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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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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林紅玉的婚禮,陳林虎本來是沒打算參加,但架不住親媽變著花地打電話催促,只能認命地決定過去露個臉。

跟陳興業比起來,張訓對林紅玉的印象還好些,這位媽除了不怎麽愛操心家裏和老記不住兒子喜好外,倒是沒什麽大毛病,也不像陳興業似的那麽古板,陳林虎性格裏跳脫的一部分應該就是從她那兒遺傳到的。

“你跟她結婚對象認識嗎?”張訓摸過一套西裝的料子,想起來這茬,“直接去不尷尬吧?”

陳林虎提著大包小包地跟在他後頭:“算認識,見過幾面。姓吳,他倆好像是以前工作上認識的,人還行,挺和氣的。”

他評價人基本就幾個標準,好的就是“和氣”“還行”,不怎麽樣的就是“很煩”“惡心”,再差的就不評了,都是動手。

張訓已經摸透了這習慣,也放了點心,知道有這評價在,陳林虎是跟親媽的現任打不起來了,至少婚禮上還能道個喜什麽的。

半下午的路上人不少,這是寶象最大的購物中心,陳林虎被張訓提溜過來買衣服。

他仗著臉長得過於優秀,穿著打扮從來都不講究,滿衣櫃的衛衣運動褲,參加婚禮的衣服是一件都挑不出來,張訓看著都發愁,只能連拖帶拽地把陳林虎薅到市中心,除了添置點換季的衣服,還捎帶著買身能穿出去的西裝。

這段時間兩人都忙各自手頭的稿子,陳林虎為了下一輪投稿準備的漫畫終於有了模樣,嘗試著給周圍人看了看,得到的反饋很不錯,這才勉強緩解了緊繃的神經,跟著張訓出門購物,覺得也算是約會。

寶象地方不大,能轉的商場也就那麽幾個,張訓挑來挑去才找到一家還算不錯的店,拎了幾件西裝讓陳林虎去試。

“坐高鐵去是吧,”張訓在試衣間外跟陳林虎繼續說道,“說了時間怎麽安排沒?”

陳林虎在試衣間裏換了襯衣,正提西褲:“定好房了我頭天晚上去就行,第二天去酒店吃頓飯就行,下午可能還得跟他倆聊聊住一晚,隔天早上回。”末了又加了句,“很快就回來。”

張訓隨手拎著件襯衫在看,聽出陳林虎有點兒幼稚的安撫,沒出聲地笑了,扭頭卻看見陳林虎從試衣間裏走出來。

西裝勾勒出頎長的身形,肩寬腰窄,深色西服襯得陳林虎膚色雪白,五官卻因為烏黑而格外濃重,本來是兇巴巴的長相,卻不知什麽時候已收斂了那份兒張牙舞爪,眉梢的疤顯出三分倔勁兒,剛認識時的急躁不定散了多半,沈澱下去,讓陳林虎的氣質融成了獨屬他的沈穩成熟。

張訓有點兒發怔,猛然察覺這小子偷摸著好像又竄了點個頭,又或者是長開了,才顯得整個人都有了成年男性的安穩沈著。

剛想到這兒,就見陳林虎從試衣間的小臺階上小蹦到他面前,挑挑眉:“怎麽樣?”

“……”張訓不自覺的笑了,左右看了兩眼,“人靠衣裝馬靠鞍啊弟弟,人兒啦。”

陳林虎斜他一眼,整整襯衣領口,對著鏡子自己看了看。

還行,款式不是很時髦,但合身,穿著也挺舒服,湊合著去林紅玉的婚禮足夠了。

“就這套吧。”陳林虎最煩逛街,逮著合適的就趕緊結賬。

店員小姑娘還楞楞地看著他,臉上飛了層薄紅,陳林虎邊掏手機邊敲敲桌面:“結賬。”

敲的動作有些不耐煩,那副渾勁兒又回到臉上,店員立馬回神,張羅著結賬拿袋子,眼睛卻還時不時地瞟著他跟張訓。

陳林虎對眼神很敏感,感覺到就要瞪回去,剛擡眼後腰上就挨了張訓一掐。

“把這身換了,”張訓半垂著眼簾,語氣隨意似的說道,“穿這個不方便。”

陳林虎扭頭看他,嘴唇動了動,沒說什麽,只點頭朝試衣間走。

背影挺拔,十分招眼。

店員紅著臉把打包用的袋子拿到櫃臺,低聲跟旁邊另一個小姑娘議論,張訓隱約聽到幾句“倆大男人逛街”“要個微信號”“咱倆一人管他倆要一個”什麽的竊竊私語,啼笑皆非。

在別人眼裏,陳林虎已經是個標準的男人了。

張訓感覺有些心情覆雜,聽見試衣間裏陳林虎喊了一聲:“張訓,來下。”

聲音隔著門有點兒悶,張訓不明所以,走過去敲敲門:“怎麽了?”

