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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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一天的輔導結束,盛郁精神恍惚,走出奶茶店時腿都是軟的。

他感覺他現在大腦裏好像塞滿了知識,稍稍一晃就會掉出來。

薄序從他身邊走過,丟下一句:“下周繼續。”

盛郁一下炸了:“還繼續?!”

薄序輕飄飄掃眼他:“不是說要進年級前一百五?”

盛郁:“……”

他錯了行了吧,經過這一天,他已經深刻認識到自己錯的離譜這件事了。

盛郁懨懨地哦了聲,等家裏司機的車來後,又有氣無力地跟薄序揮了揮手,上車回家。

一上車,他就歪倒在後座上。

司機王叔是在宗家工作了十幾年的老人了,從後視鏡裏看他,知道他今天是去找同學輔導功課,笑呵呵地問:“小少爺今天學習的怎麽樣呀?”

盛郁抱著書包,表情麻木:“還好。”

就是快死了。

王叔看他的樣子,笑著搖搖頭。

在車上緩了後,盛郁想到什麽,又忽的支棱起來。

“王叔。”

王叔:“嗯?”

盛郁斟酌著問:“如果我想給我同學一點補課費,但他不收,該怎麽辦呢?”

王叔邊開車邊說:“那小少爺就送點禮物給他?最近好像也沒合適的節日……小少爺那位同學的生日過了嗎?”

盛郁:“不知道。”

王叔一笑,“那小少爺之後可以留意一下。”王叔自己家也有個半大的兒子,笑道,“你們現在這個年紀的男生呀,無非就是喜歡游戲、鞋子、手辦模型什麽的,小少爺可以多關註下您同學的喜好。”

盛郁思付著點點頭。

他覺得薄序看起來不像是喜歡這些東西的樣子,不過也可以先放進備用清單。

薄序到家時正好六點整,筒子樓裏已經燃起了煙油味,伴隨著小販的叫嚷聲,他把順路買回來的晚飯放在桌上,摘下耳機。

一點英語聽力從耳機裏洩出來。

手機上的本地歌單已經循環了兩遍,是從各個網站上隨意下載的英語文章。

耳機佩戴的時間太久,耳裏微微泛起疼痛,薄序擡手,手指在上面緩慢揉按了幾下。

可能是因為這些文章已經聽了太多遍,完全熟悉了的原因,這些文章無法再吸去他註意力,壓制效果差了很多,那些晦暗的、陰冷的念頭不斷泛出,在腦子裏吵嚷成一團,攪得人心煩躁。

又在手機上下了十篇新英語文章,薄序正要去吃飯,外邊響起了敲門聲。

來的是程威。

程威一見到他就大聲問:“薄哥,你這一天去哪了啊?我都沒找到你人!”

薄序坐在沙發上,打開塑料盒蓋,唔一聲:“去看了新養的小寵物?”

“啊?”程威一下被這句話吸去註意力,別看他長得五大三粗的,其實特別喜歡貓狗一類的小動物,只不過他爸媽都不準他養,此刻聞言眼睛一亮,“薄哥你養寵物了啊?是貓嗎?”

薄序想想:“也不算吧。”

雖然長得和貓一樣矜貴漂亮,脾氣也和貓似的大。

“?”

程威一臉疑惑,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麽叫也不算吧。

薄序打斷了他的茫然:“來找我有事?”

“哦哦,”程威這才想起自己來的目的,語氣一下變得正經起來,“薄哥,林青打聽到了,你那個姑媽她老公最近賭博欠了一堆高利貸,家裏正鬧呢,她就想來找你要,要那個……你媽的死亡賠償金。”

說到最後幾個字時程威聲音變小了許多。

他不清楚薄序的家庭情況,但這幾個字一出,也能猜到,薄母大概是不在了……

自從上次薄紅芳來筒子樓裏鬧了通無果後,他們就註意起來了,林青為人謹慎,和這一片三教九流的人也有交際,這次是找了他們幫忙,很快就打聽出來了。

聽到“死亡賠償金”五個字,薄序感覺自己大腦又開始吵起來了,一陣陣的刺痛感仿佛尖刺不斷搗著大腦皮層。

那個女人離開家前,最後那句飽含怨恨的話再次尖銳地響起:“早知道會變成這樣,我死也不會生下你,我再也不想見到你了!!”

