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3章 82,我愛你，董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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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3章 82,我愛你，董昱
淩弈清醒有段時間了，這期間還需要住院觀察，暫時不能離開，董昱不能一直掛著停職，白天去局裏上班，下了班就火急火燎趕到醫院。
其實照顧的已經很好了，請了護工又特地安排了營養師，淩弈覺得自己就好像是個瓷器似的，被所有人呵護著，就連倒杯水這個最日常的舉動都被‘剝奪’了。
南城分局上上下下，之前合作過的同僚，甚至就連寧小雅都和白宇都大老遠開著車來看望，顯然這個是陸婉告的秘！於是乎淩弈大部分時間都靠在病床上，翻著董昱從他姥爺書櫃裏特地搬來的一套書籍。
不過時間也被董昱嚴格規定，不能太久，否則傷眼。
病床內時鐘轉了大半圈，李芳才有些局促的開口道：“真的，淩弈啊，你怎麽能那麽傻...”
淩弈身上披著董昱買的外套，坐在沙發上看著旁邊的人，輕聲說：“李阿姨，我沒辦法跟你說實話，因為我了解你，如果我說了實話，你一定會代替我。”
李芳抹去臉上的淚水：“我沒幾年活頭了，半截入土的人。”
淩弈遞上紙巾，他其實心裏確實是這樣想的，這個覆仇計劃，犧牲自己就夠了，李芳是無辜的，哪怕郝軍是她兒子，那也不能一概而論。
而且童年的時候，李芳真實的幫助過自己，這也是為什麽那麽多年一直給李芳買藥的原因，是感恩。
“李阿姨，事情過去了，我不會再有那種偏激的想法了，對了。”
這話並不是淩弈為了安慰李芳，是他在死亡邊緣走了一遭後，睜眼看到董昱後，以及這段時間能清楚的感知到，董昱表面上依舊看起來樂觀，但內心強壓住的恐慌和擔憂。
他真的好心疼…內疚…
其實哪怕淩弈被救回來了，留在身上的傷口以及那把手術刀上的指紋，衣服上的掌紋…那些‘偽裝’的物證，足夠去起訴郝軍惡意傷人，甚至只要咬死撒謊，還能判個殺人未遂的大罪名。
但是董昱怎麽辦呢？
董昱已經知道真相了，淩弈如果去上訴了，那不就是擺明了，要讓他為難嗎？他是刑警，為了愛人，聽一段滿是謊言的口供，去誤判一個知道真相的案子，宣判一個無罪的人罪名...
想到這些，淩弈無聲嘆了口氣，說：“李阿姨，我本來是打算後面我不在了，就拜托外國那邊的同學給你寄送的，現在我每個周期給你送過去吧。”
李芳搖頭：“不要了，我哪有臉還要你給我花錢。”當她那天手裏拿著菜刀望向814，董昱沖過來質問的時候，簡直是絕望。
在她看來，差點因為自己的原因就害死了淩弈。
“郝軍是郝軍，你是你，李阿姨，我會給你一筆錢，你搬出去住，我幫你找個房子，遠離這個人渣吧。”
淩弈大概算了下這些年攢下的錢，因為他上學都是獎學金，所以基本沒花什麽錢，後面上班大概攢了一些積蓄，雖然在武慶市買不起房子，但是租一套非豪華地段的小一室一廳，長期租十年，還是勉強負擔得起。
雖然只要他開口，董昱一定會毫不猶豫的幫忙，但這件事淩弈不太願意麻煩董昱。
李芳拒絕說：“沒關系的，他不敢對我怎麽樣，你別給我錢了，我那些藥吃完了，我..也不打算再耗著了。”
“就這樣說了，等我出院幫你安排，別拒絕我，畢竟你也不能繼續擺攤賣菜了，給你一些錢，你也能維持生活，也不是很多，別有負擔。”
淩弈不容她拒絕勸說道：“而且，某種角度來看，你也算救了我，就當我感謝你。”
這是實話，如果李芳當時沒有因為害怕擔憂淩弈會打不過郝軍，站在門口偷看，也不會被董昱發現，晚一步，哪怕幾秒，都很有可能再也救不回來淩弈了。
李芳剛想開口繼續說什麽，就聽見門外傳來某人哼著調子，未見其人先聞其聲：“我下班回來啦~~”
兩秒後，董昱的身影就出現在了門口：“喲，李芳阿姨，你來啦。”
“來看看淩弈，你們先忙，我就先走了。”李芳起身整理幾下衣服，看那樣子好像是想再說什麽，最後還是離開病房了。
淩弈依舊坐在沙發上，略微拉緊了外套，擡眼看著董昱，柔聲問：“你吃飯了嗎？”
“吃過了，在食堂吃的，今天大廚發揮的還行，紅燒茄子、蘑菇炒雞蛋，還有個看不到排骨的，排骨玉米湯。”董昱坐在沙發上，摟著淩弈。
淩弈也順勢靠在他肩膀上，其實這段時間，他們兩個人之間從未有人主動提及過往事，好像都默契的選擇用時間沖淡。
但，淩弈總覺得是要說開的。
半響後，他語氣平緩問：“你去檔案室了對嗎？”
這其實是個篤定的問話，董昱也沒遮掩“嗯”了聲。
淩弈調整了下坐姿，微微側身，盯著董昱說：“我騙了你，只是為了報仇，還企圖用偽造的證據，利用你對我的感情，幫我誤判郝軍是殺人犯的罪行，那現在...”
