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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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陳林虎屏住呼吸,拿出自己小學三年級為了一暖水瓶蓋高樂高而跟人比賽憋氣的勁頭,試圖能在狹窄的車廂裏多存活一段時間。

至少多存活一站路。

等陳林虎想起那場比賽最終以他慘敗收場的時候,他已經破功且下意識大口呼吸,韭菜包子的味道立刻掐住了他的鼻腔,伸進了他的胃裏一陣攪和。

三年級的慘敗讓陳林虎失去了一杯高樂高,而十八歲的慘敗讓陳林虎差點在陌生的公交車上昏厥。

坐在前座的大爺對身後乘客的痛苦掙紮毫不知情,繼續啃著從皺巴巴的塑料袋裏掏出來的韭菜包子,把車窗拉開了三指寬,令人透不過氣的熱風順著車窗吹進,將韭菜的味道傳播到車內的各個角落。

大爺舒服地打了一個嗝,長嘆一口氣。

陳林虎從沒像今天這樣懷念乘坐地鐵的滋味。

他在大爺的長嘆過後彈簧一樣彈跳起,也不管下一站是哪兒,拖著行李箱就擠到後門,兩腿因為頭暈而幾乎走不動道。

好在公交車剛停穩,他就被其他下車的乘客擠著一道下了車,根本沒給他自己走路的機會,一路將他擠到車站旁最近的一棵樹邊。

陳林虎扶著樹幹,看著樹根上還殘留著的上一位暈車朋友吐出的殘渣,尋思原來連要用的坑都給他選好了,這地方真是人傑地靈,妙不可言。

他幹嘔了一下,因為從昨天晚上就沒吃過東西,陳林虎什麽也沒吐出來。

手指狠狠刮擦過粗糙的樹皮,陳林虎捂著嘴拉起行李箱,缺了要接觸地面的一個滑輪的箱子歪斜著在地上拉出慘不忍睹的一條線。

陳林虎的大腦還在眩暈的狀態,有些理不清該怎麽處理。

褲兜裏手機震了震,他拿起來看了一眼。

剛才在車上打給林紅玉的電話沒接通,這會兒都半個多小時了,林紅玉終於回了條微信:兒子,媽剛才在開會,過幾天要出差就不送你去學校了,你在你爺爺那兒聽話啊,我出差回來就去看你。

