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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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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走進周五早上第一節公共課的階梯教室,跟走進停屍房也差不多。

307昨天晚上打游戲到淩晨,第二天由周壯壯打頭,一行人半閉著眼摸著墻走進教室。

陳林虎因為沒參與這種慘敗局而還算清醒,還有胃口買了早飯,啃著手抓餅走在最後,像是因為趕時間而邊工作邊吃飯的趕屍人。

公共課老師照著PPT念了還沒二百來字,各位屍體就跟聽了鎮魂咒似的紛紛倒下。

陳林虎周圍已經陣亡了一片學生,307就剩他一個人還醒著刷手機。

朋友圈刷完再刷微博,隔了不到五分鐘,又轉回去刷朋友圈。

大早上的除了微商,陳林虎的朋友圈屁都沒有。

他翻到自己上回發的朋友圈,發的還是雨後校車上看到的教學樓的照片,點讚評論的人數比上次看到時略有增多,但沒有張訓。

殘留在陳林虎記憶裏最近一次張訓頭也不回離開307的背影,不知怎麽著總是帶著點兒落荒而逃的意思。

但陳林虎也不是四平八穩的心情,他手機裏還有張沒傳上去的照片,九宮格就傳了八個圖,剩下沒傳的那個不是風景。

陳林虎想了想,感覺又有點兒像風景。

只不過不是能隨便湊在九宮格裏的類型。

張訓拍開他手的那一下陳林虎還記得很清,跟拍的力道比起來,陳林虎更搞不懂的是張訓後退時的表情。

慌亂,好像還有點兒驚懼。

這表情一閃而過,陳林虎一度以為是自己看走眼,想問問怎麽回事兒,但幾次打開微信點開張訓的頭像,都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詢問的由頭。

陳林虎漫無目的的刷新著幾個軟件,一直到下課鈴把階梯教室的一眾躺屍人士給錘醒。

“還是趴教室睡覺睡得最快最香,就是睡醒一肚子脹氣。”周壯壯一個鯉魚打挺從座位上直起身,“今天上午就這一門課吧,快快,回去上分,高不成昨天差點兒給我打吐血,今天禁賽。”

高一等無奈地揉著眼,懶得跟周壯壯計較宿舍誰的水平最拉胯。

“我寧可玩泡泡龍都他媽不跟你打游戲,”尚清華睡了一覺神清氣爽,翻著白眼罵周壯壯,“你自己排野人吧,他們嘴臭,罵你我比較放心。我跟高不成去趟東路,下周專業課用的東西還沒買,水粉紙也用差不多了。”

學美術就這點兒煩人,時不時就得補貨。尚清華還屬於那種挑牌子的類型,買紙筆還得專門跑大點兒的畫具店。

周壯壯才想起來這茬:“那我也去,前天跑太快畫袋摔地上了,最後一根炭筆斷了我心也碎了。”

“行,”尚清華拍了拍陳林虎,“去嗎虎子?”

陳林虎心不在焉地看著手機應了一聲,隔了幾秒,擡頭問:“去哪兒?”

“東路的畫具店。”尚清華拿手在陳林虎面前晃了晃,“沒事兒吧你,魂兒怎麽不在軀殼裏似的,跑哪兒去了?”

“他這兩天就這樣,”周壯壯對自己的敵人觀察的非常到位,“除了畫畫就是看手機,也就晚上跑步還有點兒氣兒,打游戲都喊不動。”

陳林虎把手機塞衛衣兜裏:“我腦子有病嗎跟你打游戲。”

昨天大病一場的高一等和尚清華看著陳林虎,眼神很委屈。

“你這話要早點說,我跟高一等也不至於大半夜氣得睡不著,”尚清華說,“你到底去不去東路?”

