幹凈的一頁後怔了下,合上重新打開書封的下一頁,上面沒有名字。

熟悉的字跡很容易讓他辨出這是誰的書,不明白的是它什麽時候跑進自己的包裏。

周嘉看著忽地笑了聲,重新翻到做好筆記的那一頁,從包裏拿出自己的那一本。

咚咚——

周嘉頭也不擡地喊了聲“進”,隨後臥室門便被人輕輕開了一條縫。

“哥哥,要吃飯了噢。”周執墨的腦袋探進來半顆。

“知道了。”周嘉不緊不慢地合上書起身。

和周執墨一並下樓。

餐桌前。

梅芳小聲地怪罪道:“人小嘉一回來你就擺著個臭臉,到底是你的面子重要還是兒子重要?”

周啟雲瞪她一眼,沒好氣道:“人喊我一聲了嗎?”他越想越氣。

周嘉這小子回來,劉叔喊了,馮姨抱了,和周執墨拉著手走進別墅,對著梅芳笑了又笑,唯獨他這個家的主人沒喊一聲沒給個笑臉,能不氣嗎。

梅芳欲說什麽,嘴剛張口又突然噤了聲,連忙朝氣憤的男人拋去幾個眼神。

站在周啟雲身後的周嘉腳步一頓,周執墨拉著他的衣擺也跟著停下,不明所以地擡頭看著哥哥。

“爸。”周嘉很是平常地喊了一聲。

周啟雲脊背一僵,先是埋怨地看了眼坐在對面擠眉弄眼的梅芳,爾後才正襟危坐地應了聲,無事發生一般道:“坐下吃飯吧。”

“哇今天也有我喜歡的炒蘑菇!”周執墨搬著椅子挨著他哥。

周嘉“嗯”了聲,坐下拿起碗筷安靜地吃飯。

餐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聲音,周執墨時不時會給夾在筷子上的食物吹涼。

放下碗筷,周啟雲看向周嘉的方向,“一會兒去趟書房,我有話跟你說。”

“可是哥哥一會兒要跟我一起寫作業!”周執墨第一個不同意。

梅芳拍了下他的肩膀,教育他,“你不準去打擾爸爸和哥哥,聽到沒有?”

“……噢。”周執墨看看一臉嚴肅的爸爸,又看看同樣認真的哥哥。

周嘉點頭,起身朝二樓書房走去。

梅芳看著樓梯上少年的背影,說:“孩子也大了,有什麽話都好好說。”

周啟雲皺著眉,有種自己什麽都還沒做就被人誤解的無力感,“就你好心。”他駁道。

“……”梅芳啞口。

到了書房,周嘉徒自坐在沙發一角,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放松地搭在膝蓋上,目光落在腳尖前幾寸的木地板上不動。