過了幾秒,又轉了一千塊錢。

陳林虎盯著林紅玉的頭像。

頭像是一朵荷花,寫著四個字:我想開了。

陳林虎又低頭盯著自己的破行李箱,十秒過後,他猛地提起被林紅玉塞得亂七八糟的箱子,順著路朝悶頭前走。

他覺得自己確實得想開點,暈車是挺倒黴,那就不坐車,走路挺好。人總不會一直倒黴,倒黴到了谷底肯定會反彈。

剛想到這兒,陳林虎一腳踢到凸起的一塊地磚上,大拇腳指頭仿佛發出無聲尖叫。

原來還沒到谷底。

他站在原地片刻,猛地把手裏的行李箱狠狠砸到綠化帶裏,在路人驚訝的目光中頭也不回的離開。

走出去十來米,陳林虎又在路人驚訝的目光中折回來,從綠化帶裏扒拉出來行李箱,拖到一邊,自己一屁股坐到非機動車道的路牙子上。

拿出手機回了條微信:知道了,註意安全。

林紅玉沒再回覆,可能要等她閑了,得空了,才會看到兒子的消息。

陳林虎兩手撐在身後,坐在臟了吧唧的地上朝頭頂看。

他知道林紅玉出差回來也不會來寶象看他,從小到大他聽了無數次這種許諾,但基本都沒等來過林紅玉。

就像他也從來沒等到過他爸陳興業一樣。

陳林虎覺得這不能怪他們,工作對大人非常重要,這一點在他還在幼兒園跟人搶積木的年紀時就相當明白。

他認為自己不能從林紅玉那裏奪走她喜歡又重要的東西,這對大人很不公平。畢竟他連積木都不想讓給別人,大人當然也可以有不想讓給別人的東西。

我可真是個懂事的乖寶寶,陳林虎想,五講四美啊我。

既明白這個道理,又很理解林紅玉,可陳林虎依舊想不明白自己為什麽還會這麽失望。

失望會讓人迷茫,陳林虎從幼兒園迷茫到成年,還沒整明白到底是怎麽回事兒。

他只好拿行李箱撒氣。

陳林虎給了行李箱一腳。

這很不成熟,很不成年人。

陳林虎換個了帥一點的動作,又來了一腳。

剛收回腳,一輛電動車就從他面前飛速駛過,車上的人正邊騎車邊打哈欠,嘴還沒合攏就跟陳林虎打了個對眼,兩人都楞了一下。

電動車開出去三米遠才停下,陳林虎坐在道牙子上,看著張訓兩腿蹬地倒車,慢吞吞地挪回自己面前。

“怎麽著?換地兒曬暖兒?”張訓坐在車上低頭看他,“挺好,可以張著嘴曬,不僅曬暖和了,吃灰也能吃飽,雙贏啊。”

陳林虎看著他那輛破得連車簍都有個大豁口的電動車,問:“你不是開車?”

“開車啊。”張訓拍了拍車把,“車。”

陳林虎終於明白為什麽段喬聽到那句“車停附近”之後會打磕巴了。

他第一次意識到,“電動車停附近”和“車停附近”之間雖然只差了兩個字,卻可以給人帶來如此大的沖擊。

中文真是博大精深。

-

張訓的小電驢長得不像樣,速度倒是一點沒被外觀影響,載著兩個大小夥子,前邊踏板上還馱著印著腳印的行李箱,任勞任怨的穿梭在非機動車道上。

悶熱的風吹得急了也顯出點兒柔柔涼意,陳林虎縮著兩條大長腿窩在後座,風把張訓的聲音從前頭往後帶。

“早說你要去文化宮家屬院啊,”張訓說,“這順路順的,我能直接給你順家門口。”

陳林虎“哦”了一聲,就沒話了。

張訓又說:“不遠了啊,一會兒拐勞動路上有點兒顛,你把緊別掉了。”

陳林虎找了一圈,也沒找到一個像樣的能把著的地方,只好雙手抱臂,盡量維持在後座的平衡。

“紅綠燈,”張訓說,“平衡!”

車在十字路口停下,陳林虎跟張訓兩人同時伸腿,齊刷刷撐住地面。

旁邊騎著一輛亮紅色電動車的小姐姐多瞧了這邊兒好幾眼。

“忍忍,”張訓說,“再拐個路口走個二百米就到了。”

陳林虎倒沒覺得有什麽難忍的,他短時間內不想聞到車內的汽油味,又不想提著個大破箱子走二裏地,張訓和他的小電驢出現的十分及時。

“嗯,”陳林虎撐著地,痛快呼吸著夏日的空氣,“謝了。”

張訓回頭看,陳林虎一米八的身高縮在後座,雙手抱臂,岔開雙腿蹬著地面,導致後來的自行車都得繞開點兒距離停車。

小電驢的後座讓陳林虎坐出豪華轎車副駕的氛圍,劉海兒被風吹開,眉尾的疤痕徹底露出,讓陳林虎的臉看著有點兒兇。

再搭配上黑短袖胸前“猛士”兩個大字,張訓覺得自己像是在給□□小頭目開車的司機。

張訓實在沒忍住,笑了一聲。

陳林虎被這聲笑搞得莫名其妙,但沒有開口詢問。

他給自己定下過一個規矩:能不說話就不說話,能少說話就少說話。

這條規矩定下的原因十分令人悲傷,得從他是個早產兒開始說起。

和大部分早產兒一樣,陳林虎剛落地時有些瘦弱,他爸陳興業和他媽林紅玉心疼得夠嗆,兩位知識分子在生了孩子後反而搞起了封建迷信,為了能彌補他的先天不足,所以想要在名字上爭取一些非自然力量的庇佑。