試衣間的門開了,陳林虎襯衫還沒脫完,跟張訓使了個意味不明的眼色。

“啊?”張訓沒明白,上半身探進試衣間裏,一只手還把著門,把陳林虎給擋嚴實了,“什麽意……”

陳林虎的嘴唇跟他貼到了一起,張訓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閉了閉眼。

蜻蜓點水的吻一觸即分,陳林虎親完,還小聲說道:“現在沒酸味兒了。”

“……靠,”張訓反應過來,又氣又笑,伸手過去掐了把陳林虎的臉頰,“反了你了,等會兒回去,這事兒沒完!”

陳林虎毫不在意地“嗯”著,當著張訓的面兒開始動作麻利的換衣服,背上帶著些淺淡卻顯眼的痕跡,是昨天晚上張訓弄上去的,看一眼就知道發生了什麽,張訓大腦裏熱的能煮雞蛋,“咣當”把門撂上。

門裏的陳林虎憋得難受,還是笑出聲。

張訓被他笑的頭疼,恨不得再朝他虎臀上抽兩下,但礙於大庭廣眾,只能裝作無事發生,還得端著斯文的笑臉應付狐疑地看過來的店員。

真是慣得不成樣了這小子!

心裏罵了好幾句,臉上卻不自知地帶著點兒笑,聽見兜裏手機響,拿起來看了眼,臉上的笑落下去了些許。

“餵?”他按了接通,下意識摸煙,又想起這是公共場所,只好改成摸薄荷糖,“又怎麽了?”

電話那頭傳來張誠疲憊的聲音:“過兩天就手術了,她今天一大早起來就又哭又鬧的折騰到現在……”

陳林虎換好衣服,把要買的西裝遞給店員,目光在店裏搜了一圈沒見著張訓,才拎著打包好的衣服找出去。

購物中心嘈雜喧鬧,張訓找了個僻靜點的角落打電話,陳林虎離著老遠就看見他臉上的表情淡的很,不笑的時候顯出些與生俱來的冷淡,就知道這會兒張訓心情不怎麽好。

他沒打擾,只走過去挨著張訓,偷偷捏了捏張訓的後背。

“……這話你自己信嗎?”張訓正跟電話那頭的人說著,只有陳林虎靠近了才又多出點兒笑,對著他彎彎眼,用口型說了個“張誠”後,繼續跟電話那頭的說話,“她要瘋就瘋,你跟著摻和什麽?”

張誠的聲音也很無奈:“不是我要摻和,是折騰的家裏都不安生,曉韻……你嫂子也得忙裏忙外的跑,幾天沒睡好覺了。”

結婚後張誠並沒有過什麽好日子,實在是親爹親媽太能作。一頂“孝順”的大帽子扣下來,連帶著張誠和他媳婦工作醫院兩頭跑,哄病床上林黛玉似的動不動哭哭啼啼的媽,還得被暴跳如雷的爹罵。

沒有張訓分擔火力,張誠忍得相當辛苦。

陳林虎這段時間斷斷續續從張訓那兒知道了點張誠的近況,除了反感之餘,倒是多出點兒無語。

上輩子是屠戶這輩子才投這麽個胎,實在是晦氣。

張訓皺著眉聽張誠說了半晌,回話不多,陳林虎也沒太聽清,靠在墻上等著電話結束。

“知道了,我再想想。”張訓終於撂下句話作為結束,沒給張誠回答的時間就掛斷了。

手機塞回兜裏,張訓臉上的厭煩和茫然卻還沒消除,陳林虎也沒多問,只把衣服提起來,拉了拉他的手:“吃飯還是回家?”

“回家”這個詞,自從來了寶象後好像就有了真實的意義,不再是一個空殼。

張訓聽到“家”就想到老家屬院兒,皺著的眉頭松開,呼出口氣:“先吃點兒東西,剛你不喊餓嗎?”

購物中心的小吃街人擠人,周六日都拖家帶口地出來玩。

陳林虎和張訓選了家環境相對好些的店,坐下後灌了幾口水,張訓點了幾道口味淡些的菜,等服務員走了才開口:“我媽過兩天手術,有風險,這段時間跟瘋了似的又哭又鬧的,張誠跟他老婆都得留醫院伺候,我爸就覺得是他倆照顧的不好我媽才這樣,整天吵,張誠他老婆還懷著孕呢。”

趁早離婚算了。陳林虎沒什麽感情地想,在張訓面前向來沒遮沒攔,開口就說:“誰嫁他家就是倒了黴。”

“哎哎,”張訓用筷子敲敲他的碗,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後悔了這是?”