淩弈頓了頓，只覺得心裏很難受，他在想。
現在這樣攤開了揉碎把所有真相都揭開，董昱還覺得我是他心裏值得喜歡的人嗎？偽裝的完美面具被撕下。
暴露出這樣一個撒謊，性格多少有些偏激，能記仇十五年，不惜犧牲性命也要讓郝軍被判刑…甚至還準備利用董昱職位權利，來幫自己達成目的。
如此自私，真是一點都不討人喜歡。
淩弈問：“我的意思是，你還....”
“還什麽？”董昱打斷說：“你不會覺得，在我心裏，淩弈是個喜歡撒謊又記仇的人，還帶著各種目的來接近我？我就不愛你了？”
淩弈垂下視線，沒吭聲。
董昱擡手撫摸著他的側臉，旋即在他嘴角親了下說：“我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麽？”淩弈想了下，又問：“我媽媽的案子？”
“案子的真相確實最後一個知道的。”董昱如實回答：“應該是你去巴黎的前面幾天吧。”
淩弈錯愕地看著他，嘴唇微啟，最終還是問：“那還有什麽呢？你當時看到檔案時，在想什麽呢？”
其實最後這個問題不止淩弈問過，陸婉她們也都問過類似的問題，大概就是‘當你知道舊案真相那一刻，你有過一絲絲的生氣被騙嗎？’
——沒有。
這並不是故作深情的花言巧語，是董昱內心最真實的想法，因為在知道淩弈經歷了怎樣的過往後，有的只是心疼。但董昱了解淩弈，他不需要同情，也更不希望任何人帶著憐憫的態度去看待他。
“不重要。”董昱說。
淩弈一時沒明白這是回答兩個問題中哪一個，又打心裏覺得好像不管是哪一個都不太對。
董昱卻好似看透他的疑惑解釋道：“統統都不重要，不過呢，有句話我必須要跟你說。”
“是什麽？”
董昱語氣認真道：“是，對不起，但不是跟你說的，是跟那位武慶市法醫，你的媽媽，我未來的丈母娘，——阮秋瓷說的。”
“當年，明明是幫我們警方破案，可是我們卻沒有保護好阮法醫。所以，我以南城分局，刑偵支隊的名義，鄭重地說——對不起。”
酸楚感和委屈感幾乎是瞬間溢出心底的，淩弈瞳孔都在發顫，喉嚨被翻湧而上的苦澀堵住，一個音節也發不出，只是吐出口抽泣的氣息。
董昱說的每個字都好似點點螢火，匯聚湧入他內心深處，把那一小塊冰冷又隱蔽的地方溫暖照亮。
“還有，郝軍確實是間接害死阿姨的‘兇手’，對，確實是自殺，但刀是他遞出去的，你有恨意，這是很正常的情緒，我並不覺得你是個記仇的人，相反的，我覺得你是個敢愛敢恨的人。”
聽到這些話，淩弈楞楞地看著董昱，少頃，瞳孔泛著淚光嘶啞說：“我真的…真的太恨這個人了…我想讓大家知道他就是殺人犯…為什麽他還能被放出來…我媽媽明明就是因為郝軍…才…”
董昱一把將他攬入懷裏：“我理解，我真的理解，你這十五年來，一定很難熬吧，尤其是越臨近郝軍出獄的日子，你回到武慶市，回到南城分局，每天都要在外人還有我面前壓抑自己的痛苦和情緒，對不起…我應該早點發現的。”
淩弈把頭埋在董昱肩膀止不住地抽泣。
董昱不敢太用力抱著，畢竟淩弈胸口處那個傷口，只是一下下輕撫著他的後背，柔聲說：
“可是淩弈，人生不能只有恨，敢恨的同時也要記得你還有我，明白嗎？”
淩弈眼睫微顫，雙手擡起又倏然停在空中，問：
“你怪我嗎？當你知道我是帶著目的、想利用你的時候。”
董昱語調輕柔卻格外堅定說：