薄序平靜的將這些情緒和記憶全部壓下去。

“好。”他表情依舊平淡,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幫我謝謝林青,有空請他吃飯。”

程威一擺手:“都是兄弟,說這幹啥,就是薄哥你那姑媽太能鬧騰了,林青打聽出來她最近好像又憋著什麽壞呢,得早點想個法子給解決了,不然到時候鬧到學校去就完了。”

他見薄序表情如常,松口氣,想到什麽,又嘿嘿一笑:“不過最近林青恐怕沒時間來和我們吃飯。”

薄序:“嗯?”

程威笑得賊賊的:“薄哥你知道,林青他有點那什麽女裝的癖好。”

薄序挑眉,懂了:“有男生追他?”

“嗐,那殷勤的,跟在林青後面轉,”程威說,“我看林青挺喜歡逗他的,估計也是喜歡上了。”

“就是人家還不知道他是男的,到時候林青恐怕得翻個大的哈哈哈。”程威看起好兄弟的笑話來也是毫不留情。

薄序點點頭,忽而留意到一件事:“林青喜歡男的?”

“啊,薄哥你不知道啊,對哦,我沒跟你講過,”程威一頓,“林青他喜歡男的,天生的。”

他小心翼翼地問:“薄哥,你應該……不恐同吧?”

“不恐。”

身邊人的性取向和他無關,薄序對這些戀愛八卦也沒什麽興趣,他點下桌上的炒面:“買多了,一起坐下來吃吧,邊吃邊說。”

“哎好嘞。”程威喜滋滋地掰了個筷子坐下,開始跟薄序八卦。

-

周一。

周一升國旗,胡斌果然撚著份檢討書灰頭土臉地上了主席臺,道歉聲從麥克風傳到了全校同學的耳朵裏。

雖然他沒明確說明自己犯了什麽事,但學生間哪有什麽秘密,更何況盛郁被鎖教室這事一班人都知道,一傳十,十傳百,即便學校想遮掩,這事還是在學生裏流傳開了。

主席臺下開始響起竊竊私語。

而這場風波的另一個主人公盛郁此時卻全然無看熱鬧的心思,他昨晚沒睡好,聽著這五千字的漫長檢討便開始犯困,站在操場上,頭一點一點的。

直到他肩膀被人從後不輕不重地拍了下。

盛郁茫然睜開眼,往斜後方看去,就對上了老陶鋥亮的禿頭頂。

盛郁:“……”

他視線禮貌性下移。

老陶糾結地看著盛郁身上的服裝:“盛同學,你校服還沒發嗎?”

他的校服上周五就發了,盛郁:“……發了,但忘記穿了。”

“唉,”老陶兩根眉毛更糾結地擰到一起,“今天有領導來視察,沒穿校服要扣分啊。”

盛郁困的眼皮又要耷拉下去,聞言隨口道:“哪個領導?我讓他別扣?”

老陶:“……”

一旁偷聽的同學們:“……”

這就是宗氏集團小少爺的實力嗎?

老陶最後還是倔強地給了個辦法。

“這樣,”他左右看看,“你先借件其他同學的校服外套穿,”他剛好看到一個,“薄序,你把外套給盛同學。”

半分鐘後,困的已經魂飛天外的盛郁忽然聞到點清爽的皂莢味,同時感覺到身上披上來件帶著體溫的外套。

熟悉的氣味和體溫讓盛郁很放松,他迷迷糊糊擡頭,就聽見兩個字:“擡手。”

盛郁下意識照做了。

等套上薄序的外套後,盛郁才驚醒過來,看向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給自己穿好衣服的薄序。

盛郁小聲:“明天洗幹凈了還你?”