兩人為此撓禿腦袋,起名用的草稿紙都寫報廢了三四大張,也沒找到一個能把健康強壯、活潑可愛和父母之愛都兼容到一起的好名字。

直到林紅玉女士在一次午睡中夢到懷孕時總是在家門口遇到的一只貓,醒來時依舊忘不了貓逮耗子時的威武,形似猛虎,當機立斷要給兒子起名為“虎”。

那會兒陳興業跟林紅玉的感情還沒破裂,倆人膩歪的不行,陳興業對妻子百依百順,不僅同意了這個接地氣的字,還把林紅玉的姓也寫進兒子的名字裏。

陳林虎,意思就是陳興業和林紅玉健康的小老虎。

在陳林虎剛開始學字的時候,父母就把“虎”這個字吹得十分誇張,小陳林虎甚至一度樹立起自己是猛獸之王的錯誤認知,並在幼兒園開始就四處宣揚自己名字的來歷,享受其他人羨慕的目光。

直到陳林虎上了小學,第一次學到“照貓畫虎”這個成語時才猶如雷劈般清醒。

猛獸之王在一堂成語課後隕落了。

甚至在此後的許多年,陳林虎一想起自己曾經的炫耀言論就會尷尬得睡不著覺。

那天起,陳林虎決定要當一個少說話多做事的人。他在成長的途中接觸到一個論調,“成熟穩重才是成年人的行事風格”,並且因為這段慘痛往事而覺得此言有理,一直默默踐行,久而久之也就成了習慣。

這個習慣確實給了他不少實惠,讓他能在陳興業和林紅玉爭吵冷戰乃至離婚分道揚鑣時保持外表平靜。

還能在打架時因為少說廢話而搶占先機。

但也在高中的時候沒少招惹麻煩。

不過張訓應該不在這些麻煩的範圍內,他笑完了,就繼續扯起別的話,並不介意陳林虎只用單調的音節回答。

“這幾天都是晴天,”張訓發動小電驢,兩人又齊刷刷地縮回腿,張訓的聲音慢悠悠從前頭傳來,“適合去新地方生活。”

陳林虎緊繃的嘴角松下,回答道:“嗯。”

去新的地方生活。

-

文化宮家屬院已經有些年頭,院門就是兩扇柵欄似的大鐵門,大敞四開著,門口坐著個看門的保安,正拿著手機鬥地主。

陳林虎提著行李箱往裏走,看門的保安頭也不擡。

也是,看門嘛,看著門就行了,看人幹嘛呢。

陳林虎給自己理順了邏輯,嘴角勾了勾,餘光卻瞟見張訓還騎在電動車上,跟他一道進了家屬院。

“謝謝送我,”陳林虎剛勾起的嘴角迅速壓了下去,“回吧。”

張訓騎著車說:“這不回著呢嗎?”說完一擡手,吆喝了一聲,“老嚴!”

看門的保安把手機從臉前移開,跟張訓擺了擺手。

“回吧,”張訓看著楞在原地的陳林虎,“人民群眾護送您到家門口。”

說完又把陳林虎剛拿下去的箱子又提回了電動車的腳踏板上,電車快沒電了,張訓下車推著走。

“上門報恩。”陳林虎從震驚中回神,“服務到家。”

“客氣,”張訓拱了拱手,“滴水之恩,當往死裏相報。”

家屬院裏的建築還是一九九幾年的老房子,靠裏的三排建的更早,樓也就四層高,左右兩側各有兩棟家屬樓,中間是一大塊開闊的空地,幾個小毛孩子尖叫著從陳林虎面前跑過,在玩鬼抓人。

“你親戚住哪兒?”張訓問。

“三號樓……”陳林虎還沒說完,瞅見正對著的一家院內理發店門口坐著幾個老頭兒老太太。

陽光之下,一顆鹵蛋一樣的光頭正散發著刺眼的亮光。

“那邊兒,”陳林虎說,“最閃的那個。”

張訓順著亮找過去,一眼就看到自己房東正坐在小馬紮上,邊摸著圓溜溜的光頭邊跟人下跳棋。

沒等張訓再問,就聽見身邊的陳林虎喊了一聲:“爺!”