“我愛你，淩弈，在我發現自己愛上你的時候，直到這一秒，以及我們兩個未來的無數個日夜，我都永遠愛你。”
“——這就是我的回答。”
停在空中的手，終於牢牢地抱住了董昱。
天色逐漸暗下，路燈亮起，穿透病房窗戶投射進來，勾勒出病床上二人相擁的剪影。
淩弈這段時間需要吃很多藥，所以總是昏昏沈沈，很容易瞇睡著，呼吸慢慢變得平穩，但董昱卻不敢入睡，只是緊緊抱著懷裏的人，一秒也不願松開。
其實他不敢跟淩弈說，這段時間驚慌無措的恐懼時不時的縈繞在緊繃的神經末梢，甚至好幾晚都會半夜醒來，確定懷裏的人還在，卻久久無法再入睡。
仿佛只要閉上眼，陷入黑暗，那天濃烈刺鼻的血腥味就會席卷而來，把他重新帶回那段難以擺脫的桎梏。
董昱小心翼翼地撫摸著淩弈的眉眼，另一只手仍然像睡前般十指緊扣，好似只有那微不足道的溫熱才能讓他心安。
視線一點點移動，又停在了領口下露出的一小角醫用紗布，耳邊陡然又響起醫生說的那些話。
‘幸虧沒有正中心臟，不然根本就沒辦法。’
‘就差那麽十幾秒，能搶救回來已經是奇跡了。’
黑暗中有液體劃過臉頰，那是董昱無法克制的驚懼，正當他準備擡手擦去時，忽然擔憂的問了句：
“我吵醒你了？”
那完全就是脫口而出的一句話，其實淩弈眼皮都還未完全睜開。而他的手還保持微微擡起的幅度。
甚至過了兩秒後，他才意識到自己現在這幅模樣，當真是有些‘懦弱’一點都不帥，自己都有些嫌棄。
剛準備轉頭躲避淩弈的目光時，卻被制止了。
只見淩弈微微昂頭，緩慢地吻去了董昱臉上的淚水。
“我……”董昱心裏五味雜陳的。支支吾吾半天也沒吐出完整的話。
最後還是問了句重覆的：“我吵醒你了？”
淩弈醒了後一直都沒說話，不知道在想什麽，片刻後，才小幅度搖了下頭，隨後單手解開了自己病服的第一顆扣子，然後第二顆。
衣領張開後，鎖骨到刀傷以下的部位全部露出。
董昱有些恍惚，不清楚淩弈為何這樣做，還未等他開口詢問，只聽淩弈指著刀傷處說：
“你還記得，醫生說，這一刀，沒有刺中心臟，刺偏了嗎？”
董昱低沈地‘嗯’了聲。
“可是，你忘記了，我是法醫，我連傷口的形狀和角度都設計好了，我怎麽會在最後一步刺偏呢？”
這點確實沒想過，董昱也壓根不會去想，能救回淩弈，就已經是恩賜了。
下一秒，淩弈抓住他的手，輕貼在傷口處，就好像最初在那個酒店的夜晚———
董昱也曾這樣抓住淩弈的手放在心臟跳動的位置，說出那句【以你命名的案子在這裏】把‘逃走躲避’的淩弈接走，帶回家。
其實那一刻，心跳加速的人又何止董昱呢？
須臾，淩弈微笑著說：“讓這一刀刺偏的人，是你啊，董昱。”
董昱瞳孔壓緊，欲言又止，只聽淩弈繼續輕聲道：
“我這樣一個叩橋不渡，什麽都規劃好的人，也沒辦法理清楚，那把懸在我生命中15年的刀，是何時偏離的。但是，我可以肯定，是從我遇到你之後開始的。”
“如果非要再準確一點、那就是我對你產生感情，愛上你之後。”
這是他們二人相處那麽久，淩弈第一次如此直白的說出自己的情感，在董昱表白後，不管他如何耍賴追求，如何找各種借口調戲淩弈。
都未曾想過按照淩弈的性格，會說出這些話，在董昱心裏，只要淩弈不拒絕自己、那就已經是答案了。
片刻後，董昱心臟砰砰狂跳，帶著發抖的語調問：
“那...那把刀消失了嗎？”