薄序嗯了聲,沒有多說,重新走回自己的位置。

盛郁擡起手嗅了嗅袖口處,之前那個想法又一次冒出來。

薄序身上的氣味好像還挺好聞的,也不知道是用的哪個牌子的洗衣液。

雖然說了第二天就還校服,但直到這周結束,盛郁都忘記了這事。

他這一周為了心裏那點勁,一直在努力看書做題,於柏知道他在認真學習後,驚得都要掉下巴。

【你於爺爺:……不是,兄弟你來真的啊?】

【你盛小爺:嗯哼。】

【你於爺爺:[抱拳][抱拳]】

第二個周六又到了輔導的日子,出門時,盛郁才看見被自己忘了一周的校服,趕忙疊好放進書包裏,一齊帶過去。

他踩著時間來到了奶茶店。

本來還磨磨蹭蹭的,結果到了奶茶店看一圈後,卻沒見到薄序人。

以為只是晚了點,盛郁沒太在意,拉開書包拉鏈開始繼續覆習上周薄序教自己的東西,但一直等到十一點,盛郁自己都練完一張卷子了,還是沒見到人。

就算跟薄序認識的時間不久,但盛郁也知道他不是那種會出爾反爾的人。

終於察覺到不對,盛郁下意識要去聯系人,但等把手機摸出來了,才想起來一件事。

他跟薄序壓根就沒加過聯系方式。

盛郁只好去戳王小明。

之前舞臺劇表演的時候他們加了聯系方式。

【你盛小爺:d】

王小明回的很快。

【小明同學:怎麽啦】

【你盛小爺:班長聯系方式有嗎,有事找他。】

【小明同學:(°ー°〃) 沒有哎,只有微信,你要嗎?】

微信還要通過驗證消息,要真出什麽事也晚了。

盛郁皺起眉,他忽然想起上次遇見薄序的長山街離這不是很遠,抱著試一試的想法,盛郁很快收拾好書包,打了輛計程車過去。

計程車在長山街入口處停下。

一到這邊,街景就換了副樣子,到處都是破舊的灰色水泥墻,小店鋪林立,門口喇叭裏叫著特價甩賣,不過比上次幸運的是,這次盛郁是從主街那邊進去的,附近居民很多,盛郁一路問了幾個人,還真讓他問到一個認識薄序的大爺。

大爺搖著蒲扇,操著一口方言道:“那小子啊,你一直往前走,向左連續拐兩個彎就能看到一個筒子樓,他住305。”

盛郁道謝,順著大爺的指路方向走過去,不過還沒等他走到,就碰見了薄序。

薄序又在打架。

盛郁看見的時候,已經結束了,巷子裏倒了五六個人,薄序正靠在斑駁的墻壁上抽煙,修長的手指夾著香煙,白色的煙繞著他手指往上飄。

他臉色淡淡,長腿隨意屈伸著,臉上和手臂上都掛了彩,顯得有幾分危險的性感。

地上幾個人比他傷得更重,血沫子從嘴邊吐出來,要不是看見他們胸口處還有起伏,盛郁幾乎以為薄序已經把人打死了。

聽見腳步聲,薄序微偏了偏頭,和盛郁對上視線。

幽長的巷子裏,他眼神黑沈沈的,仿佛半點亮光都透不出,壓著很多冷戾的情緒。

他朝盛郁招招手,眼神冷的宛如啐了冰,但聲音又刻意放柔,誘哄般地說:“盛郁,過來。”

盛郁莫名覺得這時候的薄序很危險,遲疑一下,還是走了過去:“你這是……”

沒等他說完,薄序就打斷他的話,他問:“又難受了?”

“不是,”這一周薄序一直有在安撫他,盛郁的病癥沒有再犯過,聞到他身上的血腥味和煙味,盛郁很輕地擰起眉頭,“薄序,我們今天約好了,但你沒來。”

薄序歪下頭:“忘了。”

薄紅芳確實又憋出了什麽主意,她找不到他的具體住址,便找了幾個人在長山街堵他。

薄序早上出門時遇到了堵他的這幾個混混。

找了一個月都沒拿到賠償金,家裏又急的火燒眉毛,薄紅芳實在是恨極了他,跟那些人下了死命令,一定要好好給他個教訓。

得到這麽一個敷衍的回答,盛郁有片刻無言,他看看地上歪七扭八的人,又問:“你今天怎麽又打架啊?”

薄序想了想說:“好玩?”

盛郁:“……”

盛郁神情一下冷了下來。

虧他還擔心他是不是出了什麽事,巴巴的跑到這裏來。

那邊,薄序又問了遍,懶懶散散的:“真不要牽手?”

“不要,”盛郁冷著臉說,“你手上有血,臟。”

忍了忍,盛郁還是沒忍住,皺眉問:“打架鬥毆有什麽好玩的?受傷了不疼嗎?”

“咳……”

不知道這句話哪裏碰到了薄序的笑點,薄序沒忍住笑了,抽煙時都嗆了下。

盛郁:“……”

盛郁:“?”

薄序掐了煙,用腳尖碾了碾煙頭,走過來,用帶血的手不輕不重地捏了下盛郁的臉,在盛郁臉上留下道血痕子,淡淡:

“小潔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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