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 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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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前行
舒情洗完澡出來，準備看會兒電視就睡了，忽然感覺到窗戶外面有些吵。
這間酒店環境不錯，周邊交通便利，唯一的缺點是臨街。四月天氣溫暖，她並沒有關窗，只是拉上了窗簾，沒想到晚上十點鐘周圍還是很熱鬧。舒情只好披著睡袍起身，準備把窗戶關上，她掀開窗簾從三樓向下望去，忽然看到了一輛熟悉的車。
這麽遠的距離當然看不見車牌號，但是……她真的很懷疑那就是徐子欣的車。
舒情心裏一跳，不由思考起來：這一次X市周末之旅是不是錯了？
B市偶遇她只是出於曾經的感情出手相助，並不是一定要他還這個人情。但顯然徐子欣對這件事很介意、非常介意，她猜測或許是出於殘障人士的自尊心，再加上兩人被迫分手確實太過倉促，她希望這次的相聚能夠為兩人的感情好好畫一個句點，以後無論是成為朋友還是成為路人，他們都可以沒有遺憾了。
然而……她是不是給了他不該有的希望？可是他到底抱著什麽希望呢？她不可能放棄好不容易掙來的事業，難道要他拋下家人去B市重新開始？
對了，還有今天那通電話。
徐子欣作為前男友，對有人給她介紹相親對象表現得並不愉快。從道理上講，他有什麽情緒舒情都不用在乎，可惜舒情回到酒店打開微信看到方枝發來的那位紅圈所律師照片，也是怎麽看怎麽不順眼，索性先不回覆了。
剪不斷理還亂。舒情遲疑片刻，覺得還是要下樓看看。
程序員工作壓力大、經常熬夜，有些同事煙不離手，徐子欣倒是沒有什麽癮頭，只是偶爾抽一兩根提神。後來又經常出入醫院照顧妹妹，也就戒了。
但是他現在似乎特別需要尼古丁的味道，或者酒精也行。
送走舒情之後他並不想立刻回家，開車繞著城區漫無目的地轉了一圈，竟然又回到了酒店樓下。
母親打電話來，問他是不是和朋友在外面吃宵夜、什麽時候回來。他還沒來記得答話，看見舒情在外面敲他的車窗：“上樓聊聊？”
之前在B市，是舒情到了他住的酒店；現在反過來，他又來到了舒情住的酒店房間。
因為徐子欣還要開車不能喝酒，他們從樓下便利店買了兩瓶碳酸飲料，在房間裏小茶桌的兩邊坐了下來。
“你抽煙了？”
舒情非常敏銳地感覺到了白天在他身上並沒有的味道。
“……對不起。”
兩人一時相對沈默，卻又不約而同開口：“舒情……”“徐子欣……”
舒情笑了：“你先說吧。”
“舒情。”徐子欣橫下心來，定定地註視著她：“如果我能去B市工作，你願不願意給我一個機會？”
舒情大吃一驚，連原本準備好的說辭都忘了：“什麽？”
“我下周就過去面試，如果能拿到offer，我們能不能重新開始？”徐子欣一口氣說完，看見舒情越睜越大的眼睛，覺得自己大約是有點沖動，趕緊又低下頭盯著地板。
“……你的意思是，你想跳槽去B市工作，就、就為了我？”
“不是為了你。”徐子欣深吸一口氣，“如果你願意的話，是為了——為了我們。”
“徐子欣。”舒情停頓一瞬讓自己的頭腦先冷靜下來，“我、我不是不相信你，我知道你有希望拿到這個offer，但是以後呢？我們兩個當然可以在一起，”她驚訝於自己竟然毫不猶豫地說出了這句話，“但是你還要想辦法在B市穩定下來，我們得考慮買房子、定居，還有好多好多事情……”
“所以你更喜歡那個律師，因為他有房子？”
“徐子欣！”舒情氣急，“我怎麽會喜歡一個根本沒見過面的人！”
我唯一喜歡過的人就是眼前的你。
是在我們都一無所有的時候，一起在出租屋裏包餃子的你。騎著三輪車載我看煙花的你。淩晨時分送我去機場的你。專門來到我出差的城市陪我過七夕的你。
以及，為了不得不承擔的責任放棄我的你。
“對不起。”徐子欣也意識到自己言語不當，“我知道，我們都年紀不小了，應該現實一點。”他自嘲式地苦笑了一下，“對不起。”
可是我不甘心。我真的很想再爭取一下。
徐子欣一手撐住拐杖，另一手抓住椅子扶手，勉力站了起來：“我走了。以後不會再打擾你。”
