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無緣無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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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無緣無分
三公主是一個嬌美的少女, 她像春天剛剛綻放的第一朵薔薇，羞澀，柔弱, 讓人忍不住充滿保護欲。
她的上半身同樣只是裹了一圈柔軟素白的鮫綃, 眼睛和魚尾同其他幾個王族一樣，是美麗的幽藍色，深海一般的顏色。
她確實膽子很小，看到來人嚇得打了個冷顫, 水潤的眼睛裏滿是驚恐，躲在一個水晶房間中, 房間面積不大，但半圓的穹頂極高，屋裏什麽都沒有, 只有一張水晶圓桌，一把水晶椅子，桌上是人頭大小的懸浮起來的半透明圓球，還有擺放整齊的長條形魚骨, 約莫有人的手指那麽長。
一個清醒且尚未泯滅良心的人，當著親人面詳細講述自己殺害生父制造混亂的經過, 沒有什麽比這更殘忍的了。
三公主端坐在椅子上，聽著他的話，眼裏蓄滿淚水，最後捂住臉，顫抖道：“還是, 還是, 成真了……”
大顆大顆的珠子落下, 卻沒有掉在地上, 而是都自動跑到桌上的圓球裏，同圓球融為一體。
不知是不是錯覺，圓球似乎大了一點。
秋一在門口悄悄問月泉：“什麽成真了？”
月泉輕聲道：“我們王族這一脈，每個人在成年時，都會獲得一個天賦，我二哥的天賦就是‘蠱惑’，我三姐的天賦是‘預言’，在‘滄海淚’出事的時候，她就蔔過一卦，嚇得哭了好幾天，說‘滄海淚’確實不是好東西，會引發‘父子相殘，兄弟鬩墻’。”他沈默了一下，“我大哥……沒有天賦，很多族人都在背地裏說，他不是親生的，是撿來的，這種流言很多，我大哥還去質問過父王，父王只說這種情況很罕見，但不是不可能，而且還讓三姐給他蔔了一卦，算出來的結果確認了他是父王親生，讓他安心，沒有天賦也沒什麽大不了，他不信，就對天賦有了執念，沒想到會出現這樣的後果……”
游源說完，屋裏靜得只能聽到三公主細細的哭聲。
“我自知犯下滔天罪禍，無顏活在世上。”游源啞著嗓子頹然道，“可是老二不知道勾結上了什麽人族修士，十分厲害，他跟我說是假反，沒想到是真的反……”
三公主終於不哭了，聲音嬌嬌怯怯：“我已經算過了，是雙吉一兇，卦象說，會有人族修士解決這次麻煩，只是需要付出一些代價……”
她有些畏懼地望向慕歸舟，慕歸舟淡然道：“價錢已經說好了，我要‘滄海淚’。”
三公主道：“可以，只是此物是不祥之物，可能會給你帶來災厄，你確定嗎？”
月泉慌張道：“我三姐的預言從未出過差錯，大道長，你還是要點別的東西吧，這種不祥之物……還是扔到‘冰芯之淵’好了。”
慕歸舟道：“‘滄海淚’只是死物，一切的禍端，只是因為人心。”而他道心堅定，向來無波無瀾，是不會被影響的。
況且這“滄海淚”並沒有讓他有不適之感，反而因為是幾代鮫王的眼淚凝聚而成，裏面蘊含著無窮的水系靈氣，是他所缺少的。
若是煉化吸收了此物，他的水靈根定能得到淬煉，不但修為突破，修煉速度也會快許多。
三公主道：“既然你執意如此，那我也不多勸。”
正說話間，外面驀然闖入一個慌慌張張的鮫人：“大王子！大王子！”
游源正跪在地上懺悔，聽出是自己埋在老二身邊的心腹，一時間不敢回頭，只站起來背對著門問：“怎麽了？”
那鮫人喊道：“二王子他突然逃了！”