陳林虎才反應過來,頓了頓,繃著臉找補:“咱倆不算,非要輪這個,也得算你嫁——”

“停!”張訓打住他話頭,“牙酸了!”

陳林虎抿著嘴唇卷出個淺淺的笑意,張訓都沒意識到自己沒否認。

“那給你打電話有什麽用?”陳林虎說,“你又不是主刀醫生。”

張訓笑得有些無奈:“說我媽做夢都喊著我名字,想讓我回去看看她。好像都有點兒魔怔了,不知道怎麽回事兒。”

“怎麽回事兒?”陳林虎嗤笑,“遲來的母愛?”

張訓對陳林虎這種沒大沒小的態度已經免疫了,也知道是心疼自己:“母愛沒感覺到,不正常倒是挺明顯的,我跟張誠說幹脆送去做個心理治療什麽的算了,省的見天兒喊我名字,跟喊魂似的。”

菜上了兩碟,都是陳林虎愛吃的,這會兒卻只覺得膈應:“你想回去?”

“之前也說了,等張誠結完婚找時間回去一趟,剛好也把我以前放家裏的東西拿一拿,”張訓夾了一筷子菜到陳林虎碗裏,“張誠給我打電話也是這意思,他跟我商量,趁我爸體檢不在家那天去家裏把之前存了稿子的電腦和車弄走,順道去醫院看一眼我媽就行,他也算是應付過去了。”

陳林虎知道張誠這也算是在幫著張訓跟他倆的爹錯時間,但心裏還是不舒服:“行,那我跟你一起去。”

“行個屁,”張訓放下筷子,半是好笑半是認真道,“我去的那天你還在你媽婚禮上呢。這邊兒的爛攤子你就別管了,咱倆一開始不就說好了嗎,各管各家的事兒。”

陳林虎陰著臉不吭聲,渾身都寫著不願意。

張訓掃了眼周圍,在桌上握著他的手,低聲道:“我都多大人了,你覺得我還能出什麽事兒?”

其實陳林虎對張訓也算看明白了些,如果躺病床上的是他爸,張訓估計連電話都不會接,但換成他媽,張訓就有點兒含糊了。

這種含糊建立在岌岌可危的那一點親情上,建立在張訓因為缺失家庭而產生的一些期盼上,雖然他自己也覺得可笑,但人的本能是渴望被愛,哪怕這個愛來得遲,比水果味飲料裏的果汁含量都稀薄,甚至可能是內疚居多的,那也比一丁點都沒有要強。

張訓內心深處是不覺得自己跟他媽還能有多少母子情誼,但對比一下跟他爸的父子情,張訓可能還是沒能太狠下心斬斷這並不牢靠的血緣線,就像他跟張誠之間無聲的互相妥協,放過彼此一樣,他是希望自己和母親也能彼此放過。

這趟回去,張訓是做了見最後一面的打算的。

“以後就各走各的路了,”張訓說,手指在陳林虎的虎口無意識地磨蹭著,軟了點兒語氣道,“你怎麽又來勁兒氣上了,真沒事兒,別操心了,行嗎虎子?”

陳林虎擡起頭,定定地看著張訓,眼神很有些奇妙。

“看什麽?”張訓莫名其妙。

“看你,”陳林虎說了句廢話,沒等張訓嘲笑,就又接了句,“看你跟我撒嬌。”

可能是呆的久了,心也踏實了,以前的事兒逐漸拋諸腦後,剩下的看到的都是眼前的人,想的都是往後的路,張訓在自己全無察覺的時候褪去了些許端在外的成熟斯文,露出點兒柔軟幼稚的內裏。

談戀愛本來就是相互慣著才能感覺到喜悅的事兒,被慣得動不動上嘴啃黑天混地纏著人胡來的是陳林虎,但被慣著的也不止他一人,張訓難免也沾了些陳林虎的幼稚。

張老師的老臉差點兒沒熟,故作鎮定地開口:“沒有。”

“再像剛才那麽跟我說話試試,”陳林虎反手握住他,胸口熱撲撲的直熏得他瞇眼,“訓哥。”

張訓感覺自己好像一點點在座位上縮小,縮成紅彤彤的一團,趴在了餐桌上。

但撒嬌這種事兒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嘗甜頭。

陳林虎折騰著張訓說了一晚上,才算心滿意足。

倆人各管各家的日子很快就到,因為林紅玉結婚的城市跟張訓家裏的城市不算太遠,倆人幹脆買的是差不多時候的高鐵票,陳林虎把張訓送上車,自己等了沒多久也上了路。

陳林虎拎著要換的西裝和速寫本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先跟林紅玉打了個電話,就開始邊畫畫邊給張訓發信息。

[虎:我上車了。]

張訓一晚上沒睡好,被陳林虎啃得感覺只剩一副骷髏架子,強撐著爬上高鐵,回陳林虎信息的時候還帶著餘怒。

[張訓:怎麽咱倆都沒睡好,你比我精神那麽多?采陽補陽了吧你?]