他走路的姿態還是和過去一樣——左腿膝蓋彎曲，只有腳尖能勉強著地，完全不能用力；右腿在拐杖的幫助下支撐住身體，蹭著地板艱難地往前挪動。
這樣一個連走路都困難的人。鼓足勇氣表白的是他，沈默陪伴的人是他，想要重新開始的人還是他。
徐子欣一直都比她更勇敢。
但是舒情的腳步比他更快——她從身後抱住了他。
“徐子欣，其實……我還有一件事情沒有告訴你。我們最開始合租那半年，是你父母替我付了半年房租，拜托我照顧你。”
“……所以呢？你現在準備還錢給我？”
“不，我是想，還你這個人情。”舒情將臉貼在他的背上，“我現在的房子也剛付了一年的房租，你願不願意給我一個還人情的機會？”
直到面試結束接到offer，徐子欣才將準備去B市工作的事情告訴了父母。自然，父母對於兒子的選擇充滿疑慮，在這樣原本應該尋求穩定的年齡跳槽去一線城市，面臨的壓力可想而知——而徐子欣的身體更令人擔憂。但徐子欣告訴母親，他已經連住處都找好了，離地鐵口很近的小區，跟朋友合租，到時候行李提前郵寄、自己只要人過去就行。
李莉仍然十分不解：“到底為什麽非得去那邊上班？家裏現在不缺錢了，你整天上班這麽累，住在這裏也不用操心吃飯、家務，去那邊樣樣都得自己來……”
徐子欣安慰母親自己完全能獨立生活，就算是不方便之處也還有“合租人”能搭把手。李莉憂心忡忡，但看到兒子如此堅持，也只得勉強同意了。她起身去櫃子裏翻找出一張存折，遞給一臉驚訝的徐子欣：“你交給家裏的錢我們都沒有動，畢竟你掙錢也不容易，不能光補貼妹妹，也得想想你以後。”她深深地嘆了口氣，“B市物價高，你剛過去人生地不熟，用錢的地方還多，拿著吧。”
之前徐子婧治療花費高，徐子欣每月都會從工資裏拿出部分錢給李莉補貼家用。但他自己平時並沒什麽花錢的地方，所以也還有一點積蓄。沒想到母親為他打算，竟然又把錢全部還給了他。
“媽媽。”徐子欣接過了存折，“婧婧快學會走路了，等我在那邊安頓好，你們來B市玩吧——她也一直很掛念婧婧的。”
“他？他是誰？”
“她是……”徐子欣笑了，“就是以前在醫院門口遇到的，婧婧認識的那個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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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情洗完澡出來，準備看會兒電視就睡了，忽然感覺到窗戶外面有些吵。
這間酒店環境不錯，周邊交通便利，唯一的缺點是臨街。四月天氣溫暖，她並沒有關窗，只是拉上了窗簾，沒想到晚上十點鐘周圍還是很熱鬧。舒情只好披著睡袍起身，準備把窗戶關上，她掀開窗簾從三樓向下望去，忽然看到了一輛熟悉的車。
這麽遠的距離當然看不見車牌號，但是……她真的很懷疑那就是徐子欣的車。
舒情心裏一跳，不由思考起來：這一次X市周末之旅是不是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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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她是不是給了他不該有的希望？可是他到底抱著什麽希望呢？她不可能放棄好不容易掙來的事業，難道要他拋下家人去B市重新開始？
對了，還有今天那通電話。
徐子欣作為前男友，對有人給她介紹相親對象表現得並不愉快。從道理上講，他有什麽情緒舒情都不用在乎，可惜舒情回到酒店打開微信看到方枝發來的那位紅圈所律師照片，也是怎麽看怎麽不順眼，索性先不回覆了。
剪不斷理還亂。舒情遲疑片刻，覺得還是要下樓看看。
程序員工作壓力大、經常熬夜，有些同事煙不離手，徐子欣倒是沒有什麽癮頭，只是偶爾抽一兩根提神。後來又經常出入醫院照顧妹妹，也就戒了。
但是他現在似乎特別需要尼古丁的味道，或者酒精也行。
送走舒情之後他並不想立刻回家，開車繞著城區漫無目的地轉了一圈，竟然又回到了酒店樓下。
母親打電話來，問他是不是和朋友在外面吃宵夜、什麽時候回來。他還沒來記得答話，看見舒情在外面敲他的車窗：“上樓聊聊？”