眾人都驚訝不已，月泉忙問：“為什麽？他不是還有人修嗎？”
鮫人道：“就是那幾個人修，跟他吵了起來，說什麽打不過什麽人，要不是對手手下留情，他們命就沒了，死活要離開，還勸二王子一起離開，他們吵了一會兒，二王子被他們說服，跟著他們一起跑了！”
如此結果讓眾人都頗為意外，三公主嘆道：“這些人倒是明智。”她望向慕歸舟，篤定道，“你不是普通的人族修士。”
慕歸舟只道：“我的任務已經完成，‘滄海淚’我拿走了，剩下的你們可以自己處理。”
三公主道：“‘滄海淚’是你自己要的東西，自然屬於你，但是為了報答你的恩情，我可以為你蔔卦，你需要麽？”
慕歸舟沒有想到他會提出這個要求，微微詫異了一下，點點頭。
月泉很高興：“我三姐從來不會給外族人蔔卦，她算的從未失誤過，大道長，你要算什麽？你想要算算自己什麽時候成仙麽？”
他想，像慕歸舟這樣強大又神秘的修士，心裏一定只有一個目標：成仙。、
三公主便問他：“你想算什麽？”
慕歸舟問：“可以算什麽？”
三公主道：“什麽都可以。仙途、姻緣，只要你想知道的。”
月泉道：“對啊，還可以算姻緣，大道長，你既然已經是高階修士了，想必活了很多年，這麽多年沒有道侶，是該算算姻緣，不過我聽說人修到了最頂端，都會無情無欲，不會再想要什麽道侶了……”
慕歸舟一直拉著秋一的手，淡然道：“我想算我跟我道侶的姻緣。”
月泉：“？你道侶？你有道侶？”
秋一含笑望著他，他突然如同被雷劈了一樣明白了：“原來你們是……”
他年歲尚小，又長期居於深海，第一次知道原來同性之間還可以結為道侶，竟然一同生活了一個多月，都沒有察覺他們的關系。
他的內心受到巨大震撼，久久不能回過神來。
三公主算卦的時候，是不能有外人的，所以將其他人都請了出去，關上門。
雖然水晶宮是透明的，但從外面，並不能看到裏面的一絲景象。
“為什麽要算這個？”秋一問他，有些不明白，“難道還會有什麽變化嗎？”
他們之間由始自終都是兩條相交的線，從未分離過，過去是，現在是，以後也會是，兩條線只會是筆直的，不會有任何的曲折。
慕歸舟也有些後悔：“我聽她說可以算姻緣，就忍不住算了……早知道應該給你算算身世，等下問問她能不能再算一次。”
秋一道：“要是真的算，我還有點怕……算就算了吧。”
月泉剛從巨大的震撼中清醒過來，卻是再也不敢看他們了，倒是秋一主動問他：“怎麽了？不能接受嗎？”
“不是不能接受。”月泉苦惱地撓撓頭，“只是我一直在煩心一件事情，其實我們鮫人，要到成年後才能選擇性別，我現在，是沒有性別的，再過幾年我就成年了，我應該當男的還是當女的呢？如果當男的，我怕太暴躁，如果當女的，又怕太軟弱。我不喜歡男的，也不喜歡女的。”
秋一笑，第一次教孩子，也不知道如何跟他說，斟酌了一下：“暴躁和軟弱，都不是性別決定的，只看你這個人，你的人是什麽樣，跟你是男是女無關，所以究竟怎麽選擇，要看你喜歡男性的身體，還是女性的身體。”
月泉猶豫道：“可是我看你們，都很喜歡男的。”
秋一道：“我不是喜歡男的，我只是喜歡慕歸舟。”
* * *
三公主的房門很久才打開，他們進去時，正好撞上少女慌張的眼眸。
秋一瞧著她的樣子不對勁，雖然她一直是戰戰兢兢的，像只受到驚嚇的小動物，但這一次怕得更厲害，整個人都蜷縮在椅子裏。
他溫和問：“是遇到什麽問題了麽？”
三公主搖搖頭：“沒有問題，但是……”她結結巴巴道，“我，我算出來的，結果……別生氣。”
慕歸舟皺眉，驀然間心頭籠上不祥的預感：“什麽結果？”
她指了指面前的三個長形魚骨。