淩弈沒有回答，只是笑意加深，略微昂頭含住了董昱冰冷的唇角，這是一個溫柔繾眷又漫長的親吻。
安靜的病房裏只能聽見彼此還有些不穩的呼吸聲，淩弈貼在董昱耳畔，這才輕聲回答了剛剛的問題，他說：
“今年帶我去你家過年吧，還有…”
“往後的每一年。”
下一瞬，病房內就傳來喜悅又帶著哽咽的：“好！”
董昱擡起淩弈的下顎，再次親了上去，那個回答遲遲卻撼動，這個吻輕柔但長青。
床頭花瓶裏今早剛換上的茉莉花，也浸在窗戶透進來的暖黃燈光裏，顯得分外盎然。
病床上相擁的二人，都睡的很香甜。
淩弈永遠不會告訴董昱，如果兩年前沒有湊巧在那個小飯店裏看到他，自己會選擇和郝軍同歸於盡，如果那晚董昱沒有去酒店找自己，依舊如此。
好像每一步都帶著命中註定的意味，
在遇見董昱之後，才改變了計劃。雖然未曾料想不僅改變了布局，還一步步改變了自己的人生結局。
那步走錯的棋子，一輩子也舍不得糾正了。
入局雖無悔，落子卻逢春。
我愛你，董昱。
你是我餘燼重燃叩響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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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弈清醒有段時間了，這期間還需要住院觀察，暫時不能離開，董昱不能一直掛著停職，白天去局裏上班，下了班就火急火燎趕到醫院。
其實照顧的已經很好了，請了護工又特地安排了營養師，淩弈覺得自己就好像是個瓷器似的，被所有人呵護著，就連倒杯水這個最日常的舉動都被‘剝奪’了。
南城分局上上下下，之前合作過的同僚，甚至就連寧小雅都和白宇都大老遠開著車來看望，顯然這個是陸婉告的秘！於是乎淩弈大部分時間都靠在病床上，翻著董昱從他姥爺書櫃裏特地搬來的一套書籍。
不過時間也被董昱嚴格規定，不能太久，否則傷眼。
病床內時鐘轉了大半圈，李芳才有些局促的開口道：“真的，淩弈啊，你怎麽能那麽傻...”
淩弈身上披著董昱買的外套，坐在沙發上看著旁邊的人，輕聲說：“李阿姨，我沒辦法跟你說實話，因為我了解你，如果我說了實話，你一定會代替我。”
李芳抹去臉上的淚水：“我沒幾年活頭了，半截入土的人。”
淩弈遞上紙巾，他其實心裏確實是這樣想的，這個覆仇計劃，犧牲自己就夠了，李芳是無辜的，哪怕郝軍是她兒子，那也不能一概而論。
而且童年的時候，李芳真實的幫助過自己，這也是為什麽那麽多年一直給李芳買藥的原因，是感恩。
“李阿姨，事情過去了，我不會再有那種偏激的想法了，對了。”
這話並不是淩弈為了安慰李芳，是他在死亡邊緣走了一遭後，睜眼看到董昱後，以及這段時間能清楚的感知到，董昱表面上依舊看起來樂觀，但內心強壓住的恐慌和擔憂。
他真的好心疼…內疚…
其實哪怕淩弈被救回來了，留在身上的傷口以及那把手術刀上的指紋，衣服上的掌紋…那些‘偽裝’的物證，足夠去起訴郝軍惡意傷人，甚至只要咬死撒謊，還能判個殺人未遂的大罪名。
但是董昱怎麽辦呢？
董昱已經知道真相了，淩弈如果去上訴了，那不就是擺明了，要讓他為難嗎？他是刑警，為了愛人，聽一段滿是謊言的口供，去誤判一個知道真相的案子，宣判一個無罪的人罪名...