要去東路那家畫具店就得走書咖那邊兒,陳林虎立馬站起身:“去,不過我得回寢室一趟,順道把張訓落我這兒的衣服帶過去。”

尚清華也跟著起來:“行,反正我們也得把書放寢室。”繼而又笑道,“你不是周末就回家了嗎,到時候把褲子帶給訓哥不行啊,非得剛洗完就還。”

“三天兩頭就跑書咖,”周壯壯說,“比我跑KFC跑的都勤,還他媽跟我說不是哥兒倆,還他媽不給我咖啡打折。”

周壯壯之前追的在甜品站打工的小姑娘最近換了個兼職,改去校門口KFC工作,周壯壯羞羞答答地表示自己最近不喜歡吃甜品了,開始熱衷炸雞跟漢堡,一有空就去KFC吃東西,但因為人慫,所以還得喊上307其他人跟著一塊兒壯膽,高一等陪著吃薯條吃得都快吐了。

“又不是他的店,”陳林虎嘖了一聲,皺眉,“你少煩他,去KFC喝你的可樂。”

周壯壯跟他之間隔了個尚清華,估摸著陳林虎伸胳膊打不著自己,大聲道:“我不就說說嗎,你急個屁,我哪回不是‘訓哥訓哥’地喊,除了每次他隨手送的薄荷糖之外啥都沒白拿過。”

每次,陳林虎眉毛揚起來,還混得挺熟。

307像是一根串兒上的螞蚱似的,挨個兒站起身,只剩最靠裏的方清動作慢半拍,也不吭聲。

高一等跟他挨著坐,見方清這樣,有點兒尷尬,試探性地問了一句:“你也去吧,上回去東路那次你去學生會開會了,也沒去成,這回一塊兒?”

方清臉上的別扭略微弱了些,從鼻子裏發出個“嗯”,收拾好書跟著一道出了門。

也真不是其他人跟方清不來往,實在是說不上幾句話,用尚清華的話說,就是不知道為什麽感覺說三句往上就不對味兒似的。

自從胡煒明在宿舍鬧了那麽一出而方清半個字兒都不說後,周壯壯就認定方清投靠了敵對勢力,有點兒不怎麽待見他。

但畢竟整天都活在巴掌大點兒的寢室,也沒什麽大矛盾,有什麽事兒還算集體行動,高一等喊他,其餘幾個人也沒反對。

回一趟宿舍放好東西,陳林虎把洗好晾幹的張訓的那條褲子找了個袋子兜住,幾個人才風風火火地朝東路前進。

書咖這會兒生意正好,還沒走近就已經看見門口進進出出的都是人。

陳林虎正拿著手機琢磨著給張訓發信息說自己過去一趟,胳膊就被尚清華狠狠拍了一下。

“喊你半天,聾了啊?”尚清華朝前邊兒揚了揚下巴,“那兒。”

陳林虎順著方向看過去,書咖門口站著兩個,其中一個正朝他笑著揮手。

“這麽巧,”幾人走近了,童翡跟陳林虎打招呼,“又見面了啊陳林虎。”

因為是一個系,兩人之前在學校也見過幾回,陳林虎點頭:“學姐。”

尚清華等人也打招呼。

方清因為進了學生會,跟童翡的交際更多些,有點兒結巴地跟童翡多說了兩句。

“買個東西還得全宿舍出動,打家劫舍也就這陣仗了。”得知幾人去東路,童翡沒忍住笑著調侃兩句,繼而又把目光轉向陳林虎,“學生會面試之前我還給你發信息了,結果你還真連半個字兒都沒回。”

陳林虎楞了楞,才想起這茬。

童翡給他發信息問是不是確定不考慮進宣傳部這茬的時候,陳林虎正從老陳頭的麻將戰場上抱頭鼠竄躲進二樓,把張訓和張訓的貓嚇了一跳,手機都沒顧得上看,後半夜看見消息又困得直接睡著,把回信息的事兒給忘了。

“抱歉,我忘了。”陳林虎有點兒尷尬。

“不跟你計較,我寬宏大量,”童翡一擺手,“對了,之前跟你說的比賽已經開始有段時間了,你參賽沒,準備得怎麽樣?”

陳林虎點頭:“參賽,還沒畫完,得再等等。”

“準備充分點兒,雖然是系裏的比賽,獎品也不是特別貴重,但能多參加比賽就多參加,”童翡說,“有幫助,要是有老師覺得不錯,還可以跟著做做項目什麽的,挺好的。”又跟307其他幾人說,“你們也都積極點兒啊,爭取做到游戲學習比賽三手抓,三手都很硬。”

“您這才想起來我們也有參賽的啊學姐,”周壯壯叫道,“我們宿舍倆參賽的呢。”指了指高一等。

童翡笑了:“我說話又沒悄默聲地說,你們自個兒撿著聽不行嗎?還非得我一個一個地拍著肩膀拉著手教啊,我又不是學幼教的。”

幾人都樂了。

“這種比賽以後還會有的,”童翡跟幾人解釋,“校裏也會有活動,都可以參加……”

後邊兒的話陳林虎沒聽清,他側頭時發現能從書咖離自己最近的落地窗裏看到櫃臺,張訓正在櫃臺後給人點單,笑著跟幾個女生解釋菜單上的飲品。

笑的時候是挺帥,要不然對臉的女生也不會臉紅。

陳林虎拿出手機給張訓發了條微信,說自己等會兒把褲子還給他。

櫃臺後的張訓點完單,感覺到手機震動,劃亮屏幕看了一眼。

信息上說的很簡潔,沒說到哪兒沒說具體幾點來,是陳林虎一貫的風格,但張訓仿若察覺般下意識擡頭,目光從門口劃到落地窗,跟陳林虎對個正著。

陳林虎見他楞了楞,表情有點兒意外,有點兒驚訝,跟手機上那張照片的神情有些相似,陳林虎不自覺地笑了,對著落地窗揚了揚手裏裝褲子的袋子。

櫃臺後的張訓回過神,略顯無奈地笑著比了個了解的手勢。

陳林虎的動作引起其餘幾個正說話的人的註意,都扭頭看了一眼。

“沒事兒,他跟他哥打啞謎呢。”尚清華給童翡她們解釋,知道陳林虎明顯是又跑神了,“學姐你們是要回學校?還是要去書咖?”

“算是要回學校吧。”童翡指了指身邊一直在抿嘴笑的女生,“我室友,我倆一個社團的,不過我算是個湊數的,她這學期剛當社長,準備跟工學院那邊兒的社團一起辦個小活動,今天是喊我陪著她來書咖和工學院的人商量的,剛談完,準備走呢。”

她身邊的室友跟幾人點頭笑著打招呼。

櫃臺裏張訓忙去了,陳林虎剛移開目光就聽見這句,對童翡課餘生活的豐富感到震驚:“你挺忙。”

“還行,”童翡笑道,又加了一句,“不過也不是天天都忙。”

陳林虎“嗯”了聲:“是,得睡覺。”要他這麽忙,一周能完整地睡至少三天。

也不知道怎麽就戳了童翡室友的笑點,她樂出聲,連帶周壯壯等人也跟著哄笑。

張訓把咖啡和果汁上了桌,擡頭時瞧見落地窗外樹蔭底下笑成一片的幾人。

聽不清說了什麽,只看見尚清華一手拍著陳林虎的肩膀笑得夠嗆,站陳林虎對面兒的童翡似笑似嗔地搖搖頭。

他少房東納了悶的皺著眉,張訓感覺他從頭到腳都裹在“怎麽他媽回事兒”的困惑裏。

“又來了啊,”武月路過他身邊兒時看了一眼,“你弟人緣兒挺好的嘛。”

張訓想說“不是我弟”,頓了頓,又咽了回去。

也可以是,丁宇樂他就是當弟弟看的,陳林虎也沒比他大幾歲。

聽到有人把“人緣好”跟陳林虎並排使用且不是嘲諷句,張訓覺得自己好像還是頭回聽,但得承認,這會兒樹蔭底下的陳林虎跟他記憶裏在大街上抓賊的那個有點兒不大一樣了。

八月街頭抓賊的那個陳林虎兇悍孤僻,還有對陌生生活的迷茫,有對發生的一些事兒的不理解與厭惡,跟誰都能幹架。

這會兒他竟然已經能在樹蔭底下,站在兩人以上的團體裏嘮嗑了。

張訓看見陳林虎跟人說話時帶了點兒笑,自己也跟著揚揚嘴角。

說話間書咖的門又打開,三個男生從裏邊走出來。

“工學院的。”童翡室友說了一聲,扭頭跟幾人招手,“你們坐車回去?我帶你們去車站吧。”

見童翡她們有正事要忙,陳林虎和其餘人也道了個別準備離開。

迎面走過來的三個工學院學生裏有一個盯著陳林虎,忽然開口:“陳林虎?”

提著兜正準備離開的陳林虎一楞,條件反射般猛地擡起頭,看向喊自己的人。

那人沒想到真是,反應過來後有點兒後悔開口,硬著頭皮扯了扯嘴角:“……這麽巧?”

“熟人?”尚清華邊問邊看向陳林虎,看清他的表情後也楞了。

陳林虎抿著嘴唇,兩眉皺得死緊,一言不發,眼底湧動著起伏的怒意,整個人繃緊,沒什麽表情的臉上這會兒滿是難以掩飾的厭惡和憤怒,好像下一秒就會撲上去把人按在地上打。

對方的問題沒得到回答,其餘幾人也意識到氣氛不對。

307的人不是沒見過陳林虎發火,胡煒明屁股上的腳印已經讓他在八公寓小火了一把,但從沒見過這樣的陳林虎。

“那什麽,”尚清華直覺不好,“再晚會兒就該吃午飯了,趕緊的,虎子你去送褲子,還得去東路呢。”

說著推了陳林虎一把,沒推動。

陳林虎的目光越過工學院其餘兩人,耳邊是血液上頂的急速流動聲,額頭的那道疤火燒火燎地疼起來。

“你們認識?”童翡跟工學院社團的其餘兩人也有點兒驚訝。

那人的表情略顯古怪,含糊道:“嗯,高中同班同學。”

“同學”兩個字兒從他嘴裏吐出的瞬間,陳林虎覺得自己有點兒反胃,分不清是胃酸還是其他什麽,從腹部向著他的四肢沖擊,五指握成拳頭。

“那真挺巧的,”尚清華一眼瞧見,心頭一緊,扭頭朝周壯壯和高一等使了個顏色,“回頭你們再敘舊啊,我們還有事兒……”

他又推了陳林虎一把,這回沒用多大力氣,陳林虎就動了。

朝著工學院那幾個人的方向走了一步。

尚清華一個沒攔住,陳林虎已經走過童翡,沒等其餘人反應過來,撥開其餘兩個工學院學生,徑直朝自己的高中同學走。

隔著落地窗的張訓手裏的托盤往櫃臺上一扔,武月嚇了一跳:“怎麽啦,幹嘛?”

張訓沒空回答,只丟下一句“他不對勁”就兩三步沖到門口,拉開門朝那邊兒喊了一聲:“虎子!”

聲音很大,甩出去的繩套似的讓陳林虎的步子頓了頓。

陳林虎腦袋上那道疤跟神經過敏一樣的疼,耳膜如同充血般鼓脹,張訓的聲音穿過雜亂的大街,蓋過尚清華和周壯壯的詢問,蕩平所有雜音按在了他的神經上。

他停下步子,朝聲音方向看過去。

“過來,”張訓站在書咖門口,吐出口氣,慢條斯理地招招手,“我等你半天了。”

陳林虎沒吭聲。

張訓說:“過來,來我這兒。”

語氣跟逗小孩兒似的,就差那根棒棒糖勾人了。

陳林虎混沌的惱怒和腦袋上虛幻的疼痛緩慢地幹癟下去,張訓這態度還不如對丁宇樂,感覺更像對家屬院兩個拖著鼻涕滿地跑的幼兒園大班生。

他在原地站了幾秒,想起自己是給張訓送衣服的。不是來幹架的。

已經半舉起的拳頭又放了回去,陳林虎彎腰拿起剛才掉在地上的裝褲子的袋子,回頭看的時候才發現童翡和其他人臉上都是驚愕。

這表情他不陌生,每回打完架都能瞧見。

“訓哥喊咱們過去,”尚清華開口,“走走走,吃點兒東西再去東路也行。”

周壯壯剛才沒拉住陳林虎,這會兒也和高一等一起連連點頭:“我都餓死了,今兒不吃KFC,快吃吐了。”

幾人都看出來陳林虎跟這位高中同學的關系不怎麽愉快,但沒多問,推了把陳林虎,往書咖走。

張訓舒了口氣,剛才他很確信這虎玩意兒當街就能跟人幹起來。

這小子才跟周圍人混熟沒兩天,又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兒,張訓真怕他一個把握不住,再留個找事兒刺兒頭的印象,搞得沒人敢跟他親近。

工學院那個高中同學原本被陳林虎的突然接近嚇了一跳,這會兒回過神,也來了火:“你他媽……”

陳林虎已經走出去幾步遠,猛地扭頭,隔空點了點他的鼻子,終於開口,冷冷道:“再他媽多跟我說一個字兒,我就再打掉你一顆牙,湊個雙數。滾。”

這一指滿身的橫暴悍戾都洩了出來,但語氣沒重音,最後一個字兒輕飄飄的,卻沒人覺得他這是跟人鬧著玩兒。

陳林虎這話說完,童翡幾個再迷糊也知道這倆高中時候八成就打過一仗,工學院那位還被打掉了一顆牙。

“那什麽,”童翡清清嗓子,給尚清華等人使了個眼色,“車站在那邊兒,咱們下周具體定時間和內容的時候再見吧。”

工學院的其餘兩個社員點點頭,拉著那個男生快步離開。男生的臉色在陳林虎開口後有些發白,悻悻地一拉也就走了。

陳林虎撂下話就沒再停留,大跨步地往書咖走,尚清華等人緊隨其後,剛才察覺不妙一直縮在後邊兒的方清這才喘口氣兒。

他對陳林虎的感覺挺覆雜,反感,嫉妒,甚至還有些怕。

有點兒後悔跟著宿舍的人出來,只要有陳林虎,就一定沒好事兒。

正準備也追上去,童翡拉住他:“哎,他怎麽回事兒啊?沒事兒吧?”

方清低頭看看童翡拉著自己的手,臉有點兒紅,但一聽童翡問的是誰,聲音就含糊了:“沒事兒,他就那樣,估計跟剛才那人有仇吧,反正他老惹事兒。”

“好吧,”童翡擔心地又朝書咖門口看了兩眼,“那我先走了。”

方清低著頭,餘光裏童翡和她室友的腳邁開,走出視線範圍。

耳邊卻還能聽見兩人的聲音。

“好兇啊那個學弟。”童翡室友說,“工學院那個學弟不還是他同學嗎,怎麽還那樣。”

童翡不在意地笑了笑:“可能真有什麽大矛盾。嗯,是兇了點兒,那也比遇事兒還往後縮的慫貨強……”

尾音已經聽不太清楚,方清咬著牙站在原地。

好像有針狠狠紮了一下他的自尊心。

陳林虎沒想到能跟袁預在寶象遇見。

上回見到袁預,他打掉了袁預一顆牙,鼻血糊了整張臉,差點兒把人送進醫院。

那是他跟袁預的第三次打架,沒有理由,他先動的手,腦子就跟斷片兒了似的,回過神來已經被幾個男生按在地上。

陳興業被喊去政教處,連林紅玉也趕回來了,兩人離婚後再次大吵一架,對著林紅玉閃著淚光的眼,陳林虎保證不會再有下次。

他其實並不怎麽喜歡情緒失控的感覺,很不成熟,但他忍不住。

他的宣洩方式就是動手。

張訓站在門口,陳林虎走過去,把手裏的袋子遞給他:“洗幹凈了。”

“真洗幹凈了,”周壯壯的粗神經也難得轉過彎兒,察覺到陳林虎的不對勁,異常積極地捧陳林虎的臭腳,“我親眼見的,還專門放了消毒液,洗完跑樓頂晾,一下課就趕緊收回來的。”

陳林虎聽他嘰裏呱啦的就煩人,這會兒火氣還沒徹底按下,轉頭看了周壯壯一眼,周壯壯立馬閉上嘴,裝作四處看風景。

“行,”張訓當沒看見,笑著接過袋子,“你的在家裏扔著,回去找我拿。”

陳林虎臊眉耷眼地“嗯”了一聲。

心想要不是張訓出來,他估計早就跟袁預打上了,現在也不會憋著火。

“訓哥,我們餓了,”尚清華看看陳林虎,又看看張訓,“有空位沒,我們吃點兒墊墊。”

張訓回頭看了一眼:“窗戶邊那個位置空了,跑快,你們搶那邊兒坐。”

“哎。”尚清華應聲,推搡著周壯壯拉著高一等,又給慢吞吞還沒走過來的方清遠遠使了個眼色,“虎子也過來啊,幫你點個冷飲先。”

幾人叮鈴咣當地進書咖避難,不跟餘怒未消犯神經的陳林虎正面交鋒。

“進去了。”陳林虎沒看張訓,雙手插兜擡腳要往書咖走。

一想到自己剛才又跟腦子沒連接上似的樣子,陳林虎覺得自己在張訓面前有點兒沒臉。

他雖然依舊覺得拳頭能擺平大部分問題,但已經過了靠打架鬥毆來證明自己不慫的年紀。

做不到像張訓那樣兩三句解決事情,這讓陳林虎有點兒挫敗,有點兒惱怒。

張訓瞧見他緊繃的臉,走路的姿勢還帶著要去幹架的勁兒,嘆了口氣。

有時候張訓覺得自己管得太寬,陳林虎愛怎麽樣是他的事兒,前兩天從八公寓出來他還檢討了一下自己的問題,覺得自己得跟他分個大小,定個界限。

同樣是當弟弟,人丁宇樂就不會拽他腳踝,也不會碰他衣領。

但他剛才拉開門出來的時候,這個檢討結果就已經拋到腦後。

“擱這兒消消火,沒瞧見你給人幾個老實孩子唬著了嗎,”張訓拉了一把陳林虎的胳膊,“周壯壯同學都轉性捧你臭腳了。”

陳林虎被他拉了一下,猛地想起那天張訓拍開自己手的事兒,一團火還沒消掉,不知道怎麽又竄起一團火,挑眉道:“他膽小關我屁事。”

“怎麽我是拉你身上什麽開關了嗎,”張訓驚訝道,“怎麽還炸毛了呢?”

陳林虎也覺得自己口氣有點兒那個,閉著嘴不吭聲了。

隔了一會兒,小聲道:“你身上開關更多。”

碰一下就跟讓電打了似的。

“是,”張訓說,“你也沒少按,別提這茬,提了就想抽你。”

他也心煩,尤其是煩陳林虎這種不過腦子亂按的行為。

伸手摸出個薄荷糖塞嘴裏,才算勉強轉移一點註意力。

陳林虎看他一眼,嘴唇動了動:“除了腳腕兒,脖子也是啊?”

張訓差點兒被自己口水嗆死。

作者有話要說:

張訓:這地方是個開關你別……

陳林虎:哦。(按按按

張訓:……按。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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