“骨牌的一側，是魚鱗，一側，是淚滴。”三公主輕聲道，“如果結果是魚鱗向上，就是吉，淚滴向上，就是兇。”
那三張骨牌，每一個都是淚滴向上。
“三張，是大兇……預言珠裏的結果，我也，我也看不懂……”三公主聲音有些抖，她很害怕慕歸舟，“結果是什麽都沒有，這代表著，你們之間，無緣無分，連交集都不會出現……”
慕歸舟的聲音卻冷靜異常：“你算錯了，再算一遍。”
他平靜的眼眸中，藏著猛烈的風雨，三公主太害怕了，甚至忘了讓他們離開，將那三張大兇的骨牌推到一旁，抖著手將靈力註入進桌上的半透明圓球中，圓球風速旋轉起來，沒過多久漸漸停下，平穩後從球中吐出三張骨牌，整整齊齊排列在桌上。
又是三張大兇，球中白茫茫一片，什麽預言都沒有顯示。
慕歸舟依然冷靜地重覆：“你算錯了，再算一遍。”
直到第一百三十二遍，三公主的靈力耗盡，蜷縮在椅子上，再也算不出來了。
秋一見過很多樣子的慕歸舟，在外人面前一向沈靜自若的樣子，在他面前才有的含笑的樣子，親他時專註的樣子，情動時發狠的樣子，磨著他一定要他說些荒唐話的悠然的樣子……太多太多了，每一幀都鮮活地跳躍在他面前。
但他從未見過失控的慕歸舟。
就連夫子被殺的那個夜晚，他回來後，也將所有悲傷痛苦和憤怒很好地隱藏了起來，獨身覆仇時，也是頭腦冷靜的，回來見到自己後，甚至還安慰自己。
他用魔氣的時候，都是冷靜的，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麽，只是將這萬人懼怕可以擾亂心神的魔氣當成自己擁有的一種力量罷了。
他的道心是那樣堅固，他永遠都是沈穩冷靜的。
可是現在，他居然失控了。
這是慕歸舟第一次情緒失控，他身上純凈的靈氣很快被洶湧的黑色魔氣覆蓋，一點點都沒有剩下，魔氣仿佛那日大漠上的烈火，肆無忌憚地席卷了整個鮫人水宮，水晶做的宮殿承受不住這樣的怒火，在不斷裂開，碎成殘片，山體崩塌，鮫人尖叫著四散逃離，一切變為廢墟。
這一切不過是轉瞬間的事。
慕歸舟掐著三公主的脖子，站在廢墟之中，周圍一片黑暗，瞳孔是血紅色的，聲音陰沈：“你算錯了，再算一遍。”
他完全入魔了。
三公主瞪大眼睛，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從未覺得死亡離自己這麽近。
秋一眨眨眼，才驚覺眼中全是淚，慌忙從背後抱住他，握住他掐著三公主的手，讓他放開，輕輕拍他安撫：“對，她算錯了，這個卦本身就是假的。如果我們無緣無分，從未有過交集，那我們相遇算什麽？在一起快百年算什麽？”
他的聲音輕柔，對於慕歸舟來說，是最有力的靈藥：“我們從來都沒有分離過，這一點就足夠推翻卦象了。以後也不會分開，這卦是假的，她算錯了。”
慕歸舟在最瘋的時候，也能聽見他的聲音，慢慢平靜下來，思考他的話。
對啊，本身這卦就是假的，他們的相遇就已經足夠推翻這一切了。
慕歸舟的瞳孔在黑紅之間跳動，最後恢覆正常的黑色，魔氣也如潮水很快退去，周身縈繞的仍舊是純凈的靈氣，然而還是留下一片殘垣。
三公主被他放開，跌落在地上，劇烈咳嗽起來，卻仍然不可思議地盯著他：“你竟然……是魔……你是，你是，仙魔同體……”
秋一卻問她：“三公主，你這預言珠和骨牌，外人可以用嗎？”
三公主茫然點點頭：“可以，但是需要我來解。”
秋一放開他，拉著他的手走向預言球：“我們慢慢算，一定能算出真正的結果。”
作者有話要說：
你身邊親近的人都要沒
大男主：以後離別人遠點
你老婆也要沒