從小到大,周嘉每每走進這間書房都意味著自己犯了錯。

這些錯中有大有小,卻無一例外的都是周嘉故意為之的結果。

以挑戰周啟雲的權威為目的,看到人大發雷霆卻又無可奈何的樣子一直以來都是他樂此不疲的游戲。

周嘉曾試圖在父母之間充當那個維系家庭和諧的人,可無論是在父母離婚前還是在離婚後,這兩個人的感情似乎都不會因為他的存在而起到任何作用。

由此證明,在父母尚且相愛時周嘉是他們愛情的見證,反之則是最大的敗筆。

何琴和周啟雲都是自私的父母,在當父母之前也肯定是一對自私的男女。

周嘉妄圖從這對自私的男女中獲取他們的一點關心和愛,於是他通過叛逆的手段去吸引兩人的註意,可得到的反響平平。

父母並沒有因為他的無理取鬧而做出讓步,何琴簽下離婚協議一走了之,周啟雲也照舊上班出差。

鬧了整整一個假期,和一幫不認識的地痞流氓學抽煙打架,去各個高檔酒吧開酒,跟賭場那些紋著滿身紋身的賭徒學出老千,被抓後差點被打斷手。

什麽壞學什麽,周嘉就像被風吹起來的蒲公英,落進一灘汙泥裏,染的滿身惡臭卻無人關心。

那時的他不過十幾歲,被幾個大漢按在地上揚言要打斷他的手,耳光扇在臉上都帶著熱氣,周嘉喝的酒從肚子裏翻湧到口中吐出來,打他的人一個個嫌惡地退開。

那幫人一看這小屁孩竟然喝醉了,也不想跟他計較,奈何周嘉非要自討苦吃,醉醺醺地從地上爬起來沖到人面前挑釁。

結果自然是被一頓群毆,周嘉那時候躺在地上,想的是把他打死最好。

後來周啟雲得知了這件事,那幫人進了警局,周嘉也在這間書房得到周啟雲給的一記耳光。

自此埋下恨的種子,生根,發芽。

周嘉又回到以往乖孩子的表象,學習從不落下,尊師重道講禮貌,在外沒有人不喜歡他。

周啟雲進來看到的就是人老老實實坐在沙發上這一幕,不禁反思自己是不是太過嚴格。

走到書桌前拉開椅子坐下,周啟雲開口道:“過來這邊坐。”手指了下旁邊的空椅。

周嘉手支著膝蓋緩緩直起身,按周啟雲的要求坐到對面。

“周嘉,”周啟雲手肘搭在桌面上,十指交合,眸色在略微暗淡的書房中顯得有些深沈,他看著周嘉,語氣難得不那麽嚴肅道,“你的那個同學叫什麽名字?”

周嘉沒想到人開口的第一個問題會是有關於徐亦的,表情有些錯愕,勉強穩下心神後才回答道:“……徐亦。”

周啟雲在嘴裏輕聲念了遍,說:“上次你把人帶到家裏來也沒好好介紹,我看著人挺瘦的。”

“嗯,是很瘦。”周嘉不太想繼續這個話題。

一個唯利是圖的商人,突然對他身邊一個不起眼的同學表現得很感興趣,顯然不是什麽好事。

如果周啟雲將他這次的過失歸咎在徐亦身上,那徐亦便成了那個制造錯誤的罪魁禍首,周嘉尚且可以脫身,而周啟雲真要想對付一個高中生,那這個代價同樣是一個高中生無法承受得起的。

“抱歉,”周嘉態度還算誠懇,“這件事是我先騙了阿姨。”

周啟雲少見地在和人談話過程中出現沈默,這才說了兩句話,他這還沒說什麽人就護著。

“我給你坦白過,”周嘉說,“我只是想幫他,沒逃學也沒打算不學。”

“……”周啟雲握緊手指。

“我保證沒有下次,”周嘉順勢提出自己的要求,頗有幾分談判桌上的架勢,“也希望你不要因為我而找別人的麻煩。”

“……”周啟雲無奈嘆氣,竟被兒子這一本正經的樣子給逗笑,他短促地笑了一聲,一只手抽了出來在桌面上有力地點了下,緩緩道:

“第一,不管這件事是不是因為他,你裝病請假不去學校,瞞天過海這件事是事實,影響惡劣,這件事上你的確有錯,不過我已經跟你們學校的校長和你班主任道了歉。”

手指又點了下,神情不算嚴肅,就連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勢也沒有以往那樣的步步緊逼,“第二,把你叫來書房,只是出於一個父親對兒子的關心。”

周嘉手指猛地握成拳,擡眸詫異不已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一瞬間,他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哪段話。

而周啟雲接下來的話,讓周嘉更加感到陌生。

“你從小就懂事,幹什麽都沒讓我操心過。”周啟雲頗有些語重心長,一貫自信的他在教育孩子方面卻是一知半解,也自認自己的不足,“但自從我和你媽離婚後,你受到影響,人也跟著變了許多,表面乖巧懂事,背地裏什麽都想跟我對著幹。”

五官淩厲的大男人臉上露出落寞的神情,他說:“長這麽大以來,你就上初中那會兒最叛逆,那時候我工作忙,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時盯著你,吩咐看著你的保鏢你把人甩了,去賭場差點被人打死,聽到消息我連會都拋下連夜趕回來,一路上又氣又急,想著回家非要好好收拾你不可。”

周嘉默默聽著,眼眶微微泛紅。

周啟雲看著兒子要哭不哭的樣,心裏頓覺一陣酸澀,說:

“當年我打了你一巴掌,到現在都沒忘,”人當時沒哭,就想現在這樣紅著眼眶倔強地看著自己,“我下樓時碰到你梅芳阿姨,她懷裏抱著你弟弟,那時候我就後悔自己打了你那一巴掌。”

周嘉不以為意道:“我都記不清了。”

“……”

這時,手機來電毫無預兆地響起,急促而緊湊的鈴聲在安靜的書房中顯得格外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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