想到這些，淩弈無聲嘆了口氣，說：“李阿姨，我本來是打算後面我不在了，就拜托外國那邊的同學給你寄送的，現在我每個周期給你送過去吧。”
李芳搖頭：“不要了，我哪有臉還要你給我花錢。”當她那天手裏拿著菜刀望向814，董昱沖過來質問的時候，簡直是絕望。
在她看來，差點因為自己的原因就害死了淩弈。
“郝軍是郝軍，你是你，李阿姨，我會給你一筆錢，你搬出去住，我幫你找個房子，遠離這個人渣吧。”
淩弈大概算了下這些年攢下的錢，因為他上學都是獎學金，所以基本沒花什麽錢，後面上班大概攢了一些積蓄，雖然在武慶市買不起房子，但是租一套非豪華地段的小一室一廳，長期租十年，還是勉強負擔得起。
雖然只要他開口，董昱一定會毫不猶豫的幫忙，但這件事淩弈不太願意麻煩董昱。
李芳拒絕說：“沒關系的，他不敢對我怎麽樣，你別給我錢了，我那些藥吃完了，我..也不打算再耗著了。”
“就這樣說了，等我出院幫你安排，別拒絕我，畢竟你也不能繼續擺攤賣菜了，給你一些錢，你也能維持生活，也不是很多，別有負擔。”
淩弈不容她拒絕勸說道：“而且，某種角度來看，你也算救了我，就當我感謝你。”
這是實話，如果李芳當時沒有因為害怕擔憂淩弈會打不過郝軍，站在門口偷看，也不會被董昱發現，晚一步，哪怕幾秒，都很有可能再也救不回來淩弈了。
李芳剛想開口繼續說什麽，就聽見門外傳來某人哼著調子，未見其人先聞其聲：“我下班回來啦~~”
兩秒後，董昱的身影就出現在了門口：“喲，李芳阿姨，你來啦。”
“來看看淩弈，你們先忙，我就先走了。”李芳起身整理幾下衣服，看那樣子好像是想再說什麽，最後還是離開病房了。
淩弈依舊坐在沙發上，略微拉緊了外套，擡眼看著董昱，柔聲問：“你吃飯了嗎？”
“吃過了，在食堂吃的，今天大廚發揮的還行，紅燒茄子、蘑菇炒雞蛋，還有個看不到排骨的，排骨玉米湯。”董昱坐在沙發上，摟著淩弈。
淩弈也順勢靠在他肩膀上，其實這段時間，他們兩個人之間從未有人主動提及過往事，好像都默契的選擇用時間沖淡。
但，淩弈總覺得是要說開的。
半響後，他語氣平緩問：“你去檔案室了對嗎？”
這其實是個篤定的問話，董昱也沒遮掩“嗯”了聲。
淩弈調整了下坐姿，微微側身，盯著董昱說：“我騙了你，只是為了報仇，還企圖用偽造的證據，利用你對我的感情，幫我誤判郝軍是殺人犯的罪行，那現在...”
淩弈頓了頓，只覺得心裏很難受，他在想。
現在這樣攤開了揉碎把所有真相都揭開，董昱還覺得我是他心裏值得喜歡的人嗎？偽裝的完美面具被撕下。
暴露出這樣一個撒謊，性格多少有些偏激，能記仇十五年，不惜犧牲性命也要讓郝軍被判刑…甚至還準備利用董昱職位權利，來幫自己達成目的。
如此自私，真是一點都不討人喜歡。
淩弈問：“我的意思是，你還....”