大男主：滾，不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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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上半身同樣只是裹了一圈柔軟素白的鮫綃, 眼睛和魚尾同其他幾個王族一樣，是美麗的幽藍色，深海一般的顏色。
她確實膽子很小，看到來人嚇得打了個冷顫, 水潤的眼睛裏滿是驚恐，躲在一個水晶房間中, 房間面積不大，但半圓的穹頂極高，屋裏什麽都沒有, 只有一張水晶圓桌，一把水晶椅子，桌上是人頭大小的懸浮起來的半透明圓球，還有擺放整齊的長條形魚骨, 約莫有人的手指那麽長。
一個清醒且尚未泯滅良心的人，當著親人面詳細講述自己殺害生父制造混亂的經過, 沒有什麽比這更殘忍的了。
三公主端坐在椅子上，聽著他的話，眼裏蓄滿淚水，最後捂住臉，顫抖道：“還是, 還是, 成真了……”
大顆大顆的珠子落下, 卻沒有掉在地上, 而是都自動跑到桌上的圓球裏，同圓球融為一體。
不知是不是錯覺，圓球似乎大了一點。
秋一在門口悄悄問月泉：“什麽成真了？”
月泉輕聲道：“我們王族這一脈，每個人在成年時，都會獲得一個天賦，我二哥的天賦就是‘蠱惑’，我三姐的天賦是‘預言’，在‘滄海淚’出事的時候，她就蔔過一卦，嚇得哭了好幾天，說‘滄海淚’確實不是好東西，會引發‘父子相殘，兄弟鬩墻’。”他沈默了一下，“我大哥……沒有天賦，很多族人都在背地裏說，他不是親生的，是撿來的，這種流言很多，我大哥還去質問過父王，父王只說這種情況很罕見，但不是不可能，而且還讓三姐給他蔔了一卦，算出來的結果確認了他是父王親生，讓他安心，沒有天賦也沒什麽大不了，他不信，就對天賦有了執念，沒想到會出現這樣的後果……”
游源說完，屋裏靜得只能聽到三公主細細的哭聲。
“我自知犯下滔天罪禍，無顏活在世上。”游源啞著嗓子頹然道，“可是老二不知道勾結上了什麽人族修士，十分厲害，他跟我說是假反，沒想到是真的反……”
三公主終於不哭了，聲音嬌嬌怯怯：“我已經算過了，是雙吉一兇，卦象說，會有人族修士解決這次麻煩，只是需要付出一些代價……”
她有些畏懼地望向慕歸舟，慕歸舟淡然道：“價錢已經說好了，我要‘滄海淚’。”
三公主道：“可以，只是此物是不祥之物，可能會給你帶來災厄，你確定嗎？”
月泉慌張道：“我三姐的預言從未出過差錯，大道長，你還是要點別的東西吧，這種不祥之物……還是扔到‘冰芯之淵’好了。”
慕歸舟道：“‘滄海淚’只是死物，一切的禍端，只是因為人心。”而他道心堅定，向來無波無瀾，是不會被影響的。
況且這“滄海淚”並沒有讓他有不適之感，反而因為是幾代鮫王的眼淚凝聚而成，裏面蘊含著無窮的水系靈氣，是他所缺少的。
若是煉化吸收了此物，他的水靈根定能得到淬煉，不但修為突破，修煉速度也會快許多。
三公主道：“既然你執意如此，那我也不多勸。”
正說話間，外面驀然闖入一個慌慌張張的鮫人：“大王子！大王子！”
游源正跪在地上懺悔，聽出是自己埋在老二身邊的心腹，一時間不敢回頭，只站起來背對著門問：“怎麽了？”
那鮫人喊道：“二王子他突然逃了！”
眾人都驚訝不已，月泉忙問：“為什麽？他不是還有人修嗎？”
鮫人道：“就是那幾個人修，跟他吵了起來，說什麽打不過什麽人，要不是對手手下留情，他們命就沒了，死活要離開，還勸二王子一起離開，他們吵了一會兒，二王子被他們說服，跟著他們一起跑了！”