老陳頭年紀大了耳背,陳林虎這一聲就喊得格外響亮。

沒想到老陳頭聲音更大,擡頭跟陳林虎一對眼,拍著腿扯著喉嚨口音十足地回應:“哎!我的大孫賊~”

張訓心裏咯噔一聲。

喊完陳林虎,老陳頭又看見張訓,拔高了聲音又喊:“張老師!你車上馱了個什麽玩意兒?”

現在馱的是你孫子的行李箱,之前還馱過你孫子。

-

老陳頭今年七十一,身體硬朗略富態,除了聽力已經下降到跟誰說話都很考驗對方嗓子的地步外基本沒什麽毛病。

但也因為這一點,陳林虎跟張訓不得不扯著喉嚨跟他把事情的前因後果給講了一遍。

一通狂吼下來,陳林虎用高分貝向除了他爺爺之外的所有人都宣揚了他是怎麽助人為樂的,張訓也咆哮著讓除了老陳頭外的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怎麽知恩圖報的。

理發店門口的老頭兒老太太們都已經開始誇講的時候,老陳頭還支棱著耳朵問:“啥?你倆大聲點兒,誰學雷鋒?”

陳林虎閉嘴了,他實在沒勇氣再進行一次自誇性廣播。

掃一眼張訓,這人倒是一副平靜祥和,依舊掛著溫文爾雅的微笑,非常具有成年人特有的成熟穩重。

陳林虎正佩服這人,就瞧見張訓搭在電動車車把上的手指正挖著一處縫隙,摳得十分用力。

老陳頭在周圍人七嘴八舌的解釋下終於聽明白了,拍著陳林虎的後背吼道:“虎子,幹得好!”

陳林虎的嘴閉得更緊。

“老陳,你孫子幾年沒回來啦?”穿著熒光粉上衣的老太太搭話,“都長這麽大了!哦呦,還是個熱心腸!”

老陳頭在周圍老鄰居的吹捧下很是得意,摸著自己油光鋥亮的禿頭大聲道:“啊,前幾年不是學習忙嘛,過年都是我去他們那邊兒。現在考上大學,就要在我這兒常住啦!”

“上大學好,有出息,上的什麽大學?”老太太很捧場,“還記得我不?你也不常來,記不得了吧?你小學在這玩的那次,爬房頂上下不來那回,我給你爸報的信啊!”

陳林虎當做沒聽見後半段話,只答前半段:“寶象師範。”

“哦,師範!要當老師?當老師不錯!”一幹瘦老頭接口,“記得我不?她跟你爸報的信,我領你爸找的梯子啊,好家夥,你爸身手是真不錯,一竄就上房頂了,在房頂上就把你一頓打……”

陳林虎“少說話多做事”的做人準則又及時幫了他一把,裝得像個聽不懂話的啞巴。

“我也覺得師範不賴,以後跟張訓老師一樣,得叫陳老師,”老陳頭的聲音力蓋群雄,“我們老陳家還沒出過人民教師呢!早跟你們說了,我孫子成績好著呢!”

陳林虎低聲道:“不是老師,師範學校也分專業,我不是學教育的。”

“啥?”老陳頭把耳朵湊近他,“你不屬叫驢的?”

“我不教書!”陳林虎提了提嗓門。

“你不叫豬?”老陳頭扯著喉嚨,“這不是勸狗不吃屎嗎?凈廢話!你那字兒念‘虎’!”