“還什麽？”董昱打斷說：“你不會覺得，在我心裏，淩弈是個喜歡撒謊又記仇的人，還帶著各種目的來接近我？我就不愛你了？”
淩弈垂下視線，沒吭聲。
董昱擡手撫摸著他的側臉，旋即在他嘴角親了下說：“我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麽？”淩弈想了下，又問：“我媽媽的案子？”
“案子的真相確實最後一個知道的。”董昱如實回答：“應該是你去巴黎的前面幾天吧。”
淩弈錯愕地看著他，嘴唇微啟，最終還是問：“那還有什麽呢？你當時看到檔案時，在想什麽呢？”
其實最後這個問題不止淩弈問過，陸婉她們也都問過類似的問題，大概就是‘當你知道舊案真相那一刻，你有過一絲絲的生氣被騙嗎？’
——沒有。
這並不是故作深情的花言巧語，是董昱內心最真實的想法，因為在知道淩弈經歷了怎樣的過往後，有的只是心疼。但董昱了解淩弈，他不需要同情，也更不希望任何人帶著憐憫的態度去看待他。
“不重要。”董昱說。
淩弈一時沒明白這是回答兩個問題中哪一個，又打心裏覺得好像不管是哪一個都不太對。
董昱卻好似看透他的疑惑解釋道：“統統都不重要，不過呢，有句話我必須要跟你說。”
“是什麽？”
董昱語氣認真道：“是，對不起，但不是跟你說的，是跟那位武慶市法醫，你的媽媽，我未來的丈母娘，——阮秋瓷說的。”
“當年，明明是幫我們警方破案，可是我們卻沒有保護好阮法醫。所以，我以南城分局，刑偵支隊的名義，鄭重地說——對不起。”
酸楚感和委屈感幾乎是瞬間溢出心底的，淩弈瞳孔都在發顫，喉嚨被翻湧而上的苦澀堵住，一個音節也發不出，只是吐出口抽泣的氣息。
董昱說的每個字都好似點點螢火，匯聚湧入他內心深處，把那一小塊冰冷又隱蔽的地方溫暖照亮。
“還有，郝軍確實是間接害死阿姨的‘兇手’，對，確實是自殺，但刀是他遞出去的，你有恨意，這是很正常的情緒，我並不覺得你是個記仇的人，相反的，我覺得你是個敢愛敢恨的人。”
聽到這些話，淩弈楞楞地看著董昱，少頃，瞳孔泛著淚光嘶啞說：“我真的…真的太恨這個人了…我想讓大家知道他就是殺人犯…為什麽他還能被放出來…我媽媽明明就是因為郝軍…才…”
董昱一把將他攬入懷裏：“我理解，我真的理解，你這十五年來，一定很難熬吧，尤其是越臨近郝軍出獄的日子，你回到武慶市，回到南城分局，每天都要在外人還有我面前壓抑自己的痛苦和情緒，對不起…我應該早點發現的。”
淩弈把頭埋在董昱肩膀止不住地抽泣。
董昱不敢太用力抱著，畢竟淩弈胸口處那個傷口，只是一下下輕撫著他的後背，柔聲說：
“可是淩弈，人生不能只有恨，敢恨的同時也要記得你還有我，明白嗎？”
淩弈眼睫微顫，雙手擡起又倏然停在空中，問：
“你怪我嗎？當你知道我是帶著目的、想利用你的時候。”
董昱語調輕柔卻格外堅定說：
“我愛你，淩弈，在我發現自己愛上你的時候，直到這一秒，以及我們兩個未來的無數個日夜，我都永遠愛你。”
“——這就是我的回答。”
停在空中的手，終於牢牢地抱住了董昱。
天色逐漸暗下，路燈亮起，穿透病房窗戶投射進來，勾勒出病床上二人相擁的剪影。
淩弈這段時間需要吃很多藥，所以總是昏昏沈沈，很容易瞇睡著，呼吸慢慢變得平穩，但董昱卻不敢入睡，只是緊緊抱著懷裏的人，一秒也不願松開。
其實他不敢跟淩弈說，這段時間驚慌無措的恐懼時不時的縈繞在緊繃的神經末梢，甚至好幾晚都會半夜醒來，確定懷裏的人還在，卻久久無法再入睡。
仿佛只要閉上眼，陷入黑暗，那天濃烈刺鼻的血腥味就會席卷而來，把他重新帶回那段難以擺脫的桎梏。
董昱小心翼翼地撫摸著淩弈的眉眼，另一只手仍然像睡前般十指緊扣，好似只有那微不足道的溫熱才能讓他心安。
視線一點點移動，又停在了領口下露出的一小角醫用紗布，耳邊陡然又響起醫生說的那些話。
‘幸虧沒有正中心臟，不然根本就沒辦法。’
‘就差那麽十幾秒，能搶救回來已經是奇跡了。’
黑暗中有液體劃過臉頰，那是董昱無法克制的驚懼，正當他準備擡手擦去時，忽然擔憂的問了句：
“我吵醒你了？”
那完全就是脫口而出的一句話，其實淩弈眼皮都還未完全睜開。而他的手還保持微微擡起的幅度。
甚至過了兩秒後，他才意識到自己現在這幅模樣，當真是有些‘懦弱’一點都不帥，自己都有些嫌棄。
剛準備轉頭躲避淩弈的目光時，卻被制止了。
只見淩弈微微昂頭，緩慢地吻去了董昱臉上的淚水。
“我……”董昱心裏五味雜陳的。支支吾吾半天也沒吐出完整的話。
最後還是問了句重覆的：“我吵醒你了？”
淩弈醒了後一直都沒說話，不知道在想什麽，片刻後，才小幅度搖了下頭，隨後單手解開了自己病服的第一顆扣子，然後第二顆。
衣領張開後，鎖骨到刀傷以下的部位全部露出。
董昱有些恍惚，不清楚淩弈為何這樣做，還未等他開口詢問，只聽淩弈指著刀傷處說：
“你還記得，醫生說，這一刀，沒有刺中心臟，刺偏了嗎？”
董昱低沈地‘嗯’了聲。
“可是，你忘記了，我是法醫，我連傷口的形狀和角度都設計好了，我怎麽會在最後一步刺偏呢？”
這點確實沒想過，董昱也壓根不會去想，能救回淩弈，就已經是恩賜了。
下一秒，淩弈抓住他的手，輕貼在傷口處，就好像最初在那個酒店的夜晚———
董昱也曾這樣抓住淩弈的手放在心臟跳動的位置，說出那句【以你命名的案子在這裏】把‘逃走躲避’的淩弈接走，帶回家。
其實那一刻，心跳加速的人又何止董昱呢？
須臾，淩弈微笑著說：“讓這一刀刺偏的人，是你啊，董昱。”
董昱瞳孔壓緊，欲言又止，只聽淩弈繼續輕聲道：
“我這樣一個叩橋不渡，什麽都規劃好的人，也沒辦法理清楚，那把懸在我生命中15年的刀，是何時偏離的。但是，我可以肯定，是從我遇到你之後開始的。”
“如果非要再準確一點、那就是我對你產生感情，愛上你之後。”
這是他們二人相處那麽久，淩弈第一次如此直白的說出自己的情感，在董昱表白後，不管他如何耍賴追求，如何找各種借口調戲淩弈。
都未曾想過按照淩弈的性格，會說出這些話，在董昱心裏，只要淩弈不拒絕自己、那就已經是答案了。
片刻後，董昱心臟砰砰狂跳，帶著發抖的語調問：
“那...那把刀消失了嗎？”
淩弈沒有回答，只是笑意加深，略微昂頭含住了董昱冰冷的唇角，這是一個溫柔繾眷又漫長的親吻。
安靜的病房裏只能聽見彼此還有些不穩的呼吸聲，淩弈貼在董昱耳畔，這才輕聲回答了剛剛的問題，他說：
“今年帶我去你家過年吧，還有…”
“往後的每一年。”
下一瞬，病房內就傳來喜悅又帶著哽咽的：“好！”
董昱擡起淩弈的下顎，再次親了上去，那個回答遲遲卻撼動，這個吻輕柔但長青。
床頭花瓶裏今早剛換上的茉莉花，也浸在窗戶透進來的暖黃燈光裏，顯得分外盎然。
病床上相擁的二人，都睡的很香甜。
淩弈永遠不會告訴董昱，如果兩年前沒有湊巧在那個小飯店裏看到他，自己會選擇和郝軍同歸於盡，如果那晚董昱沒有去酒店找自己，依舊如此。
好像每一步都帶著命中註定的意味，
在遇見董昱之後，才改變了計劃。雖然未曾料想不僅改變了布局，還一步步改變了自己的人生結局。
那步走錯的棋子，一輩子也舍不得糾正了。
入局雖無悔，落子卻逢春。
我愛你，董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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