如此結果讓眾人都頗為意外，三公主嘆道：“這些人倒是明智。”她望向慕歸舟，篤定道，“你不是普通的人族修士。”
慕歸舟只道：“我的任務已經完成，‘滄海淚’我拿走了，剩下的你們可以自己處理。”
三公主道：“‘滄海淚’是你自己要的東西，自然屬於你，但是為了報答你的恩情，我可以為你蔔卦，你需要麽？”
慕歸舟沒有想到他會提出這個要求，微微詫異了一下，點點頭。
月泉很高興：“我三姐從來不會給外族人蔔卦，她算的從未失誤過，大道長，你要算什麽？你想要算算自己什麽時候成仙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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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公主便問他：“你想算什麽？”
慕歸舟問：“可以算什麽？”
三公主道：“什麽都可以。仙途、姻緣，只要你想知道的。”
月泉道：“對啊，還可以算姻緣，大道長，你既然已經是高階修士了，想必活了很多年，這麽多年沒有道侶，是該算算姻緣，不過我聽說人修到了最頂端，都會無情無欲，不會再想要什麽道侶了……”
慕歸舟一直拉著秋一的手，淡然道：“我想算我跟我道侶的姻緣。”
月泉：“？你道侶？你有道侶？”
秋一含笑望著他，他突然如同被雷劈了一樣明白了：“原來你們是……”
他年歲尚小，又長期居於深海，第一次知道原來同性之間還可以結為道侶，竟然一同生活了一個多月，都沒有察覺他們的關系。
他的內心受到巨大震撼，久久不能回過神來。
三公主算卦的時候，是不能有外人的，所以將其他人都請了出去，關上門。
雖然水晶宮是透明的，但從外面，並不能看到裏面的一絲景象。
“為什麽要算這個？”秋一問他，有些不明白，“難道還會有什麽變化嗎？”
他們之間由始自終都是兩條相交的線，從未分離過，過去是，現在是，以後也會是，兩條線只會是筆直的，不會有任何的曲折。
慕歸舟也有些後悔：“我聽她說可以算姻緣，就忍不住算了……早知道應該給你算算身世，等下問問她能不能再算一次。”
秋一道：“要是真的算，我還有點怕……算就算了吧。”
月泉剛從巨大的震撼中清醒過來，卻是再也不敢看他們了，倒是秋一主動問他：“怎麽了？不能接受嗎？”
“不是不能接受。”月泉苦惱地撓撓頭，“只是我一直在煩心一件事情，其實我們鮫人，要到成年後才能選擇性別，我現在，是沒有性別的，再過幾年我就成年了，我應該當男的還是當女的呢？如果當男的，我怕太暴躁，如果當女的，又怕太軟弱。我不喜歡男的，也不喜歡女的。”
秋一笑，第一次教孩子，也不知道如何跟他說，斟酌了一下：“暴躁和軟弱，都不是性別決定的，只看你這個人，你的人是什麽樣，跟你是男是女無關，所以究竟怎麽選擇，要看你喜歡男性的身體，還是女性的身體。”
月泉猶豫道：“可是我看你們，都很喜歡男的。”
秋一道：“我不是喜歡男的，我只是喜歡慕歸舟。”
* * *
三公主的房門很久才打開，他們進去時，正好撞上少女慌張的眼眸。
秋一瞧著她的樣子不對勁，雖然她一直是戰戰兢兢的，像只受到驚嚇的小動物，但這一次怕得更厲害，整個人都蜷縮在椅子裏。
他溫和問：“是遇到什麽問題了麽？”
三公主搖搖頭：“沒有問題，但是……”她結結巴巴道，“我，我算出來的，結果……別生氣。”
慕歸舟皺眉，驀然間心頭籠上不祥的預感：“什麽結果？”
她指了指面前的三個長形魚骨。
“骨牌的一側，是魚鱗，一側，是淚滴。”三公主輕聲道，“如果結果是魚鱗向上，就是吉，淚滴向上，就是兇。”