陳林虎笑的不行:[嗯,想學回來教你。]

[張訓:別,和諧社會禁止雙修。]

[虎:你住的地方定好了?]

跟陳林虎一樣,張訓也先定了住的地方,下高鐵直接去那邊兒休息,明天一大早去醫院見見人,就回家把車和電腦帶走。從他老家開車回寶象大半天也就到了,張訓準備把車開回來,好歹也是自己買的,開回來再處理。

[張訓:早定好了。你再睡會兒,晚上不還得跟你媽那邊兒的親戚吃飯嗎?]

[虎:我不困,畫畫呢。你怎麽不睡?]

[張訓:我他媽睡不著,昨天晚上你咬我胸口那口,現在衣服還磨得厲害呢!]

……咳。

陳林虎手握拳頂在嘴唇上,遮掩掉唇角的笑意,但還是沒忍住笑了出來。

旁邊兒作為的小姑娘好奇地看了一眼,他面前的小桌板攤開,上頭的速寫本上畫著人物速寫,統統都是同一個模特。

-

張訓回老家的消息沒告訴張誠,自己去定好的酒店睡了一晚,第二天淩晨給張誠打電話,確認了張父不在後才說自己人已經在老家,天亮就去醫院。

這套操作主要是已經怕了上回差點把自己騙矯正機構的事兒,張誠也知道,嘆口氣也沒多說什麽,他跟張訓之間能這麽說幾句話就算和氣的了,只告訴張訓到醫院直接上樓,病房只有他和張母在。

張訓沒說什麽時候到,打的到了二院門口,轉了一圈沒見著他那棒槌爹,才決定上樓看看。

醫院裏消毒水的氣味很重,住院部來往的人臉色大多灰敗,張訓不喜歡這個環境,說實話,他剛到老家就已經有很不舒服的感覺,這城市已經不是他的歸處了。

手機震了震,帶著點兒令人安心的觸感,張訓眉目間的煩躁稍減,拿起來看。

陳林虎發的信息:[醒了。吃早飯?]

意思是他醒了,問張訓吃早飯沒。

陳林虎一般不會這麽早起床,昨天又因為擔心,邊吃飯邊跟張訓發消息,睡得很晚,這會兒估計還沒清醒,摸著手機就問情況,不然話不會說的這麽顛三倒四。

真是長大了。張訓心想,心裏再急再關心,都會顧忌別人的心情,用婉轉點兒的方式旁敲側擊了。

張訓耍流氓地回了句“穿上衣服拍個照我看看”後,心裏稍定,臉上恢覆往日的表情,沒坐電梯,走樓梯上了三樓。

沒走幾步就見到了走廊上打水回來的張誠,兄弟倆對上視線,張訓心裏小小地吃了一驚。

從上回見面到現在,也就過了幾個月而已,張誠就憔悴得跟老了三四歲似的。

都說剛結婚成家的男人最是意氣風發的時候,張誠身上卻絲毫沒見到半分風發的影子,頭發倒是跟讓風刮了似的亂糟糟,兩眼血絲,一看就是在醫院又熬了一晚上。

“來了?”張誠小聲道,“沒事兒,爸今天得去中醫院體檢,離這邊遠著呢。”

張訓“嗯”了聲,又多看兩眼他哥:“你……怎麽這樣?”

“你熬幾宿也這樣,陪護最熬人了。”張誠知道他說的是自己這個外貌,苦笑道,“你不用擔心我拖著你不讓你走,跟你實說了,我巴不得趕緊讓你跟她見一面,咱倆好趕緊回去拿你電腦什麽的,我也洗個澡收拾收拾,還得去單位上班。”

張訓:“怎麽不請個護工?”