之前在B市，是舒情到了他住的酒店；現在反過來，他又來到了舒情住的酒店房間。
因為徐子欣還要開車不能喝酒，他們從樓下便利店買了兩瓶碳酸飲料，在房間裏小茶桌的兩邊坐了下來。
“你抽煙了？”
舒情非常敏銳地感覺到了白天在他身上並沒有的味道。
“……對不起。”
兩人一時相對沈默，卻又不約而同開口：“舒情……”“徐子欣……”
舒情笑了：“你先說吧。”
“舒情。”徐子欣橫下心來，定定地註視著她：“如果我能去B市工作，你願不願意給我一個機會？”
舒情大吃一驚，連原本準備好的說辭都忘了：“什麽？”
“我下周就過去面試，如果能拿到offer，我們能不能重新開始？”徐子欣一口氣說完，看見舒情越睜越大的眼睛，覺得自己大約是有點沖動，趕緊又低下頭盯著地板。
“……你的意思是，你想跳槽去B市工作，就、就為了我？”
“不是為了你。”徐子欣深吸一口氣，“如果你願意的話，是為了——為了我們。”
“徐子欣。”舒情停頓一瞬讓自己的頭腦先冷靜下來，“我、我不是不相信你，我知道你有希望拿到這個offer，但是以後呢？我們兩個當然可以在一起，”她驚訝於自己竟然毫不猶豫地說出了這句話，“但是你還要想辦法在B市穩定下來，我們得考慮買房子、定居，還有好多好多事情……”
“所以你更喜歡那個律師，因為他有房子？”
“徐子欣！”舒情氣急，“我怎麽會喜歡一個根本沒見過面的人！”
我唯一喜歡過的人就是眼前的你。
是在我們都一無所有的時候，一起在出租屋裏包餃子的你。騎著三輪車載我看煙花的你。淩晨時分送我去機場的你。專門來到我出差的城市陪我過七夕的你。
以及，為了不得不承擔的責任放棄我的你。
“對不起。”徐子欣也意識到自己言語不當，“我知道，我們都年紀不小了，應該現實一點。”他自嘲式地苦笑了一下，“對不起。”
可是我不甘心。我真的很想再爭取一下。
徐子欣一手撐住拐杖，另一手抓住椅子扶手，勉力站了起來：“我走了。以後不會再打擾你。”
他走路的姿態還是和過去一樣——左腿膝蓋彎曲，只有腳尖能勉強著地，完全不能用力；右腿在拐杖的幫助下支撐住身體，蹭著地板艱難地往前挪動。
這樣一個連走路都困難的人。鼓足勇氣表白的是他，沈默陪伴的人是他，想要重新開始的人還是他。
徐子欣一直都比她更勇敢。
但是舒情的腳步比他更快——她從身後抱住了他。
“徐子欣，其實……我還有一件事情沒有告訴你。我們最開始合租那半年，是你父母替我付了半年房租，拜托我照顧你。”
“……所以呢？你現在準備還錢給我？”
“不，我是想，還你這個人情。”舒情將臉貼在他的背上，“我現在的房子也剛付了一年的房租，你願不願意給我一個還人情的機會？”
直到面試結束接到offer，徐子欣才將準備去B市工作的事情告訴了父母。自然，父母對於兒子的選擇充滿疑慮，在這樣原本應該尋求穩定的年齡跳槽去一線城市，面臨的壓力可想而知——而徐子欣的身體更令人擔憂。但徐子欣告訴母親，他已經連住處都找好了，離地鐵口很近的小區，跟朋友合租，到時候行李提前郵寄、自己只要人過去就行。
李莉仍然十分不解：“到底為什麽非得去那邊上班？家裏現在不缺錢了，你整天上班這麽累，住在這裏也不用操心吃飯、家務，去那邊樣樣都得自己來……”
徐子欣安慰母親自己完全能獨立生活，就算是不方便之處也還有“合租人”能搭把手。李莉憂心忡忡，但看到兒子如此堅持，也只得勉強同意了。她起身去櫃子裏翻找出一張存折，遞給一臉驚訝的徐子欣：“你交給家裏的錢我們都沒有動，畢竟你掙錢也不容易，不能光補貼妹妹，也得想想你以後。”她深深地嘆了口氣，“B市物價高，你剛過去人生地不熟，用錢的地方還多，拿著吧。”
之前徐子婧治療花費高，徐子欣每月都會從工資裏拿出部分錢給李莉補貼家用。但他自己平時並沒什麽花錢的地方，所以也還有一點積蓄。沒想到母親為他打算，竟然又把錢全部還給了他。
“媽媽。”徐子欣接過了存折，“婧婧快學會走路了，等我在那邊安頓好，你們來B市玩吧——她也一直很掛念婧婧的。”
“他？他是誰？”
“她是……”徐子欣笑了，“就是以前在醫院門口遇到的，婧婧認識的那個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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