那三張骨牌，每一個都是淚滴向上。
“三張，是大兇……預言珠裏的結果，我也，我也看不懂……”三公主聲音有些抖，她很害怕慕歸舟，“結果是什麽都沒有，這代表著，你們之間，無緣無分，連交集都不會出現……”
慕歸舟的聲音卻冷靜異常：“你算錯了，再算一遍。”
他平靜的眼眸中，藏著猛烈的風雨，三公主太害怕了，甚至忘了讓他們離開，將那三張大兇的骨牌推到一旁，抖著手將靈力註入進桌上的半透明圓球中，圓球風速旋轉起來，沒過多久漸漸停下，平穩後從球中吐出三張骨牌，整整齊齊排列在桌上。
又是三張大兇，球中白茫茫一片，什麽預言都沒有顯示。
慕歸舟依然冷靜地重覆：“你算錯了，再算一遍。”
直到第一百三十二遍，三公主的靈力耗盡，蜷縮在椅子上，再也算不出來了。
秋一見過很多樣子的慕歸舟，在外人面前一向沈靜自若的樣子，在他面前才有的含笑的樣子，親他時專註的樣子，情動時發狠的樣子，磨著他一定要他說些荒唐話的悠然的樣子……太多太多了，每一幀都鮮活地跳躍在他面前。
但他從未見過失控的慕歸舟。
就連夫子被殺的那個夜晚，他回來後，也將所有悲傷痛苦和憤怒很好地隱藏了起來，獨身覆仇時，也是頭腦冷靜的，回來見到自己後，甚至還安慰自己。
他用魔氣的時候，都是冷靜的，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麽，只是將這萬人懼怕可以擾亂心神的魔氣當成自己擁有的一種力量罷了。
他的道心是那樣堅固，他永遠都是沈穩冷靜的。
可是現在，他居然失控了。
這是慕歸舟第一次情緒失控，他身上純凈的靈氣很快被洶湧的黑色魔氣覆蓋，一點點都沒有剩下，魔氣仿佛那日大漠上的烈火，肆無忌憚地席卷了整個鮫人水宮，水晶做的宮殿承受不住這樣的怒火，在不斷裂開，碎成殘片，山體崩塌，鮫人尖叫著四散逃離，一切變為廢墟。
這一切不過是轉瞬間的事。
慕歸舟掐著三公主的脖子，站在廢墟之中，周圍一片黑暗，瞳孔是血紅色的，聲音陰沈：“你算錯了，再算一遍。”
他完全入魔了。
三公主瞪大眼睛，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從未覺得死亡離自己這麽近。
秋一眨眨眼，才驚覺眼中全是淚，慌忙從背後抱住他，握住他掐著三公主的手，讓他放開，輕輕拍他安撫：“對，她算錯了，這個卦本身就是假的。如果我們無緣無分，從未有過交集，那我們相遇算什麽？在一起快百年算什麽？”
他的聲音輕柔，對於慕歸舟來說，是最有力的靈藥：“我們從來都沒有分離過，這一點就足夠推翻卦象了。以後也不會分開，這卦是假的，她算錯了。”
慕歸舟在最瘋的時候，也能聽見他的聲音，慢慢平靜下來，思考他的話。
對啊，本身這卦就是假的，他們的相遇就已經足夠推翻這一切了。
慕歸舟的瞳孔在黑紅之間跳動，最後恢覆正常的黑色，魔氣也如潮水很快退去，周身縈繞的仍舊是純凈的靈氣，然而還是留下一片殘垣。
三公主被他放開，跌落在地上，劇烈咳嗽起來，卻仍然不可思議地盯著他：“你竟然……是魔……你是，你是，仙魔同體……”
秋一卻問她：“三公主，你這預言珠和骨牌，外人可以用嗎？”
三公主茫然點點頭：“可以，但是需要我來解。”
秋一放開他，拉著他的手走向預言球：“我們慢慢算，一定能算出真正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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