“請了,請好幾個,媽都不願意,老是挑刺兒,說她兩句就歪床上說難受,”張誠說,“爸也瞧不上他們,非說自己孩子伺候才到位。你嫂子又懷孕了,哪兒能成宿成宿地熬,只能我多跑跑了。”

張訓真是服了,實在搞不懂跟自己有血緣關系的這幫人的腦回路,好像護工和孩子搭配著來照顧就跟犯忌諱了似的。

“別這表情,現在知道我也難混了吧,”張誠揉著眼,幹笑幾聲,“實在是撐不住了才讓你來的,你不來她說她不手術,那我還得陪著熬。就當幫哥一回了小訓,我跟你保證就這一次。”

這個保證還是有些可信度的。張訓從小觀察張誠到大,這個當哥的在其他方面很不怎麽樣,但對自己承諾過的事還是比較守信的,不然當時騙他回家的時候,張父也不會親自編瞎話,他也知道大兒子幹不來這種事兒。

“現在什麽情況?”張訓問,頓了頓,想到陳林虎的話,沒忍住也陰陽怪氣地加了句,“遲來的母愛?”

“……”張誠噎了下,“我也不太明白,反正就是老做噩夢之類的吧,說見你就踏實了。你嫂子懷疑是有什麽心病,跟爸提了嘴看看心理醫生,被爸罵的直抹眼淚。”

張訓半晌冷冷地憋出來句:“她沒跟你離婚真是夠意思了。”

張誠苦澀地彎彎嘴角:“我最近……考慮搬出去。能搬就搬,最壞的打算就是換個工作,去南方發展,帶著你嫂子一起。”

這話裏讓張訓楞了楞,重新審視了下張誠,嘴唇微動,但到底沒說什麽。

“行了,咱倆要想聊回頭單獨說,你去看看她,”張誠活動活動僵硬的脖子,指著病房門道,“已經醒了,一天睡不了幾小時。你自己看著辦,聊不下去就走,我車就在樓下停著。”

張訓點點頭,握了握兜裏又傳來震動的手機,給自己提著勁兒,擡腳要進病房,卻聽見身後有人吼了一嗓子:“你還有臉來!”

這一聲太熟悉,幾乎是童年時的噩夢,張訓立馬回身,堪堪躲開一記要扇他後腦的巴掌。

身後是臉色鐵青氣喘如牛的張父,他年紀大了,比張訓記憶裏好像縮小了一圈,聲音卻和以前一樣總帶著壓迫感:“小畜生!孽障!丟臉的東西……非得你媽你爹死透了才回來是吧?!”

張訓只覺得氣血上湧,憤怒地看向張誠,卻見張誠也難以置信地看著他爸。

“爸,你、你怎麽在這兒?!”張誠大驚失色,聽見有人聲音哆嗦地喊了聲自己,一擡眼才發現張父身後還跟著個女人,正是自己老婆,“曉韻?怎麽回事兒,不讓你在家待著嗎?!”

曉韻兩眼通紅,啜泣著說:“是爸他看了你備用機……我攔了的老公,我真攔了……”

“是我要看你手機,怎麽啦?你是我兒子,什麽我不能看?!”張父推了把張誠,“你的賬等會兒算!”

張誠一臉茫然,顯然根本不知道事情怎麽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張訓倒是已經氣過了頭,憤怒過後反倒冷靜不少,病房裏傳來他媽的聲音,他卻不打算再進去了。

本來就打算最後來一回,談得了就談,不行就拉幾把倒,現在這個情況,看來談都不用談了,多呆一秒都惡心,張訓扭頭就要走。

“站住!你要麽留下來去治病,別跟那些亂七八糟的人走一起,家裏就還歡迎你,”張父厲聲道,“要麽我去寶象找你,你那個同學……段喬是吧?也不是什麽好玩意兒!我非得去問問,他既然知道你在寶象,怎麽不告訴我們!”

張訓的臉上蒙上一層霜,冰刀似的目光掃過去,頭回跟怒火中燒的父親正面對視,張父的臉上閃過絲驚愕,但很快被羞惱遮掩過去。

那邊兒的張誠回過神:“我沒說,小訓,我真沒!爸,你從哪兒知道的這些——”

“你那備用機上的信息一清二楚,”張父的怒火也燒到了大兒子頭上,“年初你就知道了,為什麽不說?那不是你弟?我不是你爸?張誠,我養條狗還知道搖尾巴,養個兒子有什麽用!”

張誠的臉“唰”地白了,隔了幾秒才說:“爸,那是我的手機我的隱私……我都三十了,我是個人啊。”

“我不是有病,我是正常人,我喜歡的人很好,再好沒有了。”張訓看著他爸,渾身都在抖,聲音卻很平靜,心臟仿佛浮在死水潭上,冷冷道,“我也是個人,你要喜歡狗,當初生什麽人呢張海晟。”

作者有話要說:

張家這邊的事兒會很快解決!莫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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