周圍老頭兒老太太們本來就沒太明白師範學校的學生為什麽不是老師,讓老陳頭跟著一攪和,腦袋還清醒的幾個這會兒也跟著含糊了。

陳林虎覺得自己還是別解釋了:“就當是老師吧。”

“你看,”老陳頭一拍大腿,“還是的啊。”

陳林虎張開嘴又閉上。

也不知道這老頭兒是真耳背還是只撿自己喜歡的聽。

“未來的人民教師,快給你箱子提家裏去吧,”老陳頭很滿意,“擱我旁邊那屋啊,咱爺倆晚上嘮嘮嗑。”

其他幾個老鄰居跟著擺手,邊繼續討論教師是個好行當。

陳林虎可算解脫了,應聲走出去兩步,琢磨出不對勁兒的地方:“你旁邊?我不住樓上的房子?”

老陳頭在這個家屬院裏的地位不低,一部分原因是他作為大院兒裏的鐵釘級住戶,在院裏擁有兩套房,老陳頭一直自己住一樓帶小院子的那套,正頭頂的二樓以前都留給過年時會帶陳林虎回來的陳興業和林紅玉住。

“樓上那房子我租出去了,”老陳頭用蒲扇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一樓那戶夠咱倆住了。”

陳林虎沒再多話,點了個頭就要從張訓車上提自己箱子。

“走吧,”張訓笑得很和善,仿佛沒聽見沒看見陳林虎剛才被掀起的老底和遇到的尷尬,“都說了能給你順家門口。”

“你住三號樓?”陳林虎沒想到這人比想象裏住的更近,“幾單元?”

“我住你樓上。”張訓說,“少房東,咱還走不走了?”

-

三號樓前的小道一側的綠化帶裏栽著一排面黃肌瘦的樹,樹蔭下的泥地裏倒是寸土必爭地種滿了菜苗。

老家屬樓樓洞的大門早就壞的關不上,幹脆拿塊兒石頭頂住,一年四季敞開,一碰就刷刷往下掉鐵銹渣。

“段喬知道了得連夜過來登門道謝,”張訓推著已經沒電了的小電驢道,“這住的也太近了,這樣,你要有什麽事兒就拿笤帚棍敲敲天花板,我聽見響兒就下來,跟召喚獸似的。”

“你在樓上跺跺腳,我就當你跟我打招呼了。”陳林虎想到段喬飽含熱淚的眼角跟深情的感謝詞,又補了一句,“不用跟你朋友說了,你替他跺腳就行。”

語氣很沈重,張訓扶著電瓶車失笑:“好的陳老師。”

陳林虎歇菜的心情在“陳老師”的稱呼裏更加下滑,快到二單元時開口:“我美術生,學的是數媒,考不上教育系,也不打算當老師。”

這茬他跟老陳頭說了,但老陳頭聽不懂。

其實他也跟他爸陳興業說了,但陳興業不想聽。

陳興業一貫不想聽任何讓他覺得丟臉的事情,從陳林虎的高考結果下來後,他就沒再聽陳林虎說完超過三分鐘的話。等知道陳林虎沒選擇覆讀後,三分鐘又縮短成了一分半。

再縮一縮,陳林虎就能被迫徹底落實他“做人少說話”的人生準則了。

說完這句,感覺到張訓的視線掃過自己的臉,陳林虎閉了嘴。他就是純粹想找個人讓他好好說完整這句話,沒想過要怎麽解釋,或者怎麽繼續說下去。

“哦,”張訓卻沒發問,也沒硬要繼續這個話題,“其實我也不是老師。”

陳林虎楞了楞:“啊。”

“所以叫張訓就行,”對方笑笑,把小電驢推進樓道裏,“咱們這種交易關系就不用喊得太見外了。”

“……換個詞兒,”陳林虎都接不上這爛梗,“不合適。”

張訓很好商量地點點頭:“買賣關系。”

陳林虎搞不懂,張訓為什麽能這麽自然地用語言讓氣氛山體滑坡一樣地急速奔向無法理解的深淵。

作者有話要說:

應該沒人記得高樂高是啥了吧。

PS